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宗的契约文书正式签下那天，青阳城下了场小雨。
雨水淅淅沥沥，把青石街道洗得发亮。慕容家客厅里，李长歌、陈凡、慕容博三人围着桌子，文书摊开在中间，墨迹还未干透。
“一式三份。”李长歌收起属于云岚宗的那份，“一份云岚宗留存，一份慕容家留存，一份送城主府备案。契约期十年，十年后视情况续约。”
“有劳李前辈。”陈凡拱手。
李长歌看着他，神色复杂：“陈凡，说实话，我没想到谷主会同意你的条件。”
“为什么？”
“因为谷主从没对人让步过。”李长歌摇头，“她性子……很傲。这次能同意在青阳城筑基，还允许你旁观，已经是破例了。”
陈凡笑了笑：“可能是因为，雪儿值得她破例。”
李长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起身告辞。
送走李长歌，慕容博拿着那份文书，手微微发抖：“十年……雪儿这一去，就是十年啊。”
“每年能回来九个月呢。”陈凡安慰道，“而且筑基后那一年，我也可以去云岚宗看她。”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不好受。
慕容雪从里屋出来，眼睛有点红，但强笑着：“父亲，陈凡大哥，我没事。十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苏婉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包袱：“雪儿，这是给你准备的衣服，还有些日常用的东西。云岚宗那边虽然什么都有，但总归不如家里的贴心。”
“谢谢婉姐姐。”慕容雪接过包袱，抱在怀里。
陈希望从门外探进脑袋：“雪儿姑姑，你要出远门吗？”
慕容雪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嗯，姑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学本事。等姑姑学成了，回来教希望好不好？”
“好！”陈希望拍手，“那姑姑要快点回来！”
“嗯，姑姑答应你。”
小破晓被奶娘抱着，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慕容雪抱。慕容雪接过他，在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破晓要乖乖长大，等姑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家伙不懂事，只是咯咯笑。
吃过午饭，雨停了。
陈凡带着慕容雪去了后山。
聚灵阵还在运转，浓郁的灵气如雾般弥漫。慕容雪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灵气……比云岚宗也不差多少了。”
“灵脉的功劳。”陈凡道，“等你从云岚宗回来，咱们就把家族迁过去。到时候，修炼环境会更好。”
两人在阵眼处坐下。
“雪儿，”陈凡认真看着她，“去了云岚宗，有几件事你要记住。”
“陈凡大哥你说。”
“第一，低调。”陈凡道，“你是玄冰灵体，天赋惊人，肯定会引人注目。但不要锋芒太露，尤其不要轻易与人结仇。云岚宗内势力复杂，咱们惹不起。”
“嗯，我记住了。”
“第二，专心修炼。”陈凡继续说，“谷主既然收你为挂名弟子，肯定会倾囊相授。你要抓住机会，把能学的都学了。实力才是根本，有了实力，才有话语权。”
“第三，”陈凡顿了顿，“保护好自己。修仙界险恶，云岚宗也不是净土。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遇到危险，立刻传讯给我。不要自己硬扛。”
慕容雪眼圈又红了：“陈凡大哥，你对我真好……”
“傻话。”陈凡揉揉她的头，“你是我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我对冰火之道的理解，还有《冰火同源诀》的部分心得。你虽然修冰系，但了解一下火系，对你有好处。冰火相克也相生，悟透了，对你的玄冰灵体也有帮助。”
慕容雪接过玉简，珍而重之地收好。
“还有这个。”陈凡又取出一个小瓶，“三颗‘冰魄丹’，我用冰玉果的果核加上几种辅药炼的。筑基时服用，能提升一成成功率。你收好，到时候用。”
“陈凡大哥，这些……”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凡不容拒绝，“去了云岚宗，人生地不熟，多备些东西总没错。”
慕容雪不再推辞，默默收下。
两人又在山里走了走，说了很多话。从修炼心得，到家长里短，到以后打算。
“陈凡大哥，”慕容雪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在云岚宗站稳脚跟了，能把你也接过去吗？”
陈凡一愣，笑了：“我去云岚宗干嘛？我的根在青阳城，在慕容家。”
“可是云岚宗有更好的资源……”
“资源再好，也是别人的。”陈凡摇头，“我要的，是打造自己的根基。雪儿，你记住——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强，才是真的强。”
慕容雪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两人下山。
