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第一批联合产品整装待发:二十匹融合了雾蝶谷月光丝、百草寨药染、彩衣峒特色织法的“南华锦”,以及十五箱标注清晰、炮制得当的各寨道地药材,其中就包括少量首批收获的“幽罗草”干品和“吸秽藤”粉末。
这批货物价值不菲,更是合作社成立后的首次亮相,意义重大。如何安全运出南疆,送达沅陵乃至更远的市场,成为首要难题。
司徒瑾再次“适时”出现,带来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
“夫人,锦绣庄常年行走于南疆与中原之间,自有稳妥的商路和护卫力量。此次返程,庄内恰好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商队空置。若夫人信得过,在下愿以成本价,承接此次护送之责,并可通过锦绣庄在沅陵及沿途州府的铺面,代为销售部分货物,只收取少许佣金。”司徒瑾言辞恳切,条件优厚,“一来,可解夫人运输之困;二来,也让在下表一表合作的诚意。”
沈清辞沉吟片刻,目光平静地看向司徒瑾:“司徒公子厚意,清辞心领。只是,锦绣庄的商队,恐怕对南疆山道不如本地人熟悉。况且,雾蝶谷与黑蛊寨近日有些摩擦,路上未必太平。”
“夫人顾虑的是。”司徒瑾折扇轻摇,笑容不变,“正因不太平,才需有足够力量的队伍护送。锦绣庄的护卫皆训练有素,不乏江湖好手,应对寻常毛贼绰绰有余。至于路线,在下愿亲自押队,并聘请两位熟知山道的本地向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另外,听闻雾蝶谷有一处名为‘蝶眠洞’的秘地,景致奇特,灵气盎然。在下对南疆风物向往已久,若能借此机会,在夫人安排下远远一观,感受其氛围,或许能为日后开发南疆‘山水药织’之旅提供些灵感,也算公私两便。当然,若有不方便之处,全当在下妄言。”
图穷匕见。真正的目的,果然是“蝶眠洞”!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随即又像是被他的“诚意”打动,斟酌着道:“司徒公子有心了。蝶眠洞乃我雾蝶谷圣地,按例不容外人踏足。不过公子既是诚心合作,又愿冒险护送货物,于情于理,我也该有所表示。这样吧,我可安排人引公子至洞外安全区域远观,但绝不可入内,亦不可靠近特定范围,以免触动先人布置。公子意下如何?”
“足矣!能远观圣地气象,已是三生有幸!”司徒瑾面露喜色,拱手道谢,“那护送之事”
“便有劳司徒公子了。”沈清辞颔首,“具体细节,可与陈东家和阿幼朵姑娘商议。向导方面,我会安排两位最可靠的族人。”
交易达成。司徒瑾心满意足地告辞,去安排商队事宜。
沈清辞立刻召来阿幼朵和凌风。
“阿幼朵,蝶眠洞外围的‘蝶影迷踪阵’和预警机关,还能启动吗?”沈清辞问。那日她以假消息诱敌,说备份藏在蝶眠洞,实则洞中确有古老机关,是历代圣女和大祭司为防外敌所设,非本族血脉或特殊手法靠近,便会触发。
阿幼朵点头,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坚定:“可以。虽然威力不如全盛时,但迷惑闯入者和示警足够了。洞内深处还有祖灵蝶残留的守护意念,若有人强行突破,也会被排斥。”
“好。你带人去做准备,在司徒瑾‘参观’的路径上,留下几个‘安全’的观察点,但确保核心预警区域被覆盖。”沈清辞吩咐,又转向凌风,“凌统领,司徒瑾的商队里,必然混有他们的人。你派得力人手,混入我们提供的向导和搬运工中,暗中监视。另外,赵统领那边,按第二套方案准备。黑蛊寨的人,绝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是!”两人领命而去。
沈清辞走到窗边,目光幽深。司徒瑾想借护送之名,探查蝶眠洞虚实,或许还想确认“备份”是否存在。而她,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位锦绣庄少东家,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与那黑羽窃贼、乃至孟世安,又有何关联。
三日后,联合商队自雾蝶谷出发。司徒瑾的锦绣庄商队果然阵容齐整,三十多名精悍护卫,十几辆加固马车,还有数匹驮货的健骡。沈清辞这边,除了货物,只派了阿幼朵指定的两名老练向导和十名负责照料货物、实则为凌风麾下精锐伪装的“搬运工”。
司徒瑾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佩剑,显得英姿勃发,他亲自骑马走在队伍前列,与两名向导交谈,态度随和。
队伍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前半段风平浪静。在途经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要峡谷时,司徒瑾提议稍作休整,也让众人“欣赏”一下险峻风光。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两侧高耸的崖壁。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前进。刚出峡谷,进入一片相对开阔、但林木茂密的坡地时——
“咻!咻咻!”
