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运输机比去时更加拥挤。
除了苏陌团队和军方人员,还有整整两吨的测试数据存储设备。这些记录了“海鸥”系统首次舰载实测完整过程的数据,其机密等级被定为“绝密·内核”。
机舱里没人说话。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后,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徐亮靠着设备箱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块压缩饼干;林薇戴着降噪耳机,但微微颤斗的眼皮显示她并未真正入睡;沉教授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击着某种节奏——苏陌认出那是《霓裳羽衣曲》的唐代工尺谱。
苏陌自己也不轻松。虽然系统的体质强化让他比常人更能抗疲劳,但精神上的弦绷得太紧。海底残片的发现象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搅乱了原本清淅的计划。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个新标记的坐标点。
【状态:静默(未激活)】
【建议行动:深海打捞(技术难度:高)】
高,当然高。八百米深海,水压足以压扁普通潜水器。而且那片海域的海底地形复杂,海流湍急,打捞作业的风险极大。
但必须做。
因为系统给出了另一条提示:
【检测到目标与已知残片存在量子纠缠迹象】
【纠缠强度:微弱(距离衰减)】
【推测:两件物品可能源自同一母体,或曾长期处于同一量子场环境中】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唐代残片和海底残片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就象一对分开的钥匙,各自只能打开半把锁,合在一起才能揭示完整秘密。
“苏总。”李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大校也没睡,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清醒,“张舰长让我转告,海军方面可以为打捞作业提供支持。我们有专业的深潜器和海底作业团队。”
“条件呢?”苏陌直截了当。
“打捞出的物品,海军有优先研究权。当然,你们团队全程参与,成果共享。”
很公平的交换。苏陌点头:“我接受。但有两个要求:第一,作业过程必须绝对保密;第二,如果物品具有不可预测的风险,我有一票否决权,决定是否继续。”
李锐盯着他看了几秒:“第一个要求没问题。第二个……我需要请示。”
“请便。”
李锐起身走向通信隔间。苏陌继续研究系统界面。星光值馀额还有2210万,足够兑换一些深海作业所需的技术。他搜索“深海打捞”相关选项。。
2 量子声呐成像系统(500万星光值):可穿透海底沉积物,实现三维成像。
3 “龙宫”级深海打捞平台完整技术包(1200万星光值):包括船体设计、机械系统、环境控制、数据链。
第三个选项很诱人,但太贵了。而且自己造打捞平台需要时间,至少半年。海军现有的装备虽然技术等级低一些,但立即可用。
苏陌选择了第二个——量子声呐成像系统。这技术可以弥补现有声呐的不足,在复杂海底地形中精确定位目标,还能探测目标周围的地质风险。
【兑换成功】
【量子声呐成像系统技术图纸已传输至指定存储设备】
【配套制造工艺及算法代码包已就绪】
【注意:该技术涉及量子场穿透原理,建议分阶段向合作方披露】
苏陌的随身硬盘轻微震动了一下,提示有新数据写入。很好。
李锐回来了:“上面同意了你的条件,但有补充:如果出现可能危及人员或装备安全的情况,现场最高军事指挥官也有否决权。”
“合理。”苏陌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是科研新星,一个是海军大校,但此刻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解开千年之谜,为国家获取可能改变未来的技术。
飞机降落在军事基地时,已是上午九点。晨雾未散,远处的山峦隐在灰白之中。
出乎苏陌意料的是,基地停机坪上除了军车,还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烛龙部门的陈禹博士。
“苏总,辛苦了。”陈禹迎上来,开门见山,“我收到了海底目标的简报。有些新情况需要马上沟通。”
“关于目标?”
“关于目标,也关于可能对目标感兴趣的其他方。”陈禹表情严肃,“我们监听到一些异常通信。过去24小时,有至少三个境外信号在你们发现目标的海域周边活跃。虽然都伪装成商业船只或科研船,但通信加密等级很高。”
苏陌心中一凛:“他们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禹压低声音,“海底目标的存在,理论上只有昨晚在辽宁号上的人知道。但消息可能从两个渠道泄露:第一,你们的探测信号被截获;第二,有人早就知道那里有东西,一直在监视。”
“你认为哪种可能性大?”
