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雾渐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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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场事故后,日子像蒙上了一层薄雾。表面上一切照旧,心里却总悬着点什么,沉沉的。

红斌回旗里去了,电话比从前更勤,但每次都讲不长。

背景音有时是喧闹,有时是安静的室内,更多的是他父亲沉稳的说话声隐隐传来。

他不怎么主动提事故处理的进展,只说:“我爸在处理,快了,你别操心。”我知道他在这件事上插不上太多手,也怕我担心,就不再多问。

店里春装的生意依旧红火。徐小燕上手很快,已经能独当一面招呼客人。有时她悄悄问我:“霞子,红斌那边……没事吧?”我摇摇头:“他家里在处理。”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旗里那地方,一点风声就能吹出十里浪。

我虽在青城,也能隐约感到那种无形的紧绷。有两次,红斌打电话来,声音里压着烦躁,没说几句就挂了,隐约能听见那头他父亲语气严厉地在安排什么。

还有一次,他深夜打来,背景是空旷的风声,说刚从一场推不掉的“应酬”出来,“就想听听你声音,”他说,语气里有种使不上劲的疲惫,和一种身不由己的倦。

大概过了十天左右,一个周五傍晚,他直接开车到了青城。

正是打烊时分,徐小燕和小丽刚走。我正低头锁柜子,一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脸上的神色却有些沉,像是一种紧绷后的松懈,带着点空茫。

“怎么突然来了?”我直起身,有些意外。他没提前说。

“那边……暂时算是搁下了。”他走到我跟前,没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只是仔细看我,像在确认什么。“来看看你。”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虚浮感。

“吃饭了么?”

“还没。”

“那……出去吃吧。”我说。他点点头。

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饭店,点了几个家常菜。等菜的时候,他喝了口茶,才开口说道:“赔偿的事,我爸……谈妥了。二十万,几家平摊,一家五万。”

他说得很简略,“刘斌他们家一开始想扯皮,想少出或者不出,拖泥带水的。

我爸没让,直接找了治国的爸爸和另外一家能主事的,坐下来把话挑明了。说死了人,该赔的钱一分不能少,也别说谁家多谁家少,就按人头平摊,干净利落,别留下话柄给外人,也别让这事以后翻出来成了谁的把柄。”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他没提对方家里具体如何,也没说刘斌他们最后怎么被家里摁着头认下。

但“二十万”、“平摊”、这几个词背后,显然是他父亲以不容置疑的方式,快刀斩乱麻地了结了这场可能扯皮许久的麻烦。

红斌在这中间,更像是一个被通知结果的当事人,而非参与者。

“你看着……有点不一样,”我把盛好的汤推过去。

“嗯,”他接过汤碗,指尖凉凉的,“是松了口气。事情总算有个了断,不用再悬着了。但也……”他摇摇头,没说完,低头喝汤,“觉得自己挺没用的。这种事,最后还是得靠家里,靠我爸。”

我心里明白他的感受。那不仅仅是疲惫,是仍需依赖父辈庇护的复杂滋味,或许还有些许对自己所处位置的无奈。

“别这么想,”我轻声说,“事情能妥当解决,最重要。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大局。”

“我知道。”他抬起头,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望向我时,才泛起些真实的暖意,“就是觉得……挺没劲的。霞子,在你旁边,我才能觉得踏实点。”

那天晚上,我们又去开了房。洗漱后躺下,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绵长,手臂却一直环着我的腰,搂得很紧。

半夜我醒来,借着窗帘缝里透进的微光,看他眉心微微拧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仍有解不开的结。我轻轻伸手,抚了抚他眉心。他似乎感应到了,无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清晨我先醒。他还在睡,睫毛安静地垂着,脸上那种紧绷感被睡眠抚平了一些,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平静。我没动,就这么看着他。这个男人,在外有自己的事业和骄傲,但在家族和旧事故的庞大阴影面前,依然会流露出需要慰藉的脆弱。

他睁开眼时,我已经洗漱完,叫了早餐送到房间。简单的白粥包子,热气腾腾。

“早。”他坐起身,揉了揉头发,精神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些,眼底的郁色淡去不少。

“早,吃饭。”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房间里暖洋洋的。我们安静地吃着早饭。

“我上午得去趟五川,”他放下筷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那边工地上有点事要盯着,得离开几天。大概……三四天回来。”

“嗯,路上一定慢点开车。”我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笑,是那种暂时抛开了烦扰、从心底透出的暖意。“霞子,有你在,真好。”

红斌去五川后,日子又回到之前的轨道。

他每天都会打电话来,时间不定。说的多是工地上的琐事:进度、材料、工人……他开始更少地提及旗里那个圈子的事,好像那场事故随着他父亲的一手料理,真的被画上了一个句号,封存起来。

我也更愿意和他分享我这边鸡毛蒜皮的小事:难缠的客人怎么打发,新试的火锅店味道一般……这些细碎的日常,通过电话线连接起相隔两地的我们。

那天晚上,红斌照例打来电话。声音听着挺轻松,说明天就能回。我听着他熟悉的声音。

我只是像平时一样,叮嘱他开车小心。

他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种真实的愉悦:“嗯,想你。等我回来,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烤鱼。”

红斌回来的那天下午,青城飘着细密的春雨。他直接到了店里,头发和肩头沾着湿气,眼睛却清亮有神,比上次回来时看着松快了许多。

“那边弄妥了?”我问。

“告一段落,”他看了看店里,“今天人少?”

“下雨嘛。”

徐小燕和小丽默契地提前收拾下班了。雨点轻轻敲着玻璃窗,店里只剩我们两个,以及满架安静的春装。

他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我,下巴搁在我肩头。我们一起看着窗外被雨丝晕染得朦胧的街景,雨声衬得屋里格外安宁。

“霞子,”他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畔,“等忙过这阵,夏天,我带你去五川吧。就咱俩,开车去,看天,看云,跑得远远的。就我们两个人,不说家里,不说别的,就我们自己。”

我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点点头:“好。”

我知道,那场事故以他父亲强势介入的方式被“解决”了,但它所带来的影响——关于依赖、关于如何在复杂的关系中守护属于自己的简单心意——会像这渗入地下的春雨一样,无声地滋养或考验着我们未来的路。

我们能做的,就是握紧彼此的手,在现实的庇护与独立的渴望之间,一步步探寻平衡,走出自己的路。

春天在这绵绵的雨水和渐涨的暖意里,一步步走向深处。夏天,就等在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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