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小年次日。
沙源镇的气温又降了几分,昨夜一场悄无声息的冻雨,让镇外荒原的地面覆上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寒风像长了眼睛的刀子,专往人衣领袖口里钻。
镇抚司议事厅内,气氛却比昨天更加凝重。
“昨夜冻雨,新到的流民临时安置点那边,有十七个窝棚塌了半边。”孙二娘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后怕,“幸亏发现得早,人都及时撤出来了,只砸伤了三个人,都是轻伤。但东西全埋里面了,被褥衣物浸了水,很快就结了冰碴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今早统计,目前还没有正式住处、只能挤在临时窝棚、地窝子甚至牲口棚里的,有两千一百余人!其中妇孺老弱占了近半。昨夜气温骤降,已经有好几个老人孩子出现严重风寒症状,百草堂的医师忙了一夜。”
两千一百多人无处安身!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先前规划建城的豪情,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不得不先退让一步——建城是长远大计,但眼下这些人若熬不过这个冬天,一切皆成空谈。
小雀儿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骨节发白。她想起了凌峰哥信中的嘱托:“一切以沙源镇生存发展为要。”生存,排在第一位!
“是我的疏忽。”小雀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已没有慌乱,只有决断,“光想着长远规划,却忽略了眼前最急迫的生存问题。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在最短时间内,为这两千多人提供能遮风挡雪、抵御严寒的临时住所!不能等开春,就现在!”
“可现在天寒地冻,地面硬得像铁,怎么建?”韩松皱眉,“普通青壮抡起镐头砸下去,只能砸出个白点,震得虎口发麻,一天也挖不了几尺见方的坑。而且,我们之前储备的木料、石材,主要都计划用于开春后的正式建筑和防御工事,若大量挪用……”
“计划可以调整,但人命不能等!”秦赤瑛霍然起身,独臂在空中一挥,带起一股劲风,“木料石材,该用就用!开春后可以再想办法收集、购买。至于冻土……”
她眼中精光一闪:“寻常人挖不动,那就让武者来!镇卫队、乡勇营中,但凡入了品(九品以上)的武者,全部抽调出来,组成‘破土队’!由我亲自带队。内力加持下,破开这冻土层,不难!”
“还有军阵!”小雀儿立刻接口,思路被打开,“韩先生,你训练的新兵,不是一直在操练基础合击军阵吗?虽然凌峰哥不在,但让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将气血、力量汇聚于一点,轮流用特制的破土重器(如铁钎、夯锤)轰击冻土,效率肯定远超单人!再加上乡勇军的“瀚海黄沙阵”!
“此法可行!”韩松眼睛一亮,“军阵训练本就有协同发力的内容,正好实战演练。不仅能快速破土,还能锤炼他们的配合与耐力。我立刻去安排。”
“光破土挖坑还不够。”老锅头郭厚捻着胡须,沉吟道,“就算挖出地穴或地基,砌墙、搭顶也需要材料和时间。眼下最缺的是时间。我们得用最快速、最简易的办法,先搭起能住人的‘暖棚’!”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物资清单前,快速扫视:“商会运来的粗麻布还有八千多匹,新棉五千匹暂时不能动(要保证冬衣被褥),但粗麻布可以大量动用。木材方面,除了预留的建筑主梁和工具柄料,那些较细的椽子、板材可以先挪用。还有那三车青砖和石灰,原计划用于镇抚司扩建和关键箭塔地基……现在看来,可以先用来砌筑临时暖棚的墙基和必要的承重柱,保证结构稳固,抵御大风。”
“矿材呢?”小雀儿问,“‘汇通南北’不是还运来了不少生铁锭和各类矿石样本吗?”
