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旅馆的房间里，气氛沉重得像放了三天没洗的袜子。
林枫坐在床边，看着对面的萧战。这位传奇车手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那里躺着两个人，一个是还在昏迷中的小雨，另一个是已经停止呼吸的萧云。
是的，萧云死了。
不是那种“啊我死了但是还能抢救一下”的死，是真正的、彻底的、连心跳监测仪都懒得出声的死。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们从暗影赛道回到汽车旅馆还不到半小时，萧云的情况就开始急剧恶化。黑暗契约的反噬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他本就脆弱的生命力。萧战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急救措施——心肺复苏、能量注入、甚至用了龙魂车队珍藏的“生命原液”——但都没用。
最后，萧云在父亲怀里轻轻说了一句“爸，对不起”，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现在，萧战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枫能看到，这位中年男人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一栋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在风中勉强维持着体面。
“前辈……”林枫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萧战这种级别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需要一个小辈来安慰？
讲道理？人都死了，道理有个屁用。
最后林枫憋出一句：“……您要不要喝点水？”
萧战缓缓转头看他，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挖走了灵魂：“不渴。”
“那……吃点东西？楼下有泡面，红烧牛肉味的。”
“不饿。”
“或者……看看电视？这个点应该有早间新闻。”
萧战没说话，只是继续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林枫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转移话题：“那什么，我这里有个东西要交给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记忆卡——就是之前从暗影赛道带出来的那张，里面记录了萧云的部分记忆碎片，以及一些关于南宫家族与暗影齿轮勾结的证据。
萧战接过记忆卡，手指在上面摩挲着，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萧云留下的。”林枫说，“他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录制的。您……自己看吧。”
萧战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那台老旧的电脑。开机用了整整两分钟，期间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屏幕闪烁得像迪厅的灯球。
“这破电脑，”林枫忍不住吐槽，“比暗影赛道的守关者还难对付。”
萧战没接话，只是默默插入记忆卡。
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有几个视频文件和一堆文档。萧战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出现在屏幕上的，是萧云的脸——比现在年轻一些，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房间。
“嘿，老爸！”视频里的萧云对着镜头挥手，“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嗯，说明我可能遇到麻烦了。不过别担心，你儿子我很厉害的，一般麻烦都能搞定！”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一些：“但如果这个视频真的被启动了，那说明麻烦可能有点大。所以，老爸，有几件事我得告诉你。”
画面外的林枫注意到，萧战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视频继续播放。
“第一，我在调查南宫家族。”萧云的表情变得严肃，“三年前我出那场‘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我查到了证据，南宫家当时在做一个秘密实验，需要大量机车之魂作为能源。他们原本的目标是你——龙魂车队的首领，传奇车手，你的灵魂能量足够驱动他们的‘世界引擎’至少三个月。”
萧战的身体僵住了。
“但我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所以……”萧云苦笑，“所以我自作主张，在他们动手前先一步行动。我想假装被袭击，然后收集证据曝光他们。结果……玩脱了。他们下手比我想象的狠，直接用了黑暗契约，把我变成了傀儡。”
视频里的年轻人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对不起，老爸。我太自负了，以为自己能搞定一切。结果不仅没帮到你，还成了你的拖累。”
萧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视频还没结束。
“第二件事，”萧云抬起头，眼神坚定，“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不要想着报仇。至少不要一个人去。南宫家背后有暗影齿轮支持，他们的势力比你想象的更大。去找林枫——就是那个最近崛起的‘幽灵车手’。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他很强，而且……他很特别。我感觉他能帮你。”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枫挑了挑眉。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居然在萧云的“临终推荐名单”里。