尖锐的哨箭声破空而起!紧接着,两侧密林中喊杀声震天,上百名穿着杂乱、手持刀斧弓弩的匪徒蜂拥而出!为首几人脸上涂抹着狰狞油彩,正是黑蛊寨的打扮,领头的一个独眼大汉,挥舞着鬼头刀,直扑装载“南华锦”的马车!
“保护货物!”司徒瑾厉声喝道,锦绣庄的护卫们迅速结阵迎敌,刀光剑影瞬间碰撞在一起!
匪徒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对商队的护卫布置和货物位置颇有了解,攻击极有针对性。几个锦绣庄护卫一时不察,被砍翻在地。
司徒瑾挥剑格开劈来的大刀,眉头紧锁,似乎对匪徒的凶猛和针对性感到意外。
就在匪徒即将突破锦绣庄防线,触及核心马车时——
“杀——!”
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吼从后方响起!只见那十名原本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搬运工”,瞬间扯掉外罩的粗布衣衫,露出内里精良的软甲,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紧了制式横刀!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如同虎入羊群,直插匪徒侧翼!
更令人震惊的是,两侧密林更高处的山石后,忽然站起数十名身披玄色轻甲、手持强弩的战士!正是赵统领率领的,早已埋伏在此的玄甲卫和雾蝶谷合作社联!
“放箭!”
“嗡——!”弩弦震响,箭如飞蝗!匪徒猝不及防,顿时被射倒一片!
“有埋伏!快撤!”独眼匪首惊怒交加,他完全没料到对方除了锦绣庄护卫,还有如此精锐的伏兵!
然而为时已晚。凌风伪装的那名“搬运工”头领,已如同鬼魅般欺近独眼匪首,刀光一闪,一颗硕大的头颅便飞了起来!
首领毙命,伏兵强悍,匪徒顿时士气崩溃,哭爹喊娘地向山林深处逃窜。玄甲卫和合作社战士衔尾追杀,又留下一地尸体。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不过一盏茶功夫,伏击的匪徒便死的死,逃的逃。
锦绣庄护卫死伤七八人,货物却完好无损。司徒瑾收剑入鞘,看着正在清扫战场的玄甲卫和那些瞬间变身的“搬运工”,脸色变幻不定。他走到凌风面前,拱手道:“阁下好身手,好计谋。原来夫人早有安排,是在下多虑了。”
凌风抱拳还礼,面无表情:“职责所在。司徒公子护卫之心,我等亦感佩。”话虽客气,却带着疏离。
司徒瑾深深看了一眼那些训练有素的战士和他们的装备,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抚自家伤者,整顿队伍。
沈清辞虽然未亲至,但通过传讯已得知战况。黑蛊寨果然动手了,而且时机地点拿捏得如此之准,若说没有内应通风报信,绝无可能。这个内应,恐怕就出在司徒瑾的商队里。而司徒瑾方才那一瞬间的“意外”表情,究竟有几分是真?
击退伏击后,商队继续前行,当日傍晚,安全抵达预定宿营地——一处距离蝶眠洞尚有数里、但已能遥望其所在山峦的溪谷。
次日,按约定,司徒瑾在两名雾蝶谷向导(实为阿幼朵安排的族人)的带领下,前往蝶眠洞外围“参观”。沈清辞以身体不便为由未同行,但派了凌风带两名玄甲卫“陪同保护”。
蝶眠洞位于一处隐蔽的山坳深处,洞口被茂密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藤萝遮掩,仅容一人通过。洞外古木参天,雾气氤氲,显得神秘而幽静。
向导只将司徒瑾引至距离洞口尚有百丈的一处平台,指着远处被藤萝半掩的洞口道:“司徒公子,前方便是蝶眠洞入口。按规矩,外人只能在此远观,不可再近前。此处视野最佳,亦可感受洞中溢散的灵气。”
司徒瑾放眼望去,只见那洞口藤萝无风自动,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七彩流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息,与雾蝶锦的药香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之色,赞道:“果然是一处洞天福地,灵气逼人。”
他状似随意地在平台边缘走动,欣赏景色,手指却悄悄抚过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那玉佩色泽温润,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看起来并无特别。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及玉佩,目光再次投向蝶眠洞口的刹那——
异变突生!
蝶眠洞口那些藤萝骤然无风自动,剧烈摇晃起来!洞口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古老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紧接着,洞口那微弱的七彩流光陡然暴涨,化作数道璀璨的光束,直射而出,目标并非司徒瑾,而是他腰间那枚玉佩!
“嗡——!”
司徒瑾腰间的玉佩,竟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刺目的、与蝶眠洞光束颜色截然不同的暗金色光芒!一股冰冷、霸道、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气息从玉佩中弥漫开来!
玉佩剧烈震动,仿佛要挣脱丝绦飞走!司徒瑾脸色瞬间大变,下意识地死死按住玉佩,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与玉佩中某种力量对抗!
