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又是半个月。
西城区的格局彻底变了。王家那条街被慕容家和赵家联手接管，改名“双合街”，取两家合作之意。街道两旁的铺子换了新招牌，也换了新规矩——所有商品必须明码标价，所有掌柜必须登记在册，谁敢卖假货，直接封店赶人。
老红枫坊的生意越来越好。鉴定处每天排长队，悬赏榜上贴满了各种任务，连附近几个城的散修都慕名而来。钱管事现在走路带风，腰板挺得笔直——坊市月流水已经稳定在四千灵石以上，照这个势头，年底突破五千大有希望。
慕容家后山的聚灵阵也发挥了作用。这半个月，有三个炼气三层的族人突破到四层，两个炼气四层突破到五层。连慕容博都感慨，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年，慕容家就能培养出十几个炼气后期，到时候在青阳城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这天上午，陈凡正在坊市管理处看账本，疤脸刘匆匆进来。
“陈前辈，云岚宗的韩执事来了，说是……要见您和慕容姑娘。”
陈凡眉头一皱。韩立又来了？
“人在哪？”
“在坊市入口的茶楼。”
陈凡放下账本，对钱管事道：“你去家里接雪儿过来，就说韩前辈想见她。”
“是。”
陈凡先去了茶楼。韩立果然在，正坐在二楼雅间里喝茶，柳清影站在他身后。看见陈凡，韩立笑着招招手：“陈小友，坐。”
“韩前辈。”陈凡拱手坐下，“不知前辈此来……”
“不急，等慕容姑娘到了再说。”韩立给他倒了杯茶，“先尝尝，这是云岚宗特产的‘云雾茶’，清心明目。”
陈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确实不错。但韩立越是这样云淡风轻，他心里越是警惕——这位假丹期执事，绝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喝茶。
一盏茶工夫，慕容雪来了。
她今天穿了身水蓝色的长裙，头发简单挽起，插着那支桃木簪。炼气八层的修为彻底稳固，气息内敛，但眉眼间的灵秀之气更盛了。走进雅间时，连韩立都眼睛一亮。
“慕容姑娘，请坐。”韩立笑道，“多日不见，姑娘修为又精进了。”
“托前辈的福。”慕容雪欠身坐下，举止得体。
人到齐了，韩立放下茶杯，终于切入正题。
“老夫此来，有两件事。”他看向陈凡，“第一，是代赵长老传话——王家的事，云岚宗知道了。赵长老对王家卖假药害人的行为很不满，已经严令周执事，不得再与王家有任何往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清楚——云岚宗内部，对王家这件事有分歧。赵长老这一系，要和王家划清界限了。
“有劳赵长老费心。”陈凡不动声色。
“第二件事，”韩立顿了顿，看向慕容雪，“是关于慕容姑娘的。”
来了。
陈凡心中一紧。
“冰心谷主亲自发话了。”韩立缓缓道，“她说，慕容姑娘的玄冰灵体，百年难遇。若留在青阳城这种小地方，实在是暴殄天物。谷主愿意破例，收慕容姑娘为亲传弟子，亲自传授《冰心圣典》。”
亲传弟子！
柳清影在后面都露出惊讶之色——冰心谷主已经三十年没收过亲传弟子了！
慕容雪咬了咬唇，没说话。
韩立继续道：“冰心谷主承诺，只要慕容姑娘答应，云岚宗可以立刻派人来接。入宗后，一切修炼资源优先供应，更有元婴期长老亲自指点。至于幽冥死咒……谷主说，她有三成把握可以根除。”
三成把握，听起来不高。但对幽冥死咒这种近乎无解的诅咒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希望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
陈凡看向慕容雪。这丫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显然内心在挣扎。
“韩前辈，”陈凡开口，“此事……能否容我们考虑几天？”
“当然可以。”韩立点头，“不过老夫多说一句——冰心谷主的耐心有限。她说，最多给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如果慕容姑娘还不答应，她就当没这回事了。”
一个月。
陈凡深吸一口气：“晚辈明白了。”
韩立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坊市经营、修炼心得之类的闲话，这才带着柳清影告辞。
送走两人，陈凡和慕容雪没回坊市，直接回了慕容家。
书房里，气氛有些凝重。
“雪儿，你怎么想？”陈凡问。
慕容雪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陈凡大哥，我……我不想离开青阳城。”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家，有婉姐姐，有希望和破晓，有父亲……”她抬起头，眼圈微红，“还有你。”
陈凡心头一颤。
“可是，”他艰难地说，“云岚宗能给你更好的修炼环境，更好的资源。而且……冰心谷主说有三成把握根除幽冥死咒。这是机会。”
“陈凡大哥不是说过，我的伤你能治好吗？”慕容雪看着他，“我信你。”
“我……”陈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确实有信心治好慕容雪的伤。但云岚宗能给的，远不止这个。亲传弟子，元婴期长老亲自指点，顶级的冰系功法……这些，是现在的慕容家给不了的。
