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郡城，三千里外。
陈凡御剑落在城外十里的一座小山上，远远打量这座郡城。城墙高十丈，青砖垒砌，比起青阳城的土石城墙气派多了。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确实是郡城的繁华气象。
但他能感觉到，城里有好几道强大的气息——至少三个金丹期，其中一个还是金丹中期。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
“龙潭虎穴啊”陈凡喃喃道，却没有退缩的意思。他收敛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筑基后期修士，然后步行进城。
城门口守卫森严，进出都要检查。轮到陈凡时，守卫看了他一眼：“姓名？从哪来？来郡城做什么？”
“陈凡，从青阳城来，奉郡守之命报到。”
“陈凡？”守卫一愣，仔细打量他，眼神变得复杂，“你就是那个被悬赏十万灵石的陈凡？”
消息传得真快。陈凡点头：“是我。”
守卫不敢怠慢，赶紧放行，还小声提醒：“陈前辈，进城后小心些。郡城里不太平。”
“多谢。”
进了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比青阳城繁华数倍。但陈凡注意到，街上有不少穿着统一黑袍的人在巡逻，胸口绣着“郡守府”三个字。这些人修为都不低，最差的也是炼气后期，领头的都是筑基期。
他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准备先打听打听情况。客栈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炼气五层，见多识广的样子。
“掌柜的，郡城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街上巡逻的人怎么这么多？”陈凡随口问。
掌柜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最近郡守大人要‘整顿治安’，抓了不少人。说是抓匪盗，实际上唉，不好说。”
“抓的都是什么人？”
“散修居多，也有一些小家族的人。”掌柜声音更低了，“听说被抓进去的，没几个能活着出来。客官您要是没事，办完事赶紧走吧，这地方现在邪门得很。”
陈凡心里有数了。李慕白这是借着整顿的名义清除异己，为幽冥殿铺路。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陈凡去了郡守府。
郡守府坐落在城中心，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守门的护卫都是筑基初期，见到陈凡，其中一人上前：“来者何人？”
“青阳城陈凡，奉郡守之命前来报到。”
“等着。”护卫进去通报。
片刻后，护卫回来：“郡守大人正在议事，让你去偏厅等候。”
偏厅很简陋，就几张椅子一张桌子。陈凡坐下等了半个时辰，没人来，连杯茶都没有。这是故意给他下马威。
他也不急，闭目养神。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老者进来，筑基中期修为。
“你就是陈凡？”老者上下打量他，眼神倨傲。
“正是。”
“跟我来。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老者带陈凡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座大殿前。殿门口站着四个护卫，都是筑基后期。殿内，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新任郡守李慕白。下首坐着几个人，都是金丹期修为。
“大人，陈凡带到。”老者躬身道。
李慕白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陈凡：“你就是陈凡？听说你很能打，连幽冥殿的长老都死在你手里？”
这话说得阴险。陈凡如果承认，就是坐实了杀害朝廷命官（郡守府和幽冥殿勾结，幽冥殿长老有朝廷编制）；如果不承认，就是示弱。
“晚辈只是自卫。”陈凡不卑不亢，“有人要杀我，我总不能站着等死。”
“好一个自卫。”李慕白笑了，“那本官问你，你一个筑基期，怎么能杀金丹期？是不是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晚辈修炼的功法特殊，侥幸而已。”
“功法特殊？”李慕白眼中闪过精光，“什么功法？交出来，本官查验查验。若是正道功法便罢，若是魔功”
这是要强抢功法了。陈凡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晚辈的功法是自创的，杂乱无章，不值一提。而且修炼此功需要特殊体质，常人练了有害无益。”
“哦？什么特殊体质？”
“冰火双修体质。”
殿内一片寂静。几个金丹期都看向陈凡，眼神中带着惊讶和审视。冰火双修，还能修炼到筑基大圆满，这确实是万中无一。
