如此态度,便是谈不成了。
九烨脸上的温润笑容,终于一点点淡去,如同潮水褪去后露出的冰冷礁石。
良久,他轻轻叹息一声。
“既如此……”
他缓缓站起身,素白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石案上的古琴无声消失,袅袅青烟也随之散尽。
“……那便,最后一局吧。”
没有征兆,没有起手式。
当九烨话音落下的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的刹那——
整个生泽,骤然扭曲变色!
两位世间顶级高手的决斗,自然不是尔玉这种小金丹能掺和的进去的。
她其迅速地寻了一块大的掩体,躲了起来,还不忘对谢无迟大声叮嘱:“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
谢无迟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握紧了仿佛还带有余温的手掌。
“当然。”
极轻的声音散在风里,谢无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九烨面前。
九烨率先动了,他并指如剑,轻轻一划,动作甚至称得上随意。
然而,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阵低沉如闷雷滚过云层的轰鸣。
并非源自他自身灵力,而是这方天地间的某种力,被无形的意志强行攫取,汇聚然后顺从地化为他指尖延伸的锋芒!
一柄凝练如墨线边缘却折射着诡异血光的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上。
居然也是雷剑!
这片因古神陨落而法则紊乱的生泽之地,他早已洞悉其根底,甚至能短暂调用其残留的,混乱而强大的本源之力。
面对这诡谲莫测,似乎同样蕴含着天道之力的雷剑,谢无迟眼帘微垂,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并未闪避,右手虚握,紫白的剑光乍起,下一瞬,这道紫白剑光已以雷霆万钧之势,迎面劈向那柄融合了天地秽力的异种雷剑!
两者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轨迹却清晰得诡异。
紫白对墨色。
纯粹对驳杂。
“铛——!!!!!”
双剑交击!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两座金属山峰悍然对撞的巨响!
声音爆开的中心,一点刺目的炽白光团炸裂。
谢无迟身形剧震,持剑的右臂衣袖寸寸碎裂,露出他线条紧实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小臂肌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强行压下。
九烨亦非全然无事。他手中那柄异种雷剑,在与谢无迟纯粹剑光对撞的刹那,剑身上流转的暗红纹路猛地一黯,仿佛被灼伤,他的掌心也已然是鲜血淋漓。
纯粹的力量对拼,竟是平分秋色。
不,或许,谢无迟还要略胜一筹。
九烨自然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谢无迟这把刀,若是握在他手里,自然是好用,可如今他拿捏不住他,便成了最棘手的对手。
他眸光深沉,手腕一抖,那柄略显黯淡的雷剑骤然解体,化作漫天流窜的紫红电蛇,却又在瞬息间,于他身周重新凝聚,化作九柄略小却更加灵动刁钻的雷剑虚影。
剑尖吞吐寒芒,将谢无迟所有进退方位隐隐封锁,九柄雷剑虚影组成了一个剑阵!
剑阵之内,空气粘稠如胶,沉重如山。
不是寻常的灵力威压,而是秽气混杂着天道之力,形成的独特“域”。身处其中,五感迟滞,灵流凝滞,连呼吸都仿佛要耗费千钧之力。
谢无迟眉峰蹙紧,并不急于硬撼。他身形化影,当即立断试图寻隙后撤,暂避这一时半会破不掉的剑阵。
然而,九烨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竟也入阵,以自身为枢纽死死钉在了谢无迟与剑阵边缘之间那唯一的缺口上!
素白衣袍猎猎鼓荡,上面沾染的血迹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凄艳而狰狞。他脸上再无半分温润,只有玉石俱焚的疯狂。
“阿迟,我给过你机会的,可你不听,偏要同我走到这不死不休的地步,能落的什么好呢?”
话音未落,九柄雷剑虚影骤然光华大盛,不再游移,齐齐调转剑尖,带着刺耳的尖啸,从九个截然不同、却又互为死角的方位,朝谢无迟轰然刺落!每一剑都裹挟着生泽秽力与雷霆暴虐,封死了上下四方。
剑未至,那交织的杀意与毁灭气息,已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崩裂。
谢无迟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冻结。
周身原本内敛压抑的紫白雷光,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那般凝练,而是毫无保留地以他为中心炸开。
以攻代守,以命搏命!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巨响震得整个生泽地动山摇。
紫白与墨色的光芒疯狂对撞。剑气纵横,将本就扭曲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地面在两人脚下崩陷,裸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更深处涌动翻滚的秽气本源。
谢无迟的身影在剑网中疾闪,每一次对撼,都爆开一蓬刺目的光雨和飞溅的血珠。他的袍袖早已粉碎。
手臂、肩背、腰腹,添上无数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浸透残衣,滴滴答答落下,在他脚下汇成小小一洼。
九烨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以身为饵,承受的反噬与冲击最为直接。
九柄雷剑虚影接连崩碎了三柄、五柄、七柄……每碎一柄,他的脸色惨白一分,鲜血从眼耳口鼻中不断渗出。
可他兀自不退,甚至迎着谢无迟最猛烈的剑光,用最后两柄残剑,合身撞了上去!
最后一次对撞,光芒吞噬了一切。
待光芒散去,只见两人相距不过丈余,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自然得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谢无迟单膝跪地,紫电雷剑光芒黯淡至极,剑身甚至出现了细密裂纹。他胸前一道伤口,自左肩斜划至右腹,几乎将他开膛破肚,鲜血汩汩涌出,瞧着骇人至极。
九烨则直接仰面躺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口鼻流血,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焦黑,是被最纯粹的紫电贯穿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