“后者。”陈禹说,“因为那些船只的布控位置很精准,不是盲目搜索。而且其中一艘船——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方不详——已经在那个局域徘徊了六天。”
六天。也就是说,在苏陌发现目标之前,就有人在那里了。
“他们在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打捞时机,或者……”陈禹顿了顿,“等别人先动手,然后坐收渔利。”
苏陌明白了。深海打捞是高难度、高风险作业。如果有人想捡现成的,最好的策略就是等别人把东西捞上来,再出手抢夺——在公海上,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所以打捞行动必须加速,同时加强安保。”苏陌说。
“我们正是这个意思。”陈禹点头,“海军已经调集了两艘护卫舰,会在作业期间提供警戒。另外,我们建议打捞船队从青岛母港出发,伪装成海洋地质调查任务。”
“时间?”
“72小时准备期,周六凌晨出发。”陈禹看了看表,“今天是周三。你们有三天时间准备设备和技术方案。”
苏陌快速计算。量子声呐系统的制造需要时间,但如果有军工厂配合,加班加点应该能在三天内做出原型机。
“我需要一个加工车间和一支工程师团队。”
“已经准备好了。”陈禹指向基地深处,“第三厂房,精密制造中心,全天候待命。人员方面,烛龙部门有八个工程师可以调派,都是信得过的。”
这种效率让苏陌再次感受到国家机器的力量。当他还在思考须求时,对方已经准备好了解决方案。
“那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苏陌团队几乎没合眼。
第三厂房里,量子声呐系统的制造如火如荼。图纸被分解成数百个工序,工程师们三班倒工作。关键部件——量子场发生器和接收数组——由苏陌亲自组装,因为涉及一些系统提供的特殊工艺。
沉教授也没闲着。他带着烛龙部门提供的文献资料,在地下资料室进行深度研究。老人惊人的记忆力此刻发挥到极致:他能同时对照阿拉伯文、波斯文、汉文文献,找出关于“天降异物”的蛛丝马迹。
周四中午,沉教授有了突破性发现。
“苏总,你看这个。”他把苏陌叫到资料室,桌上摊开放着三份文献的复印件。
第一份是阿拉伯文,来自9世纪巴格达学者比鲁尼的着作:“……来自东方的商队带来一件奇物,状如弯月,色如黄铜,触之温暖。上有纹路如星图,无人能识。哈里发命学者研究,三年无果,遂藏于智慧宫地库。”
第二份是波斯文,10世纪诗人菲尔多西的史诗片段:“……卡维的铁匠举起一面盾牌,那盾牌从星辰坠落,能映出来来三天之事……”
第三份是汉文,敦煌遗书中的残卷:“……天宝间有物坠于东海,渔者网得,献于节度使。其物方三尺,重如铁,浮于水。节度使命工剖之,内有小字如蚁,遂以蜡封,藏于府库。后安史乱起,不知所终。”
“这三份记载的时间、地点、描述,都和我们掌握的信息吻合。”沉教授的手指在文献间移动,“阿拉伯文献中的‘状如弯月’——你们的海底目标扫描图是不是呈现弧形?”
苏陌调出图象。确实,海底目标的型状大致呈弯月形,一头宽一头窄。
“波斯史诗里的‘能映出来来三天之事’可能是夸张,但有没有可能那东西有某种预测或计算功能?”
“而敦煌记载最直接。”沉教授指着“内有小字如蚁”,“如果海底目标真的是更完整的版本,它内部可能刻有更多信息,甚至可能是……使用说明。”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激动起来。唐代残片只有表面纹路,内部是实心的。但如果海底残片是中空的,或者有夹层呢?
“还有这个。”沉教授又翻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我对比了所有关于‘星坠之物’的记载,发现一个规律:公元8-10世纪,这类记载集中在欧亚大陆;11-13世纪,记载减少;14世纪后,几乎绝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么东西都被藏起来或毁掉了,要么……”沉教授眼中闪过一道光,“要么它们被集中到了某个地方。”
“集中?”
“对。”沉教授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假设历史上坠落到地球的残片不止一两块,而是十几块甚至几十块。最初散落在各地,被不同文明获得。但随着时间推移,可能有人——或者某个组织——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它们。”
苏陌想起烛龙部门的收藏。那些来自不同年代、不同地点的碎片,虽然被国家收集了,但如果还有其他碎片流落在外呢?