沙耆接口道:“生铁锭是战略物资,主要用于锻造兵器和农具,不能轻动。但那些伴生矿材,比如质地较软的页岩片、一些不规则的石灰岩石块,还有商会附赠的几车用来垫车厢的碎青石,都可以利用起来。页岩片可以当瓦片铺顶,碎石混合石灰、沙土,可以垒砌矮墙,虽然不美观,但挡风保暖足够。”
思路越来越清晰。
“好!就这么办!”小雀儿拍板,“秦奶奶,你即刻抽调武者组成‘破土队’,选择几处背风、地势相对较高、排水良好的区域,作为临时暖棚区。韩先生,组织新兵军阵,配合破土,并负责材料运输。郭爷爷,你总揽全局,调配所有建材,并规划暖棚布局,务必紧凑合理,留出必要的防火通道。沙爷爷,匠作营全力赶制破土工具、简易门窗和加固件。孙姨,你组织妇女和半大孩子,用粗麻布赶制棚顶和帘幕,并统筹分发口粮、柴火,确保人人有热食吃,有火烤!”
她站起身,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告诉所有人,这是沙源镇生死存亡的一战!我们不是在搭建简陋的窝棚,而是在为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未来,筑起一道抵御寒冬的生命之墙!工期,三天!三天之内,我要让这两千多人,全部住进能生火取暖的暖棚!”
命令如山,瞬间传遍全镇。
沙源镇这个庞大的机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镇北,新划出的一片背靠岩壁、相对平坦的区域。秦赤瑛一马当先,只见她单掌按在地面,内力喷涌而出,“轰”的一声闷响,方圆丈许、深达两尺的冻土层瞬间龟裂、碎开!身后,数十名从乡勇营、镇卫队抽调出的九品、八品武者,各展所能,或用掌力,或用刀斧灌注内力劈砍,或用重器猛砸,冻土破碎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效率比普通青壮快了何止十倍!
另一边,韩松将三百新兵分成三十支十人小队。每队围着一处标记好的位置,随着韩松一声令下:“气血相连,力贯于器——砸!”
十人同时发力,动作整齐划一,虽然远远达不到真正军阵引动天地之力的程度,但十人气血意志初步共鸣,力量汇聚于队长手中的重型破城锤(临时用石锁和铁杆改造)上,狠狠砸向地面!
“咚!!”
巨响声中,冻土开裂,碎块飞溅。一锤下去,效果堪比秦赤瑛一掌之威!虽然每砸几下就需要换人,轮流休息恢复体力,但整体进度极快。
破开冻土,挖出浅地基或地穴轮廓,接下来便是搭建。
老锅头指挥若定。青砖和石灰被优先用于砌筑每个暖棚四角的承重柱基和迎风面的矮墙基础。碎石、沙土混合石灰,被填入麻袋或直接用木板夹住夯实,形成简易墙体。较细的木材被锯成统一长度,作为梁柱。匠作营赶制出的简易榫卯结构和铁质加固件,让框架迅速立起。
妇女们成群结队,将厚厚的粗麻布数层缝合,甚至中间夹上干草、旧棉絮(从实在不能用的旧被褥中拆出),制成巨大的棚顶和挡风帘幕。这些厚重的“布瓦”被迅速覆盖在木框架上,边缘用木条压紧、绳索固定。
沙耆带着学徒,将那些页岩片、较平整的石板,铺设在最重要的棚顶接缝处和迎风面,并用石灰混合黏土勾缝,防止漏风渗雨。
每个规划好的暖棚区中央,都提前用石块垒砌了大型篝火坑,并预留了排烟道。木材被劈成合适的尺寸,堆积在旁。孙二娘组织人手,将一部分粮食(主要是易熟的杂粮粥料)和盐巴提前分发到各棚区,并指定了临时伙夫。
从清晨到日暮,再到挑灯夜战。沙源镇外,火光通明,人影幢幢。号子声、敲击声、呼喊声、木材的切割声、妇女们缝制的细语声……交织成一曲与天争命的雄浑乐章。没有人喊累,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为自己、为家人抢一条生路。
小雀儿没有待在温暖的镇抚司。她披着厚厚的斗篷,和秦赤瑛、老锅头等人一起,不停地在各个施工区域巡视,解决突发问题,鼓舞士气。她亲眼看到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妇人,接过热腾腾的杂粮饼时眼中涌出的泪水;看到一个半大孩子,拼命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一根木椽子;看到韩松手下的新兵,双手虎口被震裂,简单包扎后再次握紧工具……
她的心被深深触动着。这就是凌峰哥要守护的沙源镇,这就是她必须担起的责任。
三天,不眠不休的三天。
当第三日傍晚,最后一处暖棚的帘幕被放下、固定好,第一堆篝火在棚中央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棚内刺骨的寒意时,整个工地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声。
两千一百余人,全部迁入了新建的临时暖棚!虽然拥挤(每个大棚住数十人到百人不等),虽然简陋,但坚固的框架、厚实的麻布夹草顶、石块垒砌的防风矮墙、以及中央那日夜不熄的公共篝火,足以让他们抵挡最酷烈的寒风。粮食和饮水定时供应,伤病员有医师集中照料。
沙源镇,以惊人的意志和执行力,度过了人口暴增后的第一次生存危机。人心,在这共度时艰的过程中,反而更加凝聚。
就在暖棚区篝火次第亮起,如同大地上的星辰时,一匹快马从镇外疾驰而入,直奔镇抚司。
“报——!北面三十里外哨卡发现小股北莽游骑踪迹,约二十骑,似乎在窥探我方动静!”
