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解释半真半假。
灵感确实来自信号处理,但深层的数学洞察,离不开末世记忆碎片中关于“多尺度计算”的概念。
不过她不能说。
李院士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跨领域借鉴,很好。科学就是要打破藩篱。”
他顿了顿:
“你的算法改进,已经通过了赵研究员的审核。理论部决定,将它纳入下一版本的内爆仿真程序库。
从下个月开始,所有新设计都会使用这个新算法。”
这是莫大的认可。
温卿立正:“谢谢李院士,谢谢组织的信任。”
“但这还不够。”
李院士话锋一转。
“算法再准,也是工具。工具要为设计服务。你要真正理解设计的需要,才能让工具发挥最大作用。”
他做了个决定:
“明天开始,你参加理论部的核心讨论会。有些资料,该让你看看了。”
核心讨论会在基地最深处的会议室举行。
这里的安保级别更高,进入需要三道身份验证。
会议室不大,只能坐十几个人,但墙上挂满了各种图表——有些温卿能看懂。
是内爆动力学示意图;有些她看不懂,是各种代号和曲线。
参会的有七八个人,除了李院士和赵研究员,还有几位温卿不认识的老专家。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桌上摆着厚厚的加密文件夹。
会议开始,李院士先介绍了温卿:
“这是新调入理论部的温卿同志,负责数值算法。
她的自适应godunov格式,能让冲击波捕捉精度提高30。从今天起,她参加核心讨论。”
没有欢迎,没有寒暄,只有几道审视的目光。
在这里,资历和头衔不重要,能力和贡献才是通行证。
第一项议题是“某新型号的小型化进展”。
一位姓王的老专家调出设计图——当然,关键参数被隐去了,只剩下几何轮廓和部分性能指标。
“按照现有技术路线,当量要求下,重量只能做到这个水平。”
王专家指着图表上的一个点,“但军方要求,还要再减20。”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另一位专家摇头,“材料强度、炸药能量密度、结构设计……都到极限了。除非……”
“除非什么?”李院士问。
“除非有革命性的突破。要么是新材料,要么是新原理。”
温卿静静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小型化——这是核武器发展的永恒主题。
更小的弹头意味着可以装到更小的导弹上,意味着单枚导弹可以携带更多弹头,意味着突防能力更强。
但小型化的代价是巨大的技术挑战。
体积减小,意味着能量密度要增加,材料要承受更极端的条件,设计容错空间更小。
第二项议题是“安全性改进”。
这次是一位姓刘的女专家发言:
“现有型号的安全装置,在极端事故环境下,可靠性能达到999。全标准要求9999。”
千分之一的差距,在工程上是巨大的鸿沟。
“我们测试了所有可能的事故场景:
火灾、撞击、高空坠落、甚至雷击。”
刘专家调出测试数据。
“在高温火烧试验中,有三个样本的防火装置在极限时间前失效了。”
温卿注意到一个细节:
失效都发生在温度超过某个临界值之后。但那个临界值,比设计指标高很多。
“为什么要在这么极端的条件下测试?”
她忍不住问。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发言。
刘专家回答:
“因为实战中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导弹发射井被直接命中,仓库被燃烧弹袭击……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
李院士补充:
“安全性不是性能的补充,是前提。一个威力再大的武器,如果可能意外引爆,就是灾难。”
温卿理解了。
这里讨论的不是“能不能造出来”,而是“造出来后安不安全,可不可靠”。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第三项议题最敏感:“突防能力评估”。
发言的是一位军方代表,肩章显示是大校军衔。
他调出的不是技术图纸,而是各种反导系统的示意图:
美丽国的“爱国者”、“萨德”、“宙斯盾”,苏国的s-300……
“根据情报,下一代反导系统的拦截成功率可能达到70以上。”
大校的声音凝重。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发射十枚导弹,可能只有三枚能命中目标。”
他转向技术专家们:
更快,意味着更高的再入速度,对热防护是巨大挑战。
更隐蔽,意味着更小的雷达反射截面,对弹头外形设计有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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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变,意味着可变弹道,对制导控制提出更高要求。
而这些,最终都会传导到弹头设计上:
要承受更高的热载荷,要适应更复杂的形状,要配合更精密的控制系统。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温卿几乎没再发言,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她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图景:
核武器不是孤立的装置,是整个战略体系的一环。
它的设计,要服从于国家的战略需求,要应对对手的技术发展,要在性能、安全、成本之间找到最佳平衡。
会议结束后,李院士把温卿叫到办公室。
“今天听到的,有什么感想?”老人问。
“压力很大。”
温卿实话实说。
“每一个要求,都是技术极限的挑战。”
“但必须挑战。”
李院士从保险柜里取出几个文件夹。
“这些是已经解密的资料。主要是第一代、第二代核武器的设计总结和经验教训。
你可以看,但不能记录,不能带出这间办公室。”
温卿双手接过。
“看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模仿,是为了让你理解。”
李院士缓缓说。
“理解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理解哪些路走通了,哪些路走不通,理解前辈们面临过什么样的抉择。”
他特别强调:
“尤其要看失败案例。成功的经验可以学习,但失败的教训更宝贵。”
温卿郑重承诺:“我会认真学习的。”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温卿都留在李院士办公室研读那些解密资料。
按照规定,她不能做笔记,只能用脑子记——这对她的精神力是很好的锻炼。
资料内容之丰富,让她震撼。
有1964年第一颗原子弹的原始设计手稿——那是真正的“草稿纸上的核武器”。
手绘的草图,手写的计算公式,有些地方还有涂改和批注。
温卿能看到设计者的思考轨迹:
这里为什么选择这个参数,那里为什么放弃那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