“你认为有人在系统性地收集残片?”
“而且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沉教授说,“想想看,从8世纪到21世纪,一千三百年。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组织,它的历史可能比许多国家还要悠久。”
这个推论细思极恐。一个跨越千年的组织,默默收集着来自星空的技术碎片,目的是什么?理解它?利用它?还是……阻止别人理解它?
“我们得加快进度了。”苏陌站起身,“如果真有人也在找海底那块,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周五晚上十点,量子声呐原型机组装完成。
这是一台看起来颇为笨重的设备:主体是个直径两米的球形舱,表面布满传感器和发射单元;后方拖着长长的线缆束,连接数据处理单元。整个系统需要安装在打捞船的船底,通过船体供电和数据传输。
“测试结果怎么样?”苏陌问负责调试的工程师。
“实验室仿真测试通过。”。但实际效果还要看海况。”
“够了。”苏陌说,“我们的目标是定位和评估,不是地质勘探。”
设备被小心包装,准备装车运往青岛。与此同时,团队的其他成员也在做最后准备。
林薇负责整理所有历史文献和研究笔记,制作成加密数据库。“如果海底残片真有文本信息,我们需要快速比对识别。我已经训练了一个古文本识别ai,支持十六种古代文本的字符集。”
徐亮则检查打捞设备的适配性。“海军提供的深潜器最大作业深度1200米,机械臂负载500公斤。理论上足够,但海底情况复杂,我准备了四套应急方案。”
沉教授决定随船出发。“我对古代文献最熟,如果真发现文本,我在现场可以第一时间判断年代和可能含义。”
苏陌原本想劝老人留在岸上——深海作业对年轻人都是挑战,何况七十多岁的学者。但看到沉教授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求知欲,他改变了主意。
有些发现,值得亲历。
周六凌晨三点,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军事基地。十五辆车,六十八人,包括科研团队、海军技术兵种、烛龙部门专家,以及一支十二人的海军陆战队护卫小组。
路上,苏陌收到陈禹发来的最新情报:“三艘可疑船只仍在目标海域周边活动,但保持距离。其中一艘今晨补给了一次,看来准备长期停留。另一艘的通信截获显示,他们在讨论‘打捞窗口’——指的是潮汐和海流的适宜时机。”
“我们的窗口是什么时候?”
“明天凌晨四点至八点,潮水平缓,海流最弱。错过要等三天。”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到达青岛后立即装船出海,抵达目标海域后只有四小时的黄金作业时间。
压力山大。
但苏陌反而平静下来。这种高压力、高风险的场景,前世作为顶流明星经历过无数次——直播晚会、国际颁奖礼、突发事件公关。区别只是赌注不同:那时赌的是事业,现在赌的是文明级的发现。
清晨六点,车队抵达青岛某军港。打捞船“探索者号”已经准备就绪。这是一艘改装过的海洋调查船,外表普通,但内部装备了最先进的动力定位系统和作业设备。
装船过程迅速而有序。两小时后,“探索者号”在晨曦中悄然出港。两艘护卫舰在五海里外伴随航行,保持无线电静默。
甲板上,苏陌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海鸥在船舷边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今天天气很好,海面平静如镜,阳光洒下万点金光。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苏总,预计十八小时后抵达目标海域。”船长走过来报告,“我们已经切换到预定航线,避开主要商路。”
“那些尾巴呢?”
“三艘可疑船只中的两艘在二十海里外并行跟随。第三艘不见了——可能绕到前方去了。”
典型的跟踪和拦截阵型。苏陌眯起眼睛:“通知护卫舰,保持警戒但不要主动挑衅。只要对方不进入三海里范围,就当没看见。”
“如果他们进入呢?”
“那就按国际海洋法规定的来。”苏陌说,“该警告警告,该驱离驱离。但如果他们先开火……”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但坚定:“我们有权自卫。”
船长的表情严肃起来:“明白。”
接下来的航程相对平静。团队成员轮流休息,养精蓄锐。苏陌在自己的舱室里研究系统界面,思考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下午两点,林薇敲响舱门:“苏总,有情况。我们监测到一段奇怪的无线电信号,来自目标方向。”
“内容?”