消息传来,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心又提了起来。寒冬时节,北莽游骑活动本该减少,此时出现,绝非偶然。
“加强警戒,但不必过度反应。”秦赤瑛沉声道,“很可能是例行侦察,或者被我们这几日大规模活动的火光和动静吸引。韩松,让你的人打起精神,夜间巡逻加倍。告诉所有人,暖棚区也要安排青壮值守。”
沙源镇在短暂的喘息后,再次绷紧了弦。
死亡沙海东北边缘,冀、雍、幽三州交汇的荒凉戈壁。
凌峰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掠上一座红褐色的土丘,伏低身形,向下望去。
土丘下方的干涸河床里,正上演着一幕追杀。七八个穿着杂乱皮袄、手持弯刀弓箭的悍匪,骑着瘦马,正在围攻一辆倾覆的马车。马车旁,三名护卫打扮的汉子已经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另有两个仆役模样的,一个被箭矢钉在地上,另一个正拼命用身体护着一个瘫坐在地、穿着锦缎棉袍、但已被扯得破烂、满脸血污的中年男子。
那嘶哑绝望的呼救声,正是这中年男子发出的。
“乔掌柜,别怪兄弟们心狠!要怪就怪你这次押的货太扎眼!乖乖把‘赤火流铜’的存货地点说出来,给你个痛快!”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悍匪头子,策马上前几步,狞笑着举起手中还在滴血的弯刀。
赤火流铜? 凌峰心中一动。这是一种罕有的火属性灵矿,是锻造火系神兵利器、乃至某些高级阵法符文的核心材料之一,价值极高,通常只在大商队或顶尖锻造势力之间流通。这姓乔的掌柜,看来不是普通行商。
眼看匪首弯刀就要挥下,凌峰不再迟疑。
他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暗沉的空间涟漪闪过,破浪·寒髓已然在握。
长枪入手,凌峰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先前是藏匿于沙丘后的观察者,此刻却如即将扑击猎物的凶兽,锋芒隐而不发,却令人心悸。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息镇岳诀》内力与血脉中的控沙之力同时奔涌,灌注双腿经脉,尤其是新通的阳维脉,传来爆炸性的力量感。
目光锁定下方匪首,距离约二十丈,中间隔着缓坡和乱石。
就是现在!
凌峰足尖在土丘顶端用力一蹬!
砰!
脚下坚实的红褐色土块应声炸开一个小坑。他整个人并非直线跃下,而是以一种独特的、充满爆发力的步伐疾冲而出——破军七踏,第一式,踏岳
只见凌峰身形如一道贴地疾掠的蓝色闪电,又似踏着无形阶梯俯冲而下的战神。第一步“踏岳”之势已成,二十丈距离仿佛被骤然拉近!他并非直线奔跑,而是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轻微的空气爆鸣和地面微震(内力透地),身形在冲刺中带着细微却高效的弧形变向,避开几块凸起的巨石,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越来越快!
“什么人?!”匪首毕竟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警觉性极高,猛地回头,只看到一道快到极致的蓝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快!太快了!这根本不像轻功,更像是一发离弦的重弩,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气!