“第三件事，”萧云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那个……我床底下那个盒子，里面不是什么‘学习资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南宫家的黑料。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写。嗯……对不起，之前骗你说里面是游戏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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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大概是又想哭又想笑的那种。
视频到了尾声。
“最后，”萧云对着镜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不舍，“老爸，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虽然忙得要死但从来没忘记给我过生日，谢谢你在妈妈走后既当爹又当妈还没把我养歪，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的时候依然相信我。”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能做你儿子，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所以……别难过太久。继续飙车，继续赢比赛，继续当那个让所有人崇拜的‘龙王’。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画面黑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旧电脑风扇的轰鸣声。
萧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仿佛要把那最后一帧画面刻进眼睛里。
林枫也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站在一旁。他甚至开始数墙纸上的花纹——一共有137朵小向日葵，其中23朵缺了花瓣，7朵染上了不明污渍，看起来像是咖啡……
“林枫。”萧战突然开口。
“在！”
“我儿子说的那个林枫，是你吧？”
“……应该是。”
“他说你能帮我。”
“我会尽力。”
萧战终于转过头，看向林枫。这一刻，林枫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萧战——不是那个爱开玩笑的不靠谱前辈，不是那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传奇车手，而是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满心悲痛却又不得不坚强的父亲。
“好。”萧战只说了一个字，但里面包含的意味却重如千钧。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身抱起萧云的遗体。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前辈，你要去哪？”林枫问。
“回家。”萧战说，“给我儿子办葬礼，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然后让南宫家付出代价。”
“需要我帮忙吗？”
萧战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爽朗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笑。
“小子，你知道要彻底扳倒南宫家族，需要做什么吗？”
“呃……收集证据，报警？”
“天真。”萧战摇摇头，“南宫家能在炽轮世界横行这么多年，你以为他们没打点好关系？报警？证据？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他把萧云小心地放在椅子上，转身面对林枫，眼神锐利如刀。
“要对付这种级别的敌人，只有一个办法：从他们最骄傲的地方，把他们彻底踩进泥里。”
林枫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赛车？”
“没错。”萧战点头，“南宫家族的核心产业是什么？赛车零部件制造，车队赞助，赛事举办权。他们的地位建立在什么上？车神南宫烈的传奇，以及南宫啸这一代的‘天才’之名。”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所以，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在全国大赛上，当着全世界的面，把南宫啸碾成渣。然后，我会动用龙魂车队的所有资源，全面狙击南宫家的商业版图。车队赞助？我挖走。零件订单？我截胡。赛事主办权？我竞标。”
萧战转过身，看着林枫：“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盟友。我一个人做不到。”
“所以你想跟我合作。”林枫明白了。
“不只是合作。”萧战纠正，“是同盟。神骑团和龙魂车队的深度同盟。资源共享，情报互通，行动协同——直到南宫家族彻底倒下为止。”
林枫沉默了几秒。
平心而论，这是个诱人的提议。龙魂车队是炽轮世界最顶级的车队之一，资源、人脉、技术都是顶尖的。有他们做后盾，神骑团的发展速度能快十倍。
但是……
“前辈，我有个问题。”
“问。”
“你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报仇吗？”林枫直视萧战的眼睛，“还是说……你也在利用我？”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萧战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小子，你很清醒。”他说，“没错，我是在利用你。你有潜力，有系统，有那个什么‘神级操控’，最重要的是——你有暗影齿轮想要的东西。和你合作，我能更快地找到真相，更快地为云儿报仇。”
他很坦然，坦然得让林枫无法讨厌。
“但同时，”萧战继续说，“我也在帮你。你需要资源，需要情报，需要保护——小雨那小姑娘手腕上的印记，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暗影的追踪标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发送定位信号。没有我的掩护，你早就被暗影的人围剿了。”
