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首领的自爆——或者说假装自爆——来得猝不及防，但撤退得更加猝不及防。
当那团暗红色光芒炸开时，林枫的第一反应是“完犊子这下要交代在这儿了”，第二反应是“等等这爆炸威力怎么跟过年放的二踢脚差不多”。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轰隆一声巨响后，烟雾弥漫了整个竞技场，视线能见度瞬间降为零。林枫抱着小雨就地翻滚，躲到一根断了一半的柱子后面，心里还在疯狂吐槽：“这烟幕弹放得也太敷衍了吧？至少加点胡椒粉啊！纯烟雾连呛人都做不到，差评！”
等他再抬头时，暗影首领已经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那台冒着青烟的“血色收割者”残骸，以及一个焦黑的、直径大概两米的坑洞。坑洞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是被舔过一样。
“跑得真快。”萧战从另一边的掩体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撤退技术，我给满分——虽然打架打不过，但逃跑绝对专业。”
林枫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前辈，你确定他跑了？”
“跑了。”萧战走过去检查那个坑洞，“这是空间转移装置的残留痕迹。看来暗影齿轮的科技水平比我想象中还要高一点——能随时随地开传送门跑路，这技能我都想要。”
“那咱们还追吗？”
萧战回头看了林枫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傻”。
“追什么追？你寒脉透支，我体力见底，云儿昏迷不醒，还带着个小姑娘。”他掰着手指头数，“咱们现在这状态，去追人等于送外卖——还是那种‘亲，您要的人头已送达，请给五星好评哦’的豪华套餐。”
林枫被这生动的比喻噎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雨，小姑娘还在昏迷中，呼吸平稳，小脸有点苍白，但看起来没受什么外伤。
“先找地方安顿吧。”萧战说，“我儿子需要治疗，这小姑娘也需要检查。而且……”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而且我总觉得，暗影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撤退得太干脆，像是有计划的那种。”
林枫点头表示同意。他抱着小雨站起身，突然感觉腿一软——寒脉透支的后遗症来了，全身肌肉都在抗议，关节像是生锈了的门轴，每动一下都嘎吱作响。
“需要帮忙吗？”萧战问。
“不用。”林枫咬牙站稳，“前辈你照顾好萧云就行。”
萧战也没坚持，转身走向自己机车。他小心翼翼地把萧云从后座抱下来，检查了一下儿子的情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情况不太好，”他说，“黑暗契约的反噬还在继续，得尽快找到解决方法。”
“叶灵儿应该能帮忙。”林枫想了想，“她是机械天才，对机车之魂也有研究，说不定……”
“希望吧。”萧战叹了口气，把儿子重新固定在机车后座，“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正准备出发，林枫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小雨是在哪找到的？暗影首领之前说她在控制室……”
“控制室在那边。”萧战指了指竞技场东侧一扇不起眼的门，“我刚才闯进来的时候顺便搜过了，里面只有这小姑娘一个人，躺在医疗床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
林枫抱着小雨走向那扇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控制室比他想象中要……整洁。
是的，整洁。没有想象中的血腥恐怖场景，没有奇怪的实验设备，甚至连灰尘都不多。房间大概三十平米，正中央放着一张白色的医疗床，床周围是几台看起来很专业的医疗仪器，屏幕上还跳动着各种数据。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只剩下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咖啡杯上印着“世界最佳老板”的字样——这让林枫差点笑出声。
“这反派还挺有生活情趣。”他小声嘀咕。
萧战也跟了进来，扫视一圈：“确实奇怪。按理说这种秘密基地的控制室，应该堆满武器和机密文件才对。这里倒好，干净得像诊所的病房。”
林枫把小雨轻轻放在医疗床上，开始检查那些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显示着心率、血压、脑电波等常规指标，一切正常，甚至正常得有点过分——数据稳定得像是教科书上的范例。
“不对劲。”林枫皱眉，“这些数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什么意思？”
“你看，”林枫指着脑电波图，“正常人的脑电波会有波动，哪怕在深度睡眠中也会有起伏。但小雨的脑电波几乎是一条直线，只有极其规律的微小震荡，像是……”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像是被人工干预过。”
萧战的脸色沉了下来：“记忆修改？”
“很可能。”林枫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调出历史记录。屏幕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小雨接受了三次“神经重塑治疗”，每次持续两小时。
治疗记录里没有详细说明，只有一个代号：“回忆计划”。
“回忆计划……”林枫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想让她回忆起什么？或者说……想让她忘记什么？”
萧战走到文件柜前，试着拉开抽屉——锁着的。他二话不说，直接一拳砸在锁上。柜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锁扣应声断裂。
“粗鲁，但有效。”林枫评价道。
“时间紧迫，讲究什么礼貌。”萧战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写着：《受试者07号观察记录》。
林枫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是小雨的照片——是现在的照片，背景就是这个房间。照片上的小姑娘坐在医疗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表情麻木。
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详细记载了小雨每天的饮食、睡眠、身体状况，以及各种测试结果。林枫快速浏览着，越看心越沉。
“他们在测试她的记忆……”他低声说，“每天都会问她同样的问题：关于那场车祸的细节，关于救她的人的样子，关于……”
他翻到最近几页，瞳孔骤然收缩。