匪首大骇,来不及细想,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让他本能地挥刀向前,试图格挡,同时身体向后猛仰,想要拉开距离。
但凌峰的“踏岳”之势,岂是那么容易躲开的?
就在匪首弯刀挥出的瞬间,凌峰已然冲至他身前五步之内!的右臂肌肉贲张,握于身后的破浪·寒髓枪如同蛰伏的毒龙骤然昂首!
“破浪——刺!”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却也最凝聚了“踏岳”冲锋全部力量的一记直刺!
枪出如龙!幽蓝的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枪身周围甚至因为速度过快而荡开一圈淡淡的环形气浪!枪未至,那凝练到极点的锋锐枪意和冰冷的杀机已经让匪首如坠冰窟,皮肤刺痛!
“铛——咔嚓!!”
匪首仓促挥出的弯刀,精准地劈在了刺来的枪尖侧翼。然而,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巨响只持续了极短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碎片四射间,幽蓝枪芒几乎没有丝毫停滞,以摧枯拉朽之势,继续向前!
“噗嗤!”
枪尖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匪首匆忙间抬起的左臂臂甲缝隙,贯入血肉,却又在即将彻底废掉他手臂的刹那微微一顿,枪身蕴含的恐怖劲力猛然爆发!
“轰!”
匪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惨叫一声,连同座下惊惶的瘦马,被这一枪之威轰得离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另一名悍匪的马身上,顿时人仰马翻,滚作一团。匪首左臂鲜血淋漓,骨骼碎裂,胸口更是气血翻腾,一口逆血喷出,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短时间内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兔起鹘落,枪出人飞!
直到此刻,其他悍匪才堪堪反应过来。
“老大!”
“点子扎手!用箭!围杀他!”
离得最近的两名悍匪惊怒交加,一人挥刀斩向凌峰脖颈,另一人则策马绕侧,弯刀划向凌峰腰肋。远处,那名持弓的悍匪也慌忙搭箭,试图瞄准。
凌峰一枪建功,气势更盛。他脚步未停,借着“踏岳”势,身形滴溜溜一转,破浪·寒髓枪随身而走,划出一道幽蓝的弧光。
“横扫!”
枪杆带着呜呜的破风声,如同一条沉重的铁鞭,狠狠扫在正面劈来的弯刀上。
“铛!”那名悍匪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凌峰仿佛背后长眼,左手并指如剑,灌注内力,看也不看向后一点,精准地点在侧面袭来的弯刀刀脊薄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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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一声轻响,那势在必得的一刀被点得偏开尺许,贴着凌峰的衣角划过。
而远处弓弦响动,利箭射来。凌峰却早已在点偏侧面刀锋的同时,脚下步伐再变,《黄沙鬼影步》中的小范围腾挪技巧,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步,那支羽箭便擦着他的肩头射入地面。
“此人厉害!结阵!别让他冲起来!”有悍匪嘶吼,剩下的五人(包括刚爬起来的两个)意识到凌峰的恐怖,尤其是那杆长枪和骇人的突进速度,立刻放弃了单打独斗,试图合围。
但凌峰岂会给他们机会?同时,动用了控沙之力,将他们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起来。同时使出了踏岳
每一次枪尖颤动,必有一名悍匪惨叫后退,或是兵刃被击飞,或是身上添一道血口。凌峰的枪法并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高效地瓦解对方的战斗力和配合。枪身时而刚猛无俦,震得对手手臂发麻;时而阴柔刁钻,专攻关节要害。
不到一盏茶功夫,剩余五名悍匪也全部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个个带伤,兵器脱手,失去了再战之力。远处那个持弓的,早在凌峰如虎入羊群般击倒第三人时,就已吓得魂飞魄散,打马狂奔逃走了。
乔永昌此刻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个手持幽蓝长枪、宛如战神般突然出现又瞬间解决所有匪徒的年轻人,又看看满地哀嚎的悍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多……多谢侠士救命之恩!乔永昌没齿难忘!”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行礼。
乔永昌苦笑:“正是。在下冀州‘精金坊’的二掌柜,此次奉命押送一批赤火流铜前往雍州‘铸剑谷’,洽谈一笔大生意。谁知……消息走漏,在这三不管的地界,被这伙‘黑沙盗’盯上了。他们抢了明面上的货车,却还不罢休,认定我还有暗藏的真货,一路追杀至此……若不是侠士相救,乔某今日必死无疑。”
雍州?冀州?铸剑谷?凌峰心中念头飞转。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此地是何方位?属于哪一州地界?”