走到山脚时，慕容雪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凡。
“陈凡大哥，我……我能抱抱你吗？”
陈凡一怔。
没等他回答，慕容雪已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陈凡大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教我修炼，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一定会努力，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凡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你已经很好了。”
许久，慕容雪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露出笑容：“走吧，该回去了。”
回到慕容家时，天已经黑了。
晚饭吃得格外丰盛，苏婉做了满满一桌菜，都是慕容雪爱吃的。一家人说说笑笑，刻意不去提离别的事。
饭后，慕容雪早早回了房，说要收拾行李。
陈凡去了书房，继续研究冰火两仪阵。
现在阵法已经有了雏形，但还缺一个核心——一个能同时承载冰火之力的阵眼。他试过用伪丹做阵眼，但伪丹不能离体，行不通。
正思考着，苏婉端着茶进来。
“凡哥，还在忙？”
“嗯，想阵法的事。”陈凡接过茶，“雪儿睡了？”
“应该还没。”苏婉在他身边坐下，“凡哥，你说雪儿这一去……会不会受委屈？”
“有冰心谷主罩着，应该不会。”陈凡道，“但难免会有人嫉妒，暗中使绊子。所以我才让她低调。”
“希望一切顺利吧。”苏婉轻叹，“这丫头，命太苦了。从小没娘，现在又要离家……”
陈凡握住她的手：“婉儿，等雪儿走了，家里就全靠你了。”
“说什么呢。”苏婉靠在他肩上，“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靠不靠的。倒是你，别太拼了。坊市那边有钱管事，家里有父亲，你多休息休息。”
“嗯。”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苏婉忽然说：“凡哥，等雪儿筑基成功，从云岚宗回来……咱们要不要……再要个孩子？”
陈凡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希望和破晓都长大了。”苏婉轻声道，“家里多点孩子，热闹。”
陈凡笑了：“好，听你的。”
第二天，慕容雪出发的日子到了。
云岚宗派来的飞舟停在城外，是一艘通体冰蓝的玉舟，舟身上刻着云纹，看起来精致华贵。李长歌和柳清影已经在舟上等着。
青阳城不少人出来围观，指指点点。
“那就是云岚宗的飞舟？真气派！”
“听说慕容家那姑娘要去做挂名弟子了？”
“玄冰灵体啊，真是羡慕不来……”
慕容家人送到城门口。
慕容博眼眶泛红，拉着女儿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苏婉把准备好的吃食塞进慕容雪怀里，陈希望抱着慕容雪的腿不松手。
陈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
“雪儿，该走了。”李长歌在飞舟上提醒。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一一跟家人告别，最后走到陈凡面前。
“陈凡大哥，我走了。”
“嗯。”陈凡点头，“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慕容雪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等我回来。”
“好。”
慕容雪转身，走向飞舟。走到一半，她突然回头，大声说：
“陈凡大哥，等我回来，我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保护你，保护这个家！”
陈凡笑了：“我等着。”
飞舟缓缓升起，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天际。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陈凡站在原地，望着天空，许久未动。
苏婉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凡哥，别看了，已经看不见了。”
“嗯。”陈凡收回目光，“走吧，回家。”
“嗯。”
两人转身，走回城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凡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跟在他身后喊“陈凡大哥”的丫头，真的走了。
但这是她的路，他不能拦。
他能做的，只有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把慕容家经营得更好，等她回来时，给她一个更坚实的后盾。
路还长。
但家人，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