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是凌凡自己一笔一划誊到本子上的。
蓝黑墨水的字迹工整,却压得纸页有些沉:语文112,数学135,理综238,英语126。总分611。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611。
比昨晚预估的还多了1分。
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七月午后的阳光把书桌一角晒得发烫。凌凡却觉得手指有点凉。他翻出年初时在日记本扉页写下的目标——那行字被他描过很多遍,墨迹深深渗进纸纤维里:清北线,至少680。
69分的差距。
像一道裂谷,横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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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小组的线上会议在下午三点开始。
陈景老师把四个人的成绩做成了表格,投影在屏幕上。每个人的分数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标注——哪些是知识点盲区,哪些是时间分配失误,哪些纯属粗心。
“先看整体,”陈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平静得像在讲一道例题,“凌凡611,苏雨晴658,林天639,赵鹏501。都说说,看完分数第一感觉是什么。”
沉默了几秒钟。
赵鹏先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我其实挺高兴的。五百零一,放去年我想都不敢想。可是”他顿了顿,“可是看到你们的分数,我又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
苏雨晴轻声说:“我语文没上120,作文分比平时低了7分。现代文阅读那道多选题,我改错了,6分没了。”她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懊恼,“我知道那道题该选什么,检查时手贱改了。”
林天打了个哈欠:“我理综选择题错了4道,24分。都是会的,看题太快掉坑里了。”
轮到凌凡。他吸了口气,看着屏幕上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611。离我目标差69分。但我刚才拆开看了——数学那道跳过去的选择题,5分;理综化学计算漏单位,2分;英语作文拼错单词,扣了3分;语文古诗鉴赏答偏了,至少4分”
他一口气数了十二处本可以避免的失误。
加起来,正好38分。
“也就是说,”凌凡声音低下去,“如果我发挥正常,不是‘超常’,只是‘正常’——我应该能拿649。”
屏幕那边,陈景点了点头。
“然后呢?”老先生问,“649和680,还差31分。这31分,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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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凡打开了试卷分析本。
这是苏雨晴教他的方法:把每一科的每道题,按“必得分”“应得分”“冲得分”三类标记。
他用红笔圈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那是道函数与数列的综合题,他只写了一半步骤。旁边批注:“思路正确,但放缩技巧不熟,时间不够推导完。此题冲得分区,失12分。”
再用蓝笔圈出理综物理压轴题——电磁感应结合动量的复杂过程,他做对了前两问,第三问完全没思路。批注:“模型构建能力不足,此类综合题需专项突破。应得分区,失8分。”
黄笔圈出语文作文——他得了42分(满分60),评语是“素材丰富但逻辑层次稍乱”。批注:“结构打磨不够,论证深度不足。应得分区,预估提升空间6分。”
一科一科,一道一道。
像是医生在给病人做全身扫描,病灶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当所有标记完成时,凌凡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累,是另一种感觉——那些模糊的“要努力”“要加油”,突然变成了具体的东西:
函数放缩技巧。
多过程物理模型拆解。
议论文逻辑框架。
长难句速解能力。
每一个词,都是一座需要攻占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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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赵鹏抱着笔记本冲进了凌凡家。
他是跑来的,满头大汗,t恤粘在身上。
“凡哥,”赵鹏把本子拍在桌上,眼睛发亮,“我按你说的,把我那501分也拆了!你猜怎么着?”
凌凡抬眼看他。
“我粗心丢了41分!41分啊!”赵鹏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数学选择题涂错卡,5分;理综生物填空题写错别字,‘线粒体’写成‘线绿体’,2分;英语完形填空明明会,选的时候手滑”
他翻着本子,一页页指给凌凡看。那些可笑的、低级的、本不该犯的错误,此刻在灯光下像一个个伤口,却闪着奇异的光——因为每一个,都有救。
“这些分要是拿回来,”赵鹏喘着气,“我就542了。再把我真正不会的那些知识点补上几个”他手指点在“数列求和”“化学平衡计算”几个标签上,“你说,我能不能摸到550?”
凌凡看着赵鹏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下午——同样的房间,赵鹏瘫在椅子上说“凡哥,学习太苦了,咱算了吧”。
“能。”凌凡说,声音很稳,“而且不止550。”
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四本崭新的活页本,递给赵鹏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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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我们不再说‘我要提多少分’。”凌凡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下标题,“我们说——‘我要攻克哪几个具体问题’。”
本子内页,他画了表格:
“比如我,”凌凡在第一行写,“问题:函数放缩技巧不熟。所属:数学压轴题板块。当前:只能完成基础放缩。目标:掌握三种以上放缩策略,能在15分钟内构造出合适的不等式。”
“解决路径:1 收集十年内高考所有函数放缩题;2 归纳放缩类型;3 每种类型做十道变式;4 总结‘放缩选择口诀’。”
“验收标准:模拟卷压轴题放缩部分得分率90以上。完成期限:两周。”
赵鹏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细了”
“因为模糊的目标打不赢仗。”凌凡说,“69分的差距看起来很吓人,但拆成31分的能力缺口,再拆成12个具体问题——每个问题,不过是一座五六米高的小土坡。”
他拿起笔,在墙上贴着的中国地图旁边,贴上了一张新的手绘地图——标题是“凌凡的高三攻坚地形图”。上面没有省份,只有一座座用铅笔勾勒的山峰,每座山上都插着小旗,旗上写着:函数放缩山、物理建模谷、作文逻辑岭、长难句关隘
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旗帜是红色的,写着:梦想大学线。
海拔:680。
从他现在站的“611营地”看过去,要翻越十二座小山,跨过三条河流。
但路线,已经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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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凌凡收到苏雨晴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她自己的“攻坚地图”,画得比凌凡的还要精细,每座山旁都标注了海拔(分数)和预计攀登时间。
文字附言:“我也做了。一起爬。”
凌凡看着照片上苏雨晴娟秀的字迹——她的地图上,最高峰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望远镜,望向更远的地方。
他回复:“好。每周日交换地图进度。”
关上手机,凌凡重新看向自己墙上的地图。
那69分的裂谷依然在那里,但此刻,他看到的不是深渊,而是一级级可以踩上去的台阶。
第一步,就从明天清晨,那座叫做“函数放缩”的小山开始。
他在日记本上写:
“今日正视差距。69分曾让我手脚发凉,但拆解后,它变成了12个具体问题。
最大的收获不是分数分析,而是心态转变——从‘我要考高分’的模糊焦虑,到‘我要在两周内攻克函数放缩’的清晰指令。
梦想很重,但把它切成小块,一次只搬一块,就不会被压垮。
明天,攻第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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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不是差距,而是模糊的差距。
把“我要提高69分”这种令人窒息的目标,拆解成“我要攻克12个具体问题”,世界就会豁然开朗。
拿出一张纸,写下你试卷上丢的每一分,问自己:这一分,是因为什么丢的?是知识盲区,还是粗心?是时间不够,还是思路卡壳?
然后把每一个原因,转化成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带期限的小任务。
梦想不是用来仰望的,是用来拆解的。
拆得越细,路越清晰。
现在,画出你的攻坚地图——第一座山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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