“让我再想想。”慕容雪站起身，“陈凡大哥，我先回房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陈凡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丫头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这次，他真的希望她能为自己考虑考虑。
正烦着，苏婉推门进来。
“凡哥，雪儿怎么了？我看她眼睛红红的。”
陈凡把韩立来的事说了。
苏婉听完，也沉默了。许久，她才轻声道：“凡哥，其实……我早看出来了，雪儿对你的心意。”
陈凡苦笑：“我知道。但我有了你，有了孩子……”
“所以更应该让她走。”苏婉握住他的手，“留在青阳城，她永远只能是你妹妹。去了云岚宗，她会有更广阔的天地，会遇到更好的人。”
“可是她的伤……”
“你不是说能治好吗？”苏婉看着他，“凡哥，你要相信你自己。也相信雪儿——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能闯出自己的路。”
陈凡看着妻子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婉儿，谢谢你。”
“傻瓜，谢什么。”苏婉靠在他肩上，“咱们是一家人。雪儿也是。”
接下来的几天，慕容家气氛有些微妙。
慕容雪照常修炼、练剑，但话少了，笑容也少了。陈凡知道她在挣扎，也不去打扰，给她时间自己想清楚。
坊市那边倒是喜事连连。
双合街整顿完毕，三十八间铺子全部租出，其中二十间是赵家供货，十八间是慕容家自营。开市那天，司徒雷亲自来剪彩，城主府还送了一块“诚信经营”的牌匾，挂在街口。
赵元奎也来了，跟陈凡站在一处，笑呵呵地接受商户的祝贺。两人现在合作愉快，赵家出货源，慕容家出管理，利润五五分成，皆大欢喜。
“陈小友，”剪彩结束后，赵元奎拉着陈凡到一旁，低声道，“云岚宗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陈凡心中一动：“前辈听到了什么？”
“我听说，冰心谷主对慕容姑娘势在必得。”赵元奎道，“韩执事回去后，冰心谷主又派了两个人来青阳城，暗中打听慕容姑娘的情况。看样子……一个月后如果慕容姑娘不答应，他们可能会用些手段。”
陈凡眼神一冷：“什么手段？”
“那就不好说了。”赵元奎摇头，“云岚宗毕竟是庞然大物，真要强行带人走，城主府也拦不住。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慕容姑娘自己有足够的分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赵元奎意味深长，“比如……在某个重要场合，一鸣惊人，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价值。到时候，云岚宗就算想用强，也得掂量掂量名声。”
陈凡明白了。
实力，还是实力。
如果慕容雪能在某个公开场合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实力，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潜力，云岚宗就不敢用强——毕竟大宗门也要脸面。
“多谢前辈提醒。”陈凡拱手。
“客气。”赵元奎笑道，“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一荣俱荣。慕容姑娘若是真去了云岚宗，对赵家也不是坏事——至少，咱们在云岚宗也算有人了。”
老狐狸。陈凡心里暗笑，但面上不动声色。
送走赵元奎，陈凡回了慕容家。
他直接去了慕容雪的房间。这丫头正在打坐，听见敲门声，睁开眼：“陈凡大哥？”
“雪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陈凡走进来，关上门，“一个月后，青阳城会举办一场‘年轻修士大比’，炼气期和筑基期分开比试。我想让你参加。”
慕容雪一愣：“我？可是我才炼气八层……”
“炼气八层够了。”陈凡道，“你的玄冰灵体，在同阶中几乎无敌。我要你在这次大比上，拿炼气期第一。”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证明自己。”陈凡看着她，“证明你不需要靠云岚宗，也能走得很远。证明你的价值，不只在于玄冰灵体，更在于你自己。”
慕容雪眼睛渐渐亮起来。
“而且，”陈凡补充，“大比第一名，有奖励——一瓶‘筑基丹’，三颗。如果你拿到，半年内，你就能尝试筑基。”
筑基！
慕容雪呼吸急促了。
筑基期，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大坎。多少炼气修士卡在九层一辈子，就为了一颗筑基丹。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我……我能行吗？”她有些不确定。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凡拍拍她的肩，“这一个月，我会亲自指导你。把你的剑法、法术、战斗经验，全部提升到极限。”
慕容雪咬咬牙，重重点头：“好！我参加！”
从那天起，慕容雪的修炼强度翻了一倍。
