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迷雾山谷回青阳城，陈凡只用了半个时辰。
筑基六层后，御剑速度快了三成不止。风在耳边呼啸，脚下山川河流如画卷般掠过，这种天地尽在掌握的感觉，很奇妙。
但他没时间陶醉。
离李长歌给的期限，还剩四天。他必须在这四天内，做好所有准备。
进城时正是午后，坊市里人来人往。陈凡刻意收敛了气息，看上去和闭关前没什么两样。但眼尖的人还是认出了他——
“是陈管事！”
“他出关了？”
“看着气色不错啊……”
陈凡没停留，直接回了慕容家。
一进院子，苏婉正在晾衣服，看见他，手里的小衣“啪”地掉在地上。
“凡哥？！”
她跑过来，上下打量：“你……你突破了？”
陈凡笑着点头：“嗯，六层了。”
苏婉眼圈一下子红了，扑进他怀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陈凡搂住她，轻拍她的背：“哭什么，这是好事。”
“我是高兴……”苏婉抹抹眼泪，“这十几天，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怕你出事，怕你回不来……”
“傻话。”陈凡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答应你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正说着，慕容雪从屋里冲出来。看见陈凡，她脚步一顿，然后快步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陈凡大哥，你……你真的突破了？”
“真的。”陈凡伸出手，“不信你探。”
慕容雪握住他的手腕，真元探入，随即眼睛睁大：“筑基六层……而且根基好扎实！比普通的六层强太多了！”
陈凡笑道：“在灵脉旁边修炼，效果确实好。”
“灵脉？你找到灵脉了？”慕容博也从屋里出来，一脸惊讶。
“一条微型灵脉，在迷雾山谷深处。”陈凡简单说了经过，“等这边事情了结，咱们可以考虑把家族迁过去。有灵脉辅助，族人修炼速度能快好几倍。”
慕容博激动得直搓手：“灵脉……咱们慕容家，也有自己的灵脉了！”
一家人进屋坐下，陈凡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听到他在灵脉旁突破，差点走火入魔，苏婉和慕容雪都吓得脸色发白。听到最后成功突破，又都松了口气。
“现在我有筑基六层的实力，加上伪丹和冰火同修，应该能让云岚宗忌惮几分。”陈凡看向慕容雪，“雪儿，你可以留下了。”
慕容雪咬着唇，没说话。
“怎么了？”陈凡问，“你不是不想走吗？”
“我是不想走。”慕容雪抬起头，眼圈微红，“可是陈凡大哥，我不想你为了我，跟云岚宗对上。那可是元婴期修士……”
“就算没有你，云岚宗迟早也会找上我。”陈凡平静道，“冰火同修太显眼了。与其等他们来找我，不如我主动去谈。”
“谈？”慕容博皱眉，“怎么谈？”
“实力对等的谈。”陈凡道，“云岚宗要雪儿，无非是看中她的玄冰灵体。但如果雪儿留在我身边，修炼速度不输云岚宗，他们凭什么强要人？”
他顿了顿：“而且，我可以答应他们——雪儿虽不入云岚宗，但可以挂名做冰心谷的外门弟子。名义上算云岚宗的人，实际上留在青阳城修炼。这样他们面子上过得去，咱们也保住了人。”
“这……能行吗？”苏婉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凡看向窗外，“李长歌给我的期限还有四天。这四天，我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巩固修为，适应筑基六层的力量。”陈凡道，“第二，去一趟赵家。”
“赵家？”慕容博不解，“找赵元奎做什么？”
“拉他一起。”陈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家想搭云岚宗的线，咱们就给他个机会——让他做中间人，促成雪儿挂名的事。成功了，赵家得云岚宗人情；失败了，责任我来扛。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赵元奎不会拒绝。”
慕容博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老狐狸，最会算计。”
当天晚上，陈凡去了赵家。
赵元奎果然在家，听说陈凡来访，亲自到门口迎接。
“陈小友，恭喜出关啊。”赵元奎笑容满面，“听说你在迷雾山谷得了机缘？”
消息传得真快。陈凡心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一点小机缘，不值一提。”
两人进了书房，屏退左右。
“赵前辈，晚辈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陈凡开门见山。
“哦？陈小友但说无妨。”
陈凡把云岚宗要人的事说了，也说了自己的打算——让慕容雪挂名冰心谷外门弟子，实际留在青阳城。
赵元奎听完，捻着胡子沉吟：“这个想法……倒是新颖。但冰心谷主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所以需要前辈帮忙。”陈凡道，“赵家在青阳城经营多年，人脉广。如果能请动城主出面，或者联系上云岚宗其他长老说情，这事或许能成。”
赵元奎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陈凡继续加码：“如果事成，雪儿虽名义上是云岚宗弟子，但实际修炼还是在慕容家。以后赵家若需要冰系方面的帮助，或者想与云岚宗加深联系，雪儿都能帮上忙。”
这话戳中了赵元奎的心思。
他之所以想搭云岚宗的线，不就是为了扩大赵家的影响力和资源吗？如果慕容雪能挂名云岚宗，又不离开青阳城，那赵家就等于在云岚宗有了一个“自己人”，还是玄冰灵体这种天才。
“陈小友，”赵元奎缓缓道，“这事风险不小。万一冰心谷主不同意，迁怒下来……”
“所有责任，我来担。”陈凡斩钉截铁，“前辈只需帮忙牵线搭桥，成与不成，都不会牵连赵家。”