最近一周的记录显示，小雨开始出现“记忆混乱”症状。她会在测试中说一些前后矛盾的话，比如昨天还说救她的人开的是黑色机车，今天就说是银色；昨天说车祸发生在晚上，今天就说是黄昏。
然后三天前，记录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受试者07号原始记忆过于顽固，常规手段无法彻底清除。建议启动‘深层重塑程序’，植入替代记忆。”
“这群混蛋！”林枫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仪器屏幕闪烁了几下。
萧战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现在重要的是救这小姑娘，不是发脾气。”
林枫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继续往后翻，看到了“深层重塑程序”的具体内容——那是一份详细的方案，计划在小雨脑中植入一段伪造的记忆：车祸是意外事故，没有救人者，她是唯一的幸存者，被好心人送到医院……
“他们想让她忘记我。”林枫的声音有些发抖，“忘记前世我救过她这件事。”
“为什么？”萧战皱眉，“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林枫摇头，“但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应该和暗影齿轮的某个计划有关。他们不想让小雨记住某些关键信息，所以干脆把整段记忆都抹掉。”
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小雨，小姑娘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要醒了。
“前辈，”林枫突然说，“你说……如果她的记忆被修改了，那她还是她吗？”
这个问题让萧战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最后他如实回答，“但我知道一点：记忆可以篡改，但灵魂不会。这小姑娘能活下来，能坚持到现在，说明她的意志比暗影想象的要坚强。”
仿佛是回应这句话，小雨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但迷茫的眼睛。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转动眼珠，看向站在床边的林枫和萧战。
“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是谁？”
林枫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小雨不认识他们。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我叫林枫，这位是萧战前辈。我们是……来救你的人。”
“救我？”小雨眨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我为什么需要救？我在哪里？”
她试图坐起来，林枫赶紧扶住她。
“你在一处……嗯……不太安全的地方。”林枫斟酌着用词，“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小雨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在医院？不对，好像是在车上……也不对……”
她的表情越来越困惑，甚至有些痛苦。林枫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萧战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温和，“你现在安全了，这就够了。”
小雨看向萧战，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萧战愣了一下：“见过我？”
“嗯。”小雨点头，又摇头，“不对，不是见过你……是见过像你的人。银色头发，高高大大……”
她的话让林枫和萧战对视一眼。
“像他的人？”林枫追问，“你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小雨抱着头，表情痛苦，“我脑子里有很多画面，但是都很模糊……有银色机车，有黑色机车，有火光，有雨……还有一个人，在喊我的名字……”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冒出冷汗。
“好了好了，不想了。”林枫赶紧按住她的肩膀，“闭上眼睛，深呼吸。对，就这样。”
在小雨的呼吸平稳下来后，林枫转向萧战，用眼神示意：她残留的记忆比想象中多。
萧战点点头，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那些仪器。他虽然不懂医疗设备，但常年接触机车机械，对电子设备的基本操作还是懂的。
几分钟后，他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文件需要密码，但萧战试了几个简单的组合——生日、名字缩写、——都没成功。
“让我来。”林枫突然说。
他走到控制台前，盯着密码输入界面看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串数字：0427。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文件解锁了。
萧战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密码？”
“我不知道。”林枫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就是……直觉。0427，感觉是个有意义的日子。”
他点开文件，里面是一段视频。视频画面有些模糊，看起来是用隐蔽摄像头偷拍的。画面中，小雨坐在一间类似的房间里，对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女人在问问题：“小雨，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小雨低着头，声音很小：“有辆车冲过来……很快很快……然后另一辆车撞开了它……”
“谁开的车？”
“我不知道……车是黑色的，很旧……但是开得很快……”
“你看到驾驶员了吗？”
“看到了……但是看不清楚……只记得他的眼睛……很亮……”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下一段视频是几天后，同样的房间，同样的问题，但小雨的回答开始变化。
“那天晚上……我在家看电视……没有出门……”
“你确定？”
“确定……我一直在家里……”
再下一段视频，小雨的回答已经变成了预设的版本：“车祸是意外……没有其他车辆……我运气好活下来了……”
林枫关掉视频，感觉胸口堵得慌。
“他们在一步步覆盖她的真实记忆。”萧战沉声道，“先用药物和心理暗示让她记忆模糊，再植入虚假记忆。这手法很专业，不是业余人士能做到的。”
“暗影齿轮到底是什么组织？”林枫问，“他们既有高科技装备，又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还能搞空间传送……这配置也太豪华了吧？”
“我也在查。”萧战说，“但每次查到关键线索就会断掉。这个组织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实体。”