白天，她在聚灵阵里打坐，吸收灵气，巩固修为。傍晚，陈凡亲自陪她实战，用筑基期的实力给她喂招，逼她不断突破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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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系法术的精微控制，剑法的快准狠，战斗时的临场应变……每一项都在飞速提升。
陈凡还教了她一招杀手锏——冰火璇玑的简化版。虽然以她现在的修为，只能凝聚出指甲盖大小的冰火球，威力也不大，但胜在出其不意。关键时刻，或许能扭转战局。
十天后，慕容雪突破到炼气九层。
这个消息在慕容家引起轰动。从炼气六层到九层，只用了不到两个月，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连慕容博都感慨，玄冰灵体果然恐怖。
但陈凡知道，这还不够。
炼气九层，在年轻修士大比上只能算中上水平。想要拿第一，必须要有碾压同阶的实力。
他又给慕容雪加了码——每天实战训练后，还要泡药浴。药方是他从系统里兑换的，能强化经脉，提升身体强度。过程很痛苦，像千万根针在扎，但效果显着。慕容雪的经脉韧性比之前强了三成，真元运转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天晚上，陈凡正在书房推演冰火两仪阵的阵图，苏婉端着夜宵进来。
“凡哥，歇会儿吧。”她把一碗热汤放在桌上，“雪儿今天泡药浴的时候晕过去了，我让奶娘照顾着。”
陈凡手一顿：“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太累了。”苏婉在他身边坐下，“凡哥，你这样逼她……会不会太急了？”
“时间不多了。”陈凡揉了揉眉心，“离大比还有二十天，离云岚宗的期限还有二十五天。她必须在这次大比上拿出足够亮眼的表现，才能掌握主动权。”
苏婉轻叹一声：“这丫头……太要强了。明明可以选条轻松的路，偏要跟自己较劲。”
“因为她不想靠别人。”陈凡道，“她想证明，就算没有云岚宗，她也能走得很远。这一点，我很佩服。”
苏婉看着他，忽然问：“凡哥，如果……我是说如果，雪儿真的拿了第一，筑基成功，然后去了云岚宗……你会难过吗？”
陈凡沉默了。
会难过吗？
当然会。
这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从那个跟在他身后喊“陈凡大哥”的小女孩，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受伤时他会担心，她突破时他会高兴，她难过时他会心疼。
但……
“我会为她高兴。”陈凡轻声道，“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苏婉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窗外月色如水。
慕容雪的房间里，她其实没睡。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凡大哥的期望，云岚宗的招揽，自己的倔强……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凝聚出的一小团冰火球。冰蓝与赤金交织，缓缓旋转，美得惊心。
这是陈凡大哥教她的。他说，冰与火本不相容，但若找到平衡点，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就像她和陈凡大哥。
明明不可能，却偏偏……
她闭上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想了，就更舍不得走了。
可是，真的要走吗？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拜一个陌生的师父，学陌生的功法……从此，和陈凡大哥，和婉姐姐，和这个家，渐行渐远。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第二天一早，慕容雪又恢复了那个刻苦修炼的样子。泡药浴时再疼也不吭声，实战训练时被打倒多少次都立刻爬起来。
陈凡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但他知道，这是她必须走的路。
就像他当年，在坊市底层挣扎时，也没人替他扛。路，终究要自己走。
这天下午，陈凡正在坊市管理处处理事务，疤脸刘又匆匆进来。
“陈前辈，出事了！”
“说。”
“王家……王天雄，昨天夜里，走了。”
陈凡一愣：“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疤脸刘摇头，“今天早上，王家宅子空了。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只剩几个老仆守着空宅。王骏也不见了。”
陈凡放下笔，走到窗边，看向王家宅子的方向。
走了也好。
带着剩下的家底，去别处重新开始，总比留在青阳城被人戳脊梁骨强。
“告诉司徒队长一声。”陈凡道，“另外……王家宅子，咱们按市价买下来。以后，那里就是慕容家的新宅。”
“是！”
疤脸刘走后，陈凡独自站了很久。
王家倒了，赵家合作了，坊市稳了，家族在崛起。
一切都在向好。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眼前的大比安排好，把慕容雪的路铺好。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