乔永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救命恩人会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此地乃是死亡沙海东北边缘的‘红石戈壁’,正好处于冀州东北、雍州正北、幽州西南三州交汇的三角地带,向来是三不管的混乱区域,盗匪横行。往东百里,是冀州‘铁原城’;往南两百余里,可入雍州‘金石关’;往西南……则是死亡沙海深处了。”
冀、雍、幽三州交汇?死亡沙海东北边缘?
凌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沙源镇在哪里?在冀州最西北角,毗邻北莽,位于死亡沙海的西侧边缘!他之前进入沙海探索,是从沙源镇以西的方向进入的。后来在地下被金泉喷送,又踏浪而行,虽然知道方向可能有偏差,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偏差了如此之远!
从沙源镇以西,到死亡沙海东北边缘,这直线距离……恐怕超过八百里!甚至可能近千里!这其间横穿了几乎整个天元皇朝的北部区域!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位移!
“金泉……那圣池金漩的喷送之力,竟然恐怖如斯?那哪里是什么地下通道,分明是某种……短距离的空间传送或者地脉穿梭?”凌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沙衍先祖的猜想,沙厉、沙傲兄弟提到的“空间沙暴”和诡异入口……这一切都指向,那圣池金漩所在的石室,与死亡沙海各处,甚至更远的地方,存在着不稳定的空间或地脉连接!
这发现,意义太重大了!
“侠士?侠士?”乔永昌见凌峰突然神色变幻,沉默不语,不由小声呼唤。
凌峰回过神,压下心中震撼。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事,并尽快与沙源镇取得联系。
“乔掌柜,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货物已失,随从伤亡,此地又不安宁。”
乔永昌脸上露出悲戚和愤恨:“货物被劫,伙计罹难,乔某必须尽快赶到最近的城池,通过‘听风阁’向总坊和铸剑谷报信!黑沙盗竟敢动铸剑谷点名要的货,此事绝不算完!只是……唉,如今身无分文,又伤痕累累,这百里戈壁……”他看了看地上死伤的伙计,又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衫和空荡荡的双手,一脸绝望。
听风阁!凌峰眼神一亮。对了,听风阁遍布天下各州府要冲,专司信息传递、情报买卖,只要付得起价钱,传递加急信件不在话下。
“最近的城池是铁原城?”凌峰问。
“正是。铁原城是冀州西北重镇,因附近盛产铁矿和各类金属矿藏而得名,城中锻造业发达,汇聚了来自三州的许多锻造师和商行,也有听风阁的分部。”乔永昌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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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好也要去有听风阁的城池办点事。”凌峰做出决定,“可以护送乔掌柜一程,前往铁原城。”
乔永昌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侠士!多谢侠士!此恩乔某定当厚报!还未请教侠士高姓大名?”
“凌峰。”凌峰报出名字,上前简单为乔永昌处理了一下外伤,又从那群悍匪身上搜刮了一些干粮、饮水、银钱和一匹还能骑的马。
两人一骑(乔永昌骑马,凌峰步行,但他施展身法速度丝毫不慢),朝着东方的铁原城方向而去。
路上,凌峰从乔永昌口中了解到更多信息。铁原城不仅是矿贸重镇,因地处三州交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铸剑谷是雍州顶尖的锻造势力,隐隐有执雍州锻造界牛耳之势,对各类稀有矿石需求极大,这也是精金坊巴结的对象。黑沙盗是活跃在三州交界荒漠地带的一股悍匪,心狠手辣,专劫商旅,据说背后可能有某些势力的影子。
凌峰默默记下这些情报。沙源镇未来要发展,难免要与这些势力打交道。
大半日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高大,多用附近特有的红褐色岩石砌成,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城头旗帜飘扬,隐约可见“铁原”二字。进出城门的人马车辆络绎不绝,多是运送矿石、燃料或成品的车队,显得十分繁忙。
凌峰和乔永昌顺利入城(凌峰用从悍匪处得的银钱替乔永昌交了入城税)。城内街道宽阔,两旁店铺多以经营矿石、金属材料、锻造工具、兵器护甲为主,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金属的味道。行人多是身材敦实、手脚粗大的匠人或风尘仆仆的商贾,武者装扮的也不少,个个气息精悍。
乔永昌轻车熟路,带着凌峰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座三层高、样式古朴、挂着“听风”二字灯笼的建筑前。
听风阁内,人来人往,但秩序井然。有专门柜台处理信件传递、情报咨询、甚至一些隐秘的委托。
乔永昌迫不及待地去办理向雍州总坊和冀州铸剑谷的紧急报信业务,并申请了听风阁的短期庇护(支付了剩余的所有银钱,并承诺日后由精金坊结算)。
凌峰则走到另一个相对清静的柜台。柜台后的执事是个面色平和的中年文士。
“客官有何需求?”