洞口的七彩光束与玉佩的暗金光芒在空中无声碰撞、湮灭,发出“滋滋”的轻响。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而充满压迫感。
“公子!”凌风眼神一厉,手已按上刀柄。两名向导也面露惊骇,连连后退。
司徒瑾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暗金光芒才略微收敛,但震动不止。他迅速将玉佩塞入怀中贴身藏好,脸上已恢复了几分镇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没想到此地灵气如此充沛,竟引得家传古玉有些异动,惊扰圣地,实在抱歉。”司徒瑾向凌风和向导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下观瞻已毕,这便返回,不敢再多打扰。”
他不再多看蝶眠洞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甚至有些仓促。
凌风盯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逐渐恢复平静、七彩流光重新变得微弱的蝶眠洞口,眼中疑云大起。那枚玉佩绝非寻常家传之物!方才那股冰冷霸道的气息,与王妃曾描述的、孟世安骨笛的邪恶感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这司徒瑾,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消息传回,沈清辞听完凌风的详细描述,沉默良久。
“暗金色光芒,冰冷霸道,与蝶眠洞祖灵蝶的纯净守护之力激烈排斥”沈清辞喃喃自语,手指轻扣桌面,“看来,这位司徒公子,或者他背后的司徒家,掌握的‘传承’或‘力量’,与药祖一脉并非同源,甚至可能是对立?”
她想起苏婉信中所说,锦绣庄曾派人去过可能与孟世安有关的“香岛”。难道,司徒家掌握的,是另一种与“香”有关的、偏于掌控与掠夺的古老传承?他们寻找蝶眠洞,不仅是为了可能存在的“备份”,更是想探究药祖传承的虚实,甚至进行某种“试探”或“汲取”?
而司徒瑾玉佩的剧烈反应,也证实了蝶眠洞的确存在强大的守护力量,这对她而言是个好消息。
“继续监视司徒瑾,尤其是他返回沅陵后的举动。”沈清辞下令,“另外,给苏婉回信,让她重点调查锦绣庄发家史,尤其是其祖上是否与什么‘神秘传承’有关,以及司徒家主要成员的体质或特殊能力传闻。”
司徒瑾这个“合作者”,变得越来越危险,也越来越有趣了。
数日后,联合商队平安抵达沅陵。首批“南华锦”和道地药材在百珍阁和锦绣庄的联合推介下,一售而空,价格远超预期,合作社各寨都分到了第一笔可观的红利,信心大增。南疆药织事业,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司徒瑾在沅陵稍作停留,与沈清辞进行了一次表面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合作总结”后,便带着锦绣庄商队离开了,说是要返回江南筹备后续事宜。
临行前,他再次拜访沈清辞,笑容依旧温雅:“夫人,此次合作甚是愉快。期待下次,我们能有机会,进行更深入、更互信的交流。”
沈清辞微笑颔首,目送他离去。
更深入的交流?恐怕是更直接的较量吧。
她转身回到书房,案头放着两份新到的密信。
一封来自北境萧执,信中说北戎已暂时退兵,内部隐患基本清除,他已安排妥当,不日将轻装简从,秘密南下与她汇合。
另一封,是苏婉从京城发出,加急送来的。信中提到,在持续追查万香盟残余产业和孟世安旧关系网时,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线索:孟世安早年似乎并非孤身一人潜入朝堂,他可能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引路人”或“同谋”,此人身份极高,且很可能至今仍未暴露。
苏婉在信末写道:“此线索指向模糊,但牵扯甚大,妾身不敢擅专,亦恐打草惊蛇。望小姐南疆诸事顺遂,早日归京,共商对策。”
身份极高,至今未暴露的“同谋”?
沈清辞放下信,望向窗外南疆湛蓝的天空。朝堂的阴影,似乎也随着南疆的迷雾,一同笼罩而来。
司徒瑾背后的锦绣庄,孟世安潜藏的朝堂同谋,黑蛊寨与万香盟的残余一张更大、更复杂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她的药膳帝国,她的南疆事业,乃至她腹中的孩子,都将是这张网中,至关重要的节点。
【本章完】
【下章预告】:萧执秘密抵达南疆,与沈清辞久别重逢,温情之余,更带来关于北境冰谷祭坛与“香魔”封印的进一步分析,怀疑香魔本源可能不止一处。两人结合司徒瑾玉佩异象与苏婉来信,推测可能存在与药祖对立的另一种“香道”传承。与此同时,黑蛊寨在几次受挫后,竟罕见地派来使者,提出“和谈”与“合作”,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其背后似有高人指点。沈清辞将计就计,答应接触,却在和谈地点发现了与司徒瑾玉佩上相似的暗金纹路痕迹!而京城,苏婉在追查中遭遇不明势力警告,沈记药膳总店库房深夜起火,虽及时扑灭,却丢失了几份重要账目与客户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