赵元奎盯着陈凡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既然陈小友有这份魄力，老夫就陪你赌一把。明天我就去城主府，找司徒城主商量。”
“多谢前辈。”
谈完正事，陈凡告辞离开。
走出赵家时，已是深夜。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陈凡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街上慢慢走着。
他在想接下来的事。
云岚宗那边，最难过的其实是冰心谷主那一关。元婴期修士，一念可决生死。如果她真不顾脸面，强行要人，自己就算有筑基六层实力，也拦不住。
但元婴修士也有元婴修士的顾虑——名声、宗门规矩、其他势力的看法……
所以，关键是要把这件事，从“强抢天才”变成“惜才留才”。
挂名弟子这个方案，就是给双方台阶下。
冰心谷主可以对外说，她爱惜慕容雪的天赋，破例收为外门弟子，允许她在青阳城修炼，是为照顾她的家族情感。这样既显得大度，又实际掌控了慕容雪的未来——毕竟挂名也是弟子，师徒名分定下了。
慕容家这边，保住了人，还多了一层云岚宗的保护伞。虽然这保护伞不一定牢靠，但至少明面上，云岚宗不会再为难慕容家。
唯一的变数是……冰心谷主到底有多看重慕容雪。
如果她非要慕容雪入谷亲自教导，那这个方案就行不通。
“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凡轻叹一声，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时，慕容雪还没睡，坐在院子里等他。
“怎么还不休息？”陈凡走过去。
“等你。”慕容雪站起身，“陈凡大哥，赵家那边……谈得怎么样？”
“赵元奎答应了。”陈凡把情况简单说了。
慕容雪听完，沉默了很久。
“雪儿，你不愿意吗？”陈凡问，“如果你不想挂名云岚宗，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不是不愿意。”慕容雪摇头，“我只是觉得……陈凡大哥你为我做了太多。坊市的事，家族的事，现在还要为了我跟云岚宗周旋……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又说傻话。”陈凡揉揉她的头，“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欠不欠的。”
慕容雪抬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陈凡大哥，如果我挂名云岚宗，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了？”
“怎么会。”陈凡笑道，“你还在青阳城，咱们天天都能见。”
“可名义上……我是云岚宗的弟子了。”慕容雪声音很轻，“到时候，会不会有人说闲话？说你不自量力，跟云岚宗抢人？”
“让他们说去。”陈凡不在意，“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慕容雪咬了咬唇，忽然问：“陈凡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保护你了，你会不会……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陈凡懂了。
他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丫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雪儿，”他轻声说，“你永远是我妹妹。”
慕容雪眼圈一红，低下头：“……嗯。”
她知道，这个答案，早就注定了。
只是不甘心罢了。
“去睡吧。”陈凡拍拍她的肩，“明天开始，你也要好好修炼。就算挂名云岚宗，实力才是根本。只有你够强，别人才不敢小看你。”
“我明白。”
慕容雪转身回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陈凡一眼，轻声说：
“陈凡大哥，晚安。”
“晚安。”
陈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房门关上，许久，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苏婉还没睡，靠在床头等他。
“谈得怎么样？”她问。
“赵元奎答应了。”陈凡脱了外衣，在她身边躺下，“接下来，就看云岚宗的态度了。”
苏婉靠进他怀里，轻声说：“凡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支持你。”
“我知道。”陈凡搂紧她，“睡吧，明天还有事要忙。”
灯熄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边。
陈凡闭上眼睛，但没睡着。
脑子里还在盘算——赵元奎明天去找司徒擎，司徒擎会是什么态度？城主府在这件事上，能出多大力？
还有李长歌……这位云岚宗执事，到底是站在冰心谷主那边，还是另有打算？
想着想着，渐渐睡去。
梦里，他看见慕容雪站在云端，一身白衣，身后冰凤翱翔。她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悲伤。
“陈凡大哥，我要走了。”
“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想伸手，但身体渐渐透明，最终化作漫天雪花，飘散在风中。
陈凡猛地惊醒。
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只是个梦。
但心里，莫名地不安。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四天后，见分晓。
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