李慕白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有意思。陈凡，本官给你个机会。郡守府现在缺人手，你留下效力，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每年给你一千灵石供奉，如何？”
又是招揽。陈凡都麻木了。
“多谢大人美意，但晚辈散漫惯了，恐怕难当大任。”
“那就是拒绝了？”李慕白脸色沉下来，“陈凡，你别不识抬举。本官是看你是个人才，才给你机会。否则，就凭你杀害朝廷命官这一条，本官就可以当场格杀你。”
“大人说晚辈杀害朝廷命官，可有证据？”
“幽冥殿长老‘毒蝎’，是不是你杀的？”
“毒蝎要杀我，我是自卫反击。而且毒蝎是血杀堂的人，什么时候成了朝廷命官？”
李慕白被噎了一下，眼神更冷：“牙尖嘴利。好，既然你不愿效力，那就按规矩办事。郡守府最近在清剿匪盗，需要人手。你既然能打，就去‘黑风寨’走一趟。剿了黑风寨，本官就放你回去。”
黑风寨？陈凡听说过，是盘踞在郡城北边五百里的一伙悍匪，据说有三个筑基大圆满的头目，手下数百人，连郡守府都头疼。李慕白这是让他去送死。
“怎么，不敢？”李慕白冷笑，“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晚辈领命。”陈凡拱手，“但晚辈需要准备一下。”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出发，一个月内剿灭黑风寨。完不成任务，军法处置。”
“是。
从郡守府出来，陈凡脸色凝重。黑风寨他听说过，易守难攻，三个寨主都是筑基大圆满，而且擅长合击之术。他一个人去，胜算不大。
但不去就是抗命，李慕白更有理由对付他。
得想个办法。
回到客栈，陈凡正要上楼，突然听到角落里有人低声道：“陈道友，这边。”
他转头看去，是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筑基中期修为，面生。老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
陈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老者对面坐下：“前辈认识我？”
“不认识，但听说过。”老者低声道，“老朽‘云游子’，是个散修。陈道友，你惹上大麻烦了。”
“愿闻其详。”
云游子看看四周，布下一个隔音结界：“李慕白让你去黑风寨，是不是？”
“前辈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云游子叹气，“这三个月，李慕白已经派了七拨人去黑风寨，都是各城的高手。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
陈凡心头一沉：“都死了？”
“不知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云游子压低声音，“老朽怀疑，黑风寨根本就是李慕白养的狗。他让你们去，不是剿匪，是送死。或者是拿你们当祭品。”
“祭品？”
“对。”云游子眼神闪烁，“老朽偶然听到一个消息，说幽冥殿在修炼一种邪功，需要大量修士的精血和魂魄。黑风寨那个地方，阴气重，适合布阵”
陈凡明白了。李慕白这是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既除掉不听话的修士，又给幽冥殿提供修炼材料。
“前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老朽看不惯。”云游子正色道，“修仙之人，就算不是名门正派，也不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陈道友，老朽劝你，赶紧走吧。郡城这滩浑水，你蹚不起。”
“走不了了。”陈凡摇头，“我走了，家人怎么办？李慕白肯定会拿他们出气。”
“那你想怎么办？”
陈凡沉吟片刻：“前辈，黑风寨那边，您了解多少？”
“了解一些。”云游子道，“老朽年轻时去过一次，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寨子里可能藏着金丹期。”
“金丹期？”
“对。老朽上次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至少是金丹初期。但没露面，不知道是什么人。”
陈凡心里更沉了。如果黑风寨真有金丹期，那他去了就是送死。
“前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去？”
“有。”云游子笑了，“装病，或者找人替你死。”
“什么意思？”
“李慕白要的是人死，至于死的是谁，他不在乎。”云游子道，“老朽认识一个人，擅长易容换形。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可以帮你找个替死鬼。”
陈凡皱眉：“这不太好吧？害人性命”
“不是害人，是交易。”云游子道，“有些修士寿元将尽，或者身患绝症，愿意拿命换一笔灵石留给家人。一个筑基期的命，大概值五千灵石。你出钱，他出命，各取所需。”
陈凡沉默了。这办法确实可行，但
“让我想想。”
