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院子里传来女儿清脆的嬉笑声,是妈妈抱着孩子,和姥姥一起回来了。
小家伙看见屋里多了个陌生高大的叔叔,好奇地睁大眼睛,怯生生地往姥姥怀里缩。
妈妈一眼看见红斌,脸上倦意一扫而光,满是惊喜:“红斌?!你来了!”她放下孩子,忙不迭地倒水,“姨这份工作多亏了你,每月一百六,帮了大忙!这份情,姨记着呢!”
红斌连忙起身,姿态谦和:“姨,您别总这么说。就是顺嘴一提的事。看您和家里都好,我就高兴。”
妈妈转向我,语气干脆:“霞子,红斌帮了这么大忙,你今天正好在,替妈好好请人家吃顿饭,咱们得谢谢人家!”
我抬眼看向红斌。他正望着我,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期待,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午后阳光落在他眉骨上,在眼底投下一片温柔的影。
我笑了笑,顺着妈妈的话,声音自然而轻:“是啊,就是不知道……人家红斌肯不肯赏这个脸?”
他几乎立刻回应,笑容舒展:“赏脸!当然!”顿了顿,声音低沉认真,“是我的荣幸,霞子。”
那一刻,三年光阴垒起的陌生与隔阂,仿佛在这个笑容里悄然消融。有些惦念,从未褪色。
出门前,我蹲到女儿身边。她身上有股好闻的奶香和阳光味道。
我把她柔软的小身子轻轻拢进怀里,脸贴着她温热的小耳朵,轻声说:“宝宝,我和叔叔出去一下,你跟姥姥玩,要乖乖的。”
她懵懂地看着我,伸出小手,无意识地碰了碰我的脸。
我站起身:“走吧。”
他点点头,眼里盛满细碎温暖的光。
我们并肩走出小院。他快步上前,为我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体贴地护在门框上方。
我坐进去,皮质座椅带着他的气息和阳光余温。他关好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前,他侧过头,我们相视一笑。许多未言的话,仿佛都在这一眼里尘埃落定。
“想吃什么?”他问,声音里有种压着的微颤。
“听你的。”
“那……去土默特饭店?咱们这儿就它家最好。”
“好。”
引擎低鸣,车子平稳滑出小巷,汇入黄昏的车流。
然后,很自然地,他操控方向盘的右手伸过来,轻轻覆在我的左手上。
掌心相贴。
温热,干燥,带着异常安稳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至心口,引起一阵细微而深刻的战栗。
我没有动,也没有抽回。
饭店灯光柔和。我们开了一瓶白酒,透明的液体在杯中轻晃,映着彼此的面容。封存的记忆与情绪,随酒意氤氲。
他聊起分别后的日子,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懊恼:“我后来,只要回来赶上过节,就会过来问问。但回回都听说你刚走不久,好像……总是差一点,追不上你的脚步。”
“有时夜里开车回去,看着空荡荡的公路,我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老天罚我,罚我当年没更勇敢一点,没把该说的话,清清楚楚告诉你。”
我握着微凉的酒杯,看着杯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心口酸胀发疼。“也许……是我们那时候,缘分太浅吧。”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当初不是他呢?
我情愿当年不顾一切奔向的,是眼前这个人,是这份从十六岁就开始滋生的、干净得像雨后天空般的喜欢。
即使最终没有结果,也不过如此吧!
如果当初是红斌……
我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他看起来开朗稳重,可此刻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深藏的执着与遗憾。
这个在我跌入泥泞、一身狼狈之后,依然寻找我的人。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这次,我想抓住他。无论如何,我要抓住他。
不管这份感情能否天长地久。
至少此刻,我是喜欢他的。
酒精剥离了最后一丝理智,压抑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晚,我们像两个在茫茫人海中失散多年、历经艰辛才再度重逢的恋人。
没有多余言语,我们相拥着离开了餐厅。
土默特饭店的住宿部在楼上,楼梯铺着厚实的暗红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我们边走边拥吻,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回响。
也不管路过的陌生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前台的中年女人抬眼看了看我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住店?”
红斌点头,掏出身份证和钱。她利落登记,递来一把系着塑料圆牌的铜钥匙,牌子上用红漆写着:318。
走廊安静宽敞。房门打开,插卡取电,柔和灯光瞬间照亮房间。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洁白床品,角落是米白布艺沙发和小茶几。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咔哒”落锁,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红斌转身看我,眼神在柔和光线里深邃如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渴望与近乎虔诚的珍重。
没有更多言语。
吻落下来,从额头到唇角,再到颈间,带着灼热的温度。我搂着他的脖子,感受他肌肤下蓬勃的生命力。衣物无声滑落,委顿于厚实的地毯上。
他的吻带着白酒微醺的余韵,我的回应同样热烈坦诚。指甲无意划过他坚实的背脊,留下浅浅红痕,如同印记。
在这里所有顾忌都消散了。
那些隐忍的思念与深切的遗憾,在此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语言——在交织的喘息、低微的呻吟和身体最深切的契合中,汹涌地倾诉、交融、覆盖。
窗外,旗里灯火渐次熄灭,只剩零星几点固执地亮着,像是守夜的星子。
整晚汗水交融,呼吸相闻,肢体缠绕。我们像两个不知餍足的探索者,不知疲倦地索取与给予,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所有亲密、温度、可能属于彼此的晨昏,都在这一夜之间补偿回来。
一切都发生得急切而自然……
这不像一时冲动,更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抵达。我们在彼此燃烧的眼眸里,都看见了那个十六岁夏天,未曾说出口的悸动。它穿越漫长时光与纷扰人事,终于在此刻,轰然抵达……
那一夜,我没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