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似乎已经不见了。可诡异的是,他仍在呼吸,虽然微弱,却并未停止。空洞的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反而透出一股温润清蒙的光华。
那光华越来越盛,逐渐勾勒出一枚半虚半实的玉佩形状,恰恰悬浮在他心脉原本的位置,缓缓旋转。
玉佩之上,灵纹流转,蕴含着磅礴到不可思议的生机,正丝丝缕缕地蔓延而出。
混元玉!
难怪难怪,总也杀不死他,却也不见他如何操纵混元玉,原来是将混元玉融进了心脉!!
“呵……咳咳……”
九烨艰难地偏过头,望向谢无迟,眼中是近乎癫狂的得意与扭曲的快意。
“看见了吗……我是不死的……生泽之力……混元玉……皆为我所用……你拿什么赢我……”
这就是他为何敢拼着两败俱伤的结果,舍身入局的原因。
他承认,谢无迟的确强,可那又如何,再强,他仅此一条命!
而他不同,夺天地造化,续己身命元,只要玉不碎,哪怕是天道肉身降临世间,也杀他不得!
而这块玉,古神神武坚不可摧,其余三件神武已然毁在谢无迟手里,又有何人能毁他的混元玉?
如此这般想着,他的伤口,竟真的在那清蒙光华的滋养下,开始愈合。
谢无迟眼神骤然冰寒。
他试图提气,经脉却传来撕裂剧痛,方才那凝聚所有的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此刻面对气息不断回升,伤势飞速愈合的九烨,竟有刹那凝滞。
九烨享受着他眼中的波澜,闭了闭眼:“看来,这一局,终是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娇小却决绝的身影,如同扑火的萤蝶,自那块巨大的掩体后疾射而出。
没有灵力澎湃,只有最快的速度和最纯粹的决意。
是尔玉。
她金丹期的修为在此刻战场,渺小如尘埃。紧握的那物事——
是一枚与九烨心口光华隐隐共鸣的昆仑玉佩。
其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九烨亲手炼制的血毒,尔玉也不知对他起不起作用,她这放手一搏,赌的更是同源相噬!
九烨察觉不对,挥手便是一道凌厉气劲扫去,眼中已染上暴怒。
气劲及体,尔玉如断线风筝般被拍飞,可她在被击中的前一瞬,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块染毒的昆仑玉,狠狠掷向了九烨心口——
那混元玉光华最盛之处!
谢无迟朝着那单薄的身躯,不知何处涌出的力气,身形化作残影,不顾一切疾冲向前。
而另一头像是命中注定一般的巧合,昆仑玉就那样精准地撞在九烨心口。
“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烙铁浸入寒水。
两块玉就那样贴合在一起。
昆仑玉与混元玉,同出一源,一者为主玉心核,一者为边缘辅玉。此刻相遇,并未产生排斥,反而像是离散已久的部件找到了归宿,产生了某种诡异而强烈的吸引与共鸣!
染毒的昆仑玉,开始融入那清蒙光华之中,如同水滴汇入河流,却将致命的剧毒一同带了进去。
“呃啊——!!!”
许是血毒的威力,又或许是两块玉石融合在一起所带来的后果。
他脸上的从容与得意瞬间粉碎,只剩下扭曲到极致的痛苦狰狞。双手十指如钩,疯狂地抓挠向自己的心口,想要将那块正在“融入”的异物抠出来。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温润却坚不可摧的玉质光华。
温润的清光与毒芒在他心口疯狂交织侵蚀。一边是无尽生机想要修复一切,一边是蚀骨腐魂的剧毒毁灭所有。
两股同源却相悖的力量在他最核心的心脉处爆发,冲突的剧烈程度,远超任何外部攻击!
他周身气息狂暴乱窜,七窍开始渗出黑血混合着灵光的诡异液体。的混元玉,此刻成了最恐怖的毒药
谢无迟已接住坠落的尔玉,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九烨刚才那暴怒的一击,属实也叫她不好过。
“折了两条骨头,痛死了。”
她从谢无迟满是血腥的怀里抬头,看着他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衣襟,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脏。”
谢无迟原本提到嗓子眼、几乎要炸开的心,被她这不合时宜的插科打诨一搅,那紧绷到极致的弦,竟奇异地松缓了一丝。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着涌上,化作一声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笑,扯动着胸前的伤口,带来一阵锐痛,他却浑不在意。
“没办法,将就一下。”
“你不疼吗?”
“还……”
那个下意识的“好”字还没发出音,对上尔玉威胁的眼神,能屈能伸的谢无迟就这样水灵灵的改口。
谢无迟小声道:“疼。”
尔玉这才像是满意了,眼底掠过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虽然因为疼痛那笑意显得有点龇牙咧嘴。
“喏,我芥子袋里有药,止疼疗伤的。我现在疼得动弹不得,你拿出来喂我两颗。”
她目光转向不远处还在抠着胸的九烨,“还有些收尾工作没做呢。”
九烨虽然身处极度痛苦中,可眼瞧着二人一瘸一拐的朝他走来,眼底闪动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再不复从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痛得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却挂着狰狞的笑意,几乎是一字一字地挤出: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这一切了吗?天幕撕裂,血海倾覆,谁也阻止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