“三天时间，好好想。”云游子站起身，“想好了，来城南‘百草堂’找我。记住，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信任的人。郡城里，到处都是眼线。”
说完，他撤去结界，转身离开。
陈凡回到房间，心情复杂。装死脱身，这确实是个办法。但找替死鬼，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而且，就算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李慕白还会想出别的办法。
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怎么解决？刺杀李慕白？郡守府高手如云，他连靠近都难。举报李慕白勾结幽冥殿？证据呢？郡守府一手遮天，谁信他？
正想着，窗外突然飞进一道传讯符。是司徒擎的。
“陈小友，郡城情况如何？家里一切安好，勿念。另，刚得到消息，云岚宗冰心谷主伤势好转，已出关。雪儿姑娘若想回去，可护送至云岚宗。保重。”
冰心谷主出关了？这倒是个好消息。有元婴期坐镇，至少幽冥殿不敢那么嚣张。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黑风寨的事。
陈凡想了想，回了一封传讯：“一切安好，勿念。雪儿伤势未愈，暂留青阳城。一个月后若未归，请照顾我家人。陈凡。”
发完传讯，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天时间，得想个万全之策。
装死？找替身？还是真去黑风寨？
第二天，陈凡在城里转了一圈，打探黑风寨的消息。果然如云游子所说，这三个月去了七拨人，都没回来。而且城里修士提起黑风寨，都讳莫如深，显然知道内情但不敢说。
下午，他去了趟城南的百草堂。那是家药材铺，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筑基初期。看到陈凡，老头使了个眼色，带他进后堂。
后堂坐着三个人，都是筑基期，脸色都不太好。
“陈道友，想好了？”云游子也在。
“还没有。”陈凡看向那三人，“这几位是”
“都是被李慕白逼着去黑风寨的。”云游子介绍，“这位是‘铁剑客’张远，这位是‘飞刀’李青，这位是‘毒手’王猛。”
张远是个壮汉，背着把大剑；李青是个瘦高个，腰间挂着飞刀；王猛一脸阴鸷，手指发黑，显然是练毒功的。
三人打量陈凡，张远先开口：“你就是陈凡？听说你杀了毒蝎，真的假的？”
“侥幸。”
“侥幸能杀金丹？”李青挑眉，“陈道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黑风寨那地方，去了就是死。我们商量好了，一起出钱找替身，你要不要加入？”
“怎么个出钱法？”
“一人一千五百灵石，凑够五千，找个炼气后期的替身。”王猛阴森森地说，“反正李慕白只认人头，不认人。到时候把人头往上一交，就说剿匪成功，但咱们也受了重伤，需要休养。他能说什么？”
“炼气后期的人头，李慕白会信？”
“化了妆，易了容，谁知道？”张远道，“陈道友，这是唯一的活路。不然你真以为凭咱们几个，能打下黑风寨？”
陈凡沉吟。这办法确实可行，但
“如果被识破呢？”
“那就跑。”李青道，“天下之大，还能没咱们容身之处？总比去黑风寨送死强。”
三人看着陈凡，等他决定。
陈凡想了很久，最终摇头：“抱歉，我参加不了。”
“为什么？”张远急了，“这可是活命的机会！”
“我有家人，跑不了。”陈凡道，“而且我不想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迂腐！”王猛冷笑，“修仙界弱肉强食，你不害人，人就害你。陈凡，别装清高了。”
“随你怎么说。”陈凡起身，“各位保重。”
他走出百草堂，心里反而轻松了。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这是底线。
回到客栈，陈凡开始整理装备。既然决定去黑风寨，就得做好万全准备。丹药、符箓、法器，能带的都带上。
第三天傍晚，李慕白的管家来了。
“陈凡，准备好了吗？明天一早出发。”
“准备好了。”
“这是黑风寨的地图，还有三个寨主的资料。”管家递过一个卷轴，“郡守大人说了，一个月后，他要看到黑风寨三个寨主的人头。否则”
“我明白。”
管家走后，陈凡打开卷轴。地图很详细，标注了黑风寨的布防和陷阱。三个寨主的资料也很全：大寨主“黑风”，筑基大圆满，擅长刀法；二寨主“毒狼”，筑基大圆满，擅长用毒；三寨主“鬼手”，筑基大圆满，擅长暗器。
三个都是硬茬子。
陈凡收起卷轴，盘膝打坐。明天一早，就要去闯龙潭虎穴了。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反而很平静。
既然躲不过，那就战吧。
看看是黑风寨的刀硬，还是他的剑利。
夜深了，陈凡睁开眼，看向窗外。
郡城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就像他的前路，一片漆黑。
但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要守护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