两人说话间，小雨已经自己坐了起来。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特有的好奇。
“这里是哪里呀？”她问，“好奇怪的地方，像科幻电影里的实验室。”
林枫和萧战对视一眼——小雨的语气变得正常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困惑痛苦。但这正常反而更让人担心，因为这意味着植入的记忆可能已经稳定下来了。
“这里是个……游乐场。”林枫随口胡诌，“不过是很特别的游乐场。我们现在要离开了，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好啊。”小雨爽快地答应，然后从床上跳下来。她的动作很轻盈，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林枫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纹身，又像是某种烙印。印记的图案很奇特——一个齿轮，中间嵌着一只眼睛。
“这是什么？”他指着印记问。
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表情很自然：“这个啊，是贴纸。前几天在医院，一个护士姐姐给我的，说可以保佑平安。”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真的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林枫知道，那不是贴纸。那印记的颜色已经渗入皮肤，是永久性的。
“好了，该走了。”萧战打断了他的思绪，“暗影的人虽然撤退了，但难保不会杀个回马枪。咱们得赶紧离开。”
三人离开控制室，回到竞技场。萧战把萧云重新固定在机车后座，林枫则抱着小雨上了“疾风狼骑”。
“抱紧了。”他对身后的小雨说，“我们要开快一点。”
“嗯！”小雨乖乖搂住他的腰，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哥哥你的车好酷！虽然有点旧，但是声音好好听！”
林枫笑了：“谢谢夸奖。坐稳了，出发——”
两辆机车驶出暗影赛道，穿过废弃地铁站，重新回到地面。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林枫放慢速度，让“疾风狼骑”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小雨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惊叹。
“哇，那个楼好高！”
“看，有鸽子！”
“那家店是卖什么的呀？闻起来好香！”
她的每一个问题林枫都耐心回答，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小雨的记忆被修改了——这是确定的事。但她还保留着一些碎片，一些连暗影齿轮都无法完全抹除的碎片。那些关于银色机车、黑色机车、火光和雨声的记忆，还深埋在她的潜意识里。
更重要的是，她手腕上的印记。那绝对不是普通的纹身或贴纸，林枫能感觉到上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一种标记，或者说，一个追踪器。
暗影齿轮放走小雨，可能不是疏忽，而是有意为之。
他们想通过小雨找到什么？或者说，他们想通过小雨，让林枫找到什么？
“哥哥，”小雨突然开口，“我们要去哪里呀？”
林枫回过神：“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见几个朋友。”
“朋友？”小雨的眼睛亮了，“是像哥哥一样酷的人吗？”
“嗯……算是吧。”林枫想起叶灵儿的古灵精怪，雷昊的憨厚直率，冷锋的傲娇别扭，忍不住笑了，“他们都很特别，你一定会喜欢的。”
“太好了！”小雨开心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交新朋友了。”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林枫听出了其中的孤独。
他握紧车把，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暗影齿轮有什么阴谋，不管小雨的记忆被修改了多少，他会查清一切。
前世他没救下她，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小雨，”他突然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一些和现在记忆不一样的事情，不要害怕。来找我，我会帮你弄清楚真相。”
小雨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把头靠在他背上。
“嗯。”她小声说，“我相信哥哥。”
机车在晨光中驶向远方。街道逐渐热闹起来，早餐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三五成群地走向学校。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但林枫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暗影齿轮、南宫家族、上古遗迹、世界之谜……还有小雨被修改的记忆。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巨大的、尚未揭开的真相。
而他，注定要成为那个揭开真相的人。
“前辈，”他通过通讯器对萧战说，“等安顿下来，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些事情。”
“查什么？”
“关于三年前那场车祸的所有资料。”林枫说，“不只是萧云的事故，还有所有发生在同一天、同一时间段的机车事故。”
萧战沉默了一下：“你怀疑这些事故有关联？”
“我不知道。”林枫实话实说，“但我总觉得，一切都不是巧合。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小雨出现在这里，暗影齿轮盯上我们……这些事背后，应该有一条我们还没发现的线。”
“好。”萧战答应得很干脆，“我会让龙魂的情报网全力配合。不过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轻松：“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吃早饭？我快饿死了。刚才打架消耗太大，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林枫忍不住笑了：“同意。我知道前面有家豆浆油条特别好吃，老板炸的油条又酥又脆，豆浆还是现磨的。”
“那还等什么？加速！”
两辆机车在晨光中加速，驶向冒着热气的早餐摊。
身后，废弃地铁站的入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伤口，提醒着所有人：黑暗从未远离，只是暂时退却。
但至少在这一刻，阳光很暖，油条很香，怀中的小姑娘很安全。
这就够了。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