“不是语言,是数字编码。”
圆周率。而且精确到小数点后十四位。
“频率和功率?”
“高频段,低功率,像信标。。”
向上?海底八百米,向上移动?
苏陌立刻冲到指挥室。声呐屏幕显示,目标坐标点确实有物体在缓慢上浮。从深度数据看,已经从814米上升到790米,而且速度在加快。
“它自己上来了?”船长难以置信。
“或者被什么东西带上来了。”苏陌盯着屏幕,“有没有可能是其他打捞船已经下手了?”
“不可能。我们的监视显示,所有可疑船只都在海面,没有放下深潜器或打捞设备。”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目标自身有浮力调节系统,现在被激活了。
“量子声呐开机,我要看实时图象。”
球形舱被投入海中。几分钟后,第一帧图象传回屏幕。
海底的画面清淅得惊人。量子声呐不仅显示地形,还能通过量子场穿透表层沉积物,看到被掩埋的物体。
目标确实在移动。那是一块弯曲的金属板,边缘有不规则的断裂面,整体呈暗金色——和唐代残片完全相同的材质。但尺寸更大,而且表面纹路更密集。
此刻,金属板正从海底的泥沙中缓缓升起。它下方喷出细密的气泡,像某种推进系统在工作。
“它在自主上浮。”沉教授声音颤斗,“一千三百年了……它还有动力?”
“可能不是动力,是浮力控制。”苏陌仔细观察图象,“看这些气泡的成分分析——主要是氦气,来自金属板内部的某种存储设备。它在释放轻气体,减少自身密度。”
就象潜水艇上浮时排出压载水。原理简单,但一块沉睡千年的金属能自动执行这个程序,说明其内部系统仍然部分功能完整。
“按照这个速度,多久能浮到海面?”。”技术人员计算,“大约十六分钟后抵达海面。”
十六分钟。那时“探索者号”还没到达目标点。
更麻烦的是,其他船只会更早发现。一个自主上浮的金属物体,在海面上就象灯塔一样显眼。
“全速前进!”苏陌下令,“护卫舰前出,控制目标海域。如果目标浮出水面,立即打捞,不惜代价。”
“探索者号”的引擎发出低吼,速度提到极限。船体在海面划出白色的浪迹,象一支射向目标的箭。
海图上,代表目标的光点持续上升:700米、600米、500米……
而代表可疑船只的光点也在快速靠近。其中一艘改变航向,直扑目标预计上浮位置。
“他们加速了。”船长报告,“航速25节,比我们快。”
“护卫舰呢?”
“正在拦截,但对方进入公海局域,国际法限制很多。”
苏陌大脑飞速运转。硬抢可能引发冲突,而且对方可能也有武装。但放弃更不可能——目标近在咫尺。
这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目标激活次级功能】
【功能类型:环境适应系统】
【分析:目标正在调整内部压力平衡,准备接触大气环境】
【警告:完整激活可能触发信标发射】
信标发射?向哪里发射?
苏陌立刻问系统:“能否干扰信标信号?”
【需要近距离接触目标,植入量子干扰器】
【干扰器可兑换:50万星光值】
“兑换。”
一个小型设备的设计图出现在界面中。型状像注射器,内部是复杂的量子电路。使用时需要刺入目标表面,释放干扰场。
“制造时间?”