凌峰取出了那枚代表他沙源镇镇抚使身份的令牌副牌,放在柜台上。
中年执事目光一凝,仔细验看令牌,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原来是官身大人。不知大人需要听风阁提供何种服务?”
“两件事。”凌峰压低声音,“第一,我要给雍州最西北的沙源镇镇抚司,送一封加急密信。务必亲手交到镇抚司主事人秦赤瑛或小雀儿手中。”说着,他将早已在途中用炭笔写在粗纸上的简短信件递过。内容很简单:“安好,遇奇缘,现身处冀州铁原城,不日即归。沙源镇一切事务,尔等可全权决断,稳住大局,加强防御。凌峰。”
“第二,我需要购买一份关于死亡沙海东北边缘、红石戈壁乃至铁原城周边区域最新的势力分布、注意事项以及返回雍州西北的安全路线情报,越详细越好。”
中年执事接过令牌验看无误,又看了看信件地址,点头道:“沙源镇……此地近来似乎颇不平静,流民汇聚。加急密信,通过我阁特殊信道,最快五日可送达雍州西北节点,再由专人递送,抵达沙源镇约需八到十日。费用三十两银子。至于情报,根据详细程度,价格五两到五十两不等。”
凌峰将从悍匪处得来的银两拿出大部分,支付了费用。听风阁的效率果然高,很快,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密信被取走,进入特殊传递流程。另一份记载了铁原城周边势力、主要道路、危险区域以及建议商队路线的最新情报卷宗,也交到了凌峰手中。
做完这一切,凌峰心中稍安。至少,沙源镇那边能知道自己的消息,不会因为自己失踪太久而乱了阵脚。
乔永昌那边也办完了手续,听风阁安排他在阁内厢房暂住,等待精金坊来人接应。他再三对凌峰表示感谢,并恳请凌峰留下在铁原城的联络方式,承诺日后必有厚报。
凌峰婉拒了乔永昌的酬谢,只说自己很快就会离开铁原城。他走出听风阁,站在喧闹的街头,望着西边那隐约可见的、死亡沙海方向的灰黄天际线。
归心似箭。
但相隔近千里,途中要穿越部分死亡沙海边缘地带和广袤的雍北荒原,危险重重。而且,他心中对那圣池金漩的传送之秘,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的欲望。
“或许……不必急着原路跋涉返回?”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铁原城商贸发达,车马行众多……若能搭上一支前往雍州西北方向的大型商队,或者购买快马,沿着相对安全的商道前行,虽然绕远,但可能比独自穿越荒原和其他未知的地形更快、更安全。”
他握了握怀中那份情报卷宗,又摸了摸腰间储物袋里那些从圣池带出的极品流金沙。
“先找个地方落脚,仔细研究情报,恢复内力,再做打算。沙源镇……一定要尽快回去。”
冬日的寒风掠过铁原城宽阔的街道,卷起细微的煤灰。凌峰的身影,很快汇入往来的人流中。而在千里之外的沙源镇,一场围绕新生的暖棚聚集区与远方游骑的无声对峙,才刚刚开始。命运的丝线,因一次不可思议的千里位移,悄然牵连起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