林枫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小雨的手腕。那个齿轮加眼睛的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芒。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解决吗？”萧战反问，“那玩意儿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除非找到施术者，否则根本取不下来。我的人在研究破解方法，但需要时间。在那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干扰器屏蔽信号——我给你的龙魂防护模块就有这个功能。”
林枫愣住了。他这才想起来，从暗影赛道出来后，萧战确实给了他一个升级版的防护模块，说是“加强防御”。他当时没多想，直接就装在了“疾风狼骑”上。
原来那东西还有屏蔽追踪的功能。
“所以你看，”萧战摊手，“我们是互相利用，也是互相帮助。这样的同盟，才是最牢固的。纯粹的善意容易变质，纯粹的利益容易破裂，但既有共同目标又有现实需求的合作关系，才能走得更远。”
这番话说得林枫心服口服。
“好吧。”他伸出手，“同盟成立。”
萧战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一言为定。”
同盟达成后，气氛轻松了一些。萧战重新抱起萧云，准备离开。
“等等，”林枫叫住他，“就这么走了？不需要……做点什么伪装吗？南宫家或者暗影的人可能在监视。”
“不用。”萧战摇头，“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也知道云儿死了。但他们不敢动手。”
“为什么？”
“因为我是‘龙王’萧战。”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谁敢动我儿子——哪怕是遗体——我就让他全家陪葬。南宫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只会等，等我悲伤过度失去理智，或者等我老得握不住车把。”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他们等不到那天。”
林枫目送萧战离开。中年男人抱着儿子的遗体，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却也格外挺拔。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林枫和小雨。
小姑娘还在熟睡，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林枫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萧云死了，萧战踏上了复仇之路，而他，被卷进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这都什么事啊……”他揉着太阳穴，忍不住吐槽，“别人穿越都是开挂泡妞走上人生巅峰，我倒好，先是寒脉绝症，然后是暗影追杀，现在还要掺和进豪门恩怨。我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能不能退回去重选？”
当然，没人回答他。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街道上的车流声逐渐嘈杂。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一天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林枫的通讯器突然响了。是叶灵儿。
“林枫！你们在哪？我们到炽轮城了！”少女的声音充满活力，背景里还能听到雷昊的大嗓门和冷锋的冷哼。
“在城西的‘旅途汽车旅馆’，302房。”林枫报出地址，“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雷昊一路飙车，差点被交警追了三条街！”叶灵儿抱怨，“冷锋更离谱，他嫌我们慢，自己先飞过来了——字面意义上的飞，他改装了‘影袭’的喷射系统，现在那车能低空滑翔！”
林枫听得嘴角抽搐。他的队友们，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对了，”叶灵儿突然压低声音，“我们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消息。关于南宫家族的……”
“什么消息？”
“南宫啸被全国大赛组委会禁赛了——因为他在荒野耐力赛中使用违禁药物和攻击裁判。但南宫家动用了关系，只禁赛三场，总决赛还能参加。”
林枫皱眉。这惩罚未免太轻了。
“还有，”叶灵儿继续说，“南宫家宣布要举办一场‘友谊邀请赛’，邀请了全球排名前十的车队参加，奖金高得吓人。时间就在全国大赛总决赛前一周。”
“这是想转移视线？”林枫猜测。
“不止。”叶灵儿的声音更低了，“我黑进了他们的内部系统——别问我怎么做到的，反正我做到了——发现他们正在大量采购一种稀有材料：‘灵魂结晶’。那是进行机车之魂实验的关键材料，正常渠道根本买不到，但他们一口气订了五公斤，足够做五百次实验了。”
林枫的心沉了下去。南宫家这是要搞大事。
“知道了。”他说，“你们先过来，见面再说。”
挂断通讯，林枫看向窗外。炽轮城在晨光中苏醒，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显得那么繁华，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足以吞噬一切的程度。
南宫家的复仇计划，暗影齿轮的阴谋，小雨的记忆之谜，还有他自己穿越的真相……
这些碎片，迟早会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而他，必须在图拼好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哥哥……”床上的小雨突然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林枫看着她，眼神逐渐坚定。
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多少阴谋，他都不会退缩。
为了小雨，为了萧战，为了神骑团的伙伴们，也为了他自己。
他要赢下全国大赛，要揭开所有真相，要把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混蛋全都揪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等着吧。”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对手宣战，“游戏才刚开始呢。”
窗外的阳光正好。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