【如有精密加工设备,约需30分钟】
来不及了。目标十六分钟后就会浮出水面,而加工需要半小时。
除非……在它浮出水面之前拦截。
“深潜器准备!”苏陌冲出指挥室,“我要下水。”
“苏总,太危险了!”林薇拦住他,“八百米深度,压力巨大。而且目标状态未知,可能有害。”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陌已经走向装备区,“如果让它浮出水面并发射信标,可能引来我们无法控制的势力。必须在海里解决。”
沉教授抓住他的手臂:“苏总,让我去吧。我年纪大了,万一……”
“不行。”苏陌坚决摇头,“您对古代文本和历史的了解无人能及,打捞后的研究更需要您。而且这次作业需要快速判断和反应,我更适合。”
这是实话,也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有系统,有兑换的技术,有强化过的体质。风险依然存在,但他是团队中生存几率最高的人。
深潜器“蛟龙-7”号被吊放到海面。这是一种三人作业深潜器,最大深度1100米,配备机械臂和各种采样工具。
苏陌只带了一名海军深潜专家,副驾驶王浩中尉。两人迅速完成装备检查,进入球形舱。
“舱门密封,压力正常。”王浩操作控制面板,“下潜程序激活。”
深潜器缓缓沉入海中。光线迅速变暗,从湛蓝到深蓝,再到近乎漆黑。照明灯打开,光束穿透海水,照亮了缓缓飘落的浮游生物。。你们将在约300米深度交汇。”
“收到。保持通信。”
深潜器继续下潜。压力逐渐增大,舱壁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那是金属在深海压力下的正常形变。
500米。窗外已是完全的黑暗,只有照明灯照亮的有限局域。偶尔有深海生物游过,型状怪异,像来自另一个星球。
“目标深度280米,你们深度550米,相对速度每秒4米。”通信里传来林薇的声音,“二十秒后交汇。”
苏陌盯着前方的监视器。声呐显示,一个物体正从下方快速接近。
来了。
深蓝色的海水中,首先出现的是一串串气泡。然后,一个暗金色的影子从黑暗中浮现。
那是即使在深海中也能一眼辨认的非凡之物。弯月形的轮廓,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光纹——不是反射光,而是自身发出的微弱辉光。那些纹路在流动,象有生命一样缓缓变化。
唐代残片放在它旁边,就象碎片对比完整的盾牌。
“天啊……”王浩中尉喃喃道。
深潜器的机械臂伸出,试图抓住目标。但就在接触前的瞬间,目标表面突然亮起一个符号——一个旋转的六边形图案,中心有个闪铄的光点。
然后,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深潜器剧烈摇晃,所有仪器瞬间失灵。灯光闪铄,警报尖叫。苏陌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整个人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量子冲击!”系统警告在脑中响起,“目标正在尝试创建数据连接!”
“拒绝连接!屏蔽所有外部信号!”
【已激活量子防火墙】
【检测到连接请求:文明等级评估协议】
【是否回应?】
文明等级评估?像入学考试一样?
苏陌尤豫了。回应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但拒绝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苏总!所有系统失灵!”王浩拼命操作控制面板,但毫无反应,“我们在下沉!”
深潜器失去动力,开始向深海坠落。深度表显示:600米、650米、700米……压力越来越大。
而那块金属板,却停止了上浮,悬浮在深潜器旁边,表面的光纹有节奏地闪铄,象在等待什么。
苏陌做出了决定。
“系统,兑换‘基础文明信息包’,以人类文明代表身份,回应请求。”
【兑换需100万星光值】
【是否确认?】
“确认。”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苏陌的意识。不是语言,而是概念、图象、数据——人类文明简史,从石器时代到太空探索,从文本诞生到量子物理,压缩成一个可以瞬间传输的信息包。
他感到自己的思维被拉伸,像站在一个巨大的发射台上,准备把整个人类文明的故事投向星空。
深潜器的通信系统突然自动激活,将信息包编码成量子信号,射向金属板。
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金属板表面的光纹改变了模式。六边形图案解体,重组,变成了另一种结构——两个交错的圆环,中间有个点。
一个简单的符号,但苏陌瞬间理解了它的含义:
“收到。文明等级:初级星际。评估通过。解锁基础信息库。”
金属板缓缓靠近深潜器,在机械臂前停下。表面打开一个小孔,吐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晶体。
然后,它的光纹开始暗淡,上浮重新激活,加速冲向海面。
“它要走了!”王浩喊道。
苏陌操纵机械臂抓住晶体,然后看向上升的金属板。在它消失于上方黑暗前的一刻,他看到了表面最后显示的信息:
“播种者协议激活。下一阶段:三块碎片集齐后激活。”
然后,它就消失了。
深潜器重新获得动力。所有系统恢复正常,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探索者号,这里是蛟龙-7。”苏陌对着通信器说,声音出奇地平静,“目标已离开深海,正在上浮。我们获得了一个……礼物。准备返航。”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晶体。透明的材质内部,有星光在流动。
那是来自星辰的知识,等待了一千三百年,终于找到了能够接收它的文明。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因为信息很明确:需要三块碎片。
他们已经有了唐代残片、海底晶体。
那么第三块,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