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膳印的滚烫与突如其来的异光大盛,让萧执瞳孔骤缩。这绝非寻常反应,印玺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却更庞大、更邪恶的存在,或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与召唤。
“殿下,这沟……”陈铁山策马到车边,望着前方深不见底、邪气翻涌的鸿沟,脸色铁青,“绝非地动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强行撑开!对岸的黑暗也不对劲,末将派出的斥候刚靠近边缘,火把便无故熄灭,传讯的哨音也如同被吞噬,再无回应!”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鸿沟中灰黑色的邪气翻腾加剧,那股“咯咯”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沟壁的泥土和石块在不断簌簌落下。而对岸那片浓稠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帷幕,边缘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向着他们这边……蠕动?
“是司徒衍的后手……还是鬼哭坳里那东西的影响?”萧执强压伤势与翻腾的气血,大脑飞速运转。灵膳印指向黑暗深处,意味着清辞(或者说灵膳印本身)与那里的“东西”有某种联系,可能是关键,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陈将军,可能绕路?”萧执问,目光却紧锁对岸黑暗。绕路需要时间,清辞和众多伤兵等不起,更怕夜长梦多。
陈铁山摇头,语气沉重:“两侧皆是陡峭山崖,短时间内难以攀越。若后退……鬼哭坳方向邪气更盛,恐有异变。”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殿下,不如由末将带一队好手,以绳索强行渡沟,探一探对岸虚实!王妃与伤员暂且后撤至安全处等候!”
“不可!”萧执断然否决。那黑暗能吞噬光与声,诡异莫测,贸然闯入凶多吉少。“灵膳印有异动,恐怕关键还在清辞身上。”他看向马车内面色依旧苍白、却因灵膳印光芒映照而眉宇间隐现一丝痛苦挣扎的沈清辞。
仿佛是感应到他的注视和外界紧迫的危机,昏迷中的沈清辞,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直紧握的灵膳印脱手滚落,悬浮在她胸腹上方,碧绿光芒暴涨,竟将整个马车内部映照得一片通明!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与穿透性,隐隐与对岸的黑暗形成对抗之势。
更令人心惊的是,沈清辞隆起的腹部,也透出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与灵膳印的碧光交织、共鸣!那腹中的胎儿,似乎也在本能地对抗着来自鸿沟与黑暗的邪恶压迫!
“清辞!”萧执急忙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掌心滚烫,体内气血奔流混乱,却又有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坚韧的力量(一股来自灵膳印,一股来自胎儿)在强行稳住她的生机,并与外界那邪恶的牵引/压迫激烈对抗。
“殿下!快看!”凌风指着灵膳印惊呼。
只见灵膳印核心处,那点曾于鬼哭坳爆发过的古老翠意再次浮现,这一次,它没有扩散,而是化作一道极其凝练的翠绿光束,如同利箭般射出马车,径直投向对岸那片浓稠的黑暗!
翠绿光束没入黑暗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以光束没入点为中心,剧烈地荡漾、翻滚起来!隐约有暗红的、惨绿的符文在黑暗深处一闪而逝,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人哀嚎叠加的嘶啸!紧接着,那片黑暗如同受惊的兽群,猛地向后收缩了数丈,露出了边缘一片……焦黑破碎的土地,以及几具穿着北境边军服饰、却干瘪如同木乃伊般的尸体!
“那是……我们营地外围哨岗的弟兄!”陈铁山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灵膳印的翠绿光束持续照射,如同在黑暗帷幕上烧灼出一个不断扩大的、边缘滋滋作响的“洞口”。透过这越来越大的“洞口”,众人骇然看到了一幅更恐怖的景象——
黑暗并未完全退去,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包裹、渗透着原本的营地。一些营帐歪倒、燃烧未尽,更多的则覆盖着一层蠕动的黑色物质。地面上遍布着同样的干瘪尸体,还有一些……形态扭曲、肢体变异、眼中闪烁着疯狂红光的“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游荡,它们身上依稀还能看到边军破碎的衣甲!整个营地,死寂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活性,仿佛一个巨大而丑陋的活体巢穴!
“魔疫……彻底爆发了……营地被污染了……弟兄们都……”陈铁山虎躯剧震,几乎无法言语。留守营地的足有数千将士,还有大量民夫、医官……竟全部罹难,甚至化为了那种怪物?
萧执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难怪玉符联系中断,难怪毫无预警!司徒衍和瑞王,竟在鬼哭坳发动的同时,也对大营下了如此毒手!这黑暗,这污染,远比鬼哭坳的血池更加隐蔽、恶毒,像是一种能快速传染、扭曲生命、吞噬光明的“活体诅咒”!
灵膳印的翠绿光束,似乎激怒了那黑暗的核心。一股狂暴、混乱、充满纯粹恶意的精神冲击,顺着光束猛地反向轰击而来!
“哼!”萧执闷哼一声,挡在沈清辞身前,凝聚残存真气与意志硬抗。凌风、陈铁山等人也如遭重击,脸色发白,修为稍弱的士兵甚至直接口吐白沫晕厥过去。
悬浮的灵膳印光芒一阵剧烈摇曳,表面裂痕似乎扩大了少许。沈清辞更是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腹部的淡金光晕也黯淡了几分!
“清辞!”萧执肝胆俱裂。
然而,吐出血后,沈清辞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亮沉静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焚尽的决绝与明悟。她看到了车外的鸿沟,看到了对岸那地狱般的景象,也感受到了灵膳印与腹中孩子传递来的、与那黑暗本源誓不两立的共鸣与愤怒。
“萧……执……”她声音嘶哑微弱,每个字都耗费极大心力,“那黑暗……是‘香魔’本源怨念……混合了最污秽的战场死气……和大量生灵绝望精魂……形成的‘永夜瘴’……它在吞噬、转化一切生机……营地……是它新的巢穴……核心……应该在原本的中军大帐位置……”
她断断续续,却精准地说出了那黑暗的本质。这是灵膳印在对抗中反馈给她的信息,也是药祖传承中对这种极端邪恶存在的记载。
“必须……毁掉核心……否则……它会不断蔓延……吞噬整个北境……灵膳印……和孩子……的力量……能短暂净化、驱散它……但需要……接近核心……”沈清辞艰难地说着,目光投向萧执,带着无尽的信任与托付,“我……撑不了多久……孩子……也需要尽快安定……”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解决这“永夜瘴”,必须深入被黑暗吞噬的营地,找到并摧毁其核心。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借助灵膳印与她腹中灵胎特殊力量的她。但这几乎等于让她带着孩子再入死地!
“不行!”萧执下意识反对,将她冰冷的手握得更紧,“我去!你告诉我方法!”
沈清辞缓缓摇头,眼神悲哀而坚定:“只有……灵膳印和灵胎的生机……能对抗‘永夜瘴’的侵蚀与同化……你去……会被瞬间吞噬……或污染……”她喘息着,“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我和孩子……的……责任……”
药祖传人,济世安民。灵胎天成,克邪扶正。冥冥之中,仿佛命运早已将这副重担,压在了他们母子肩上。
萧执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感受着她手心微弱的脉搏和腹中那顽强却同样脆弱的心跳,心如刀绞,却又无比清醒地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这已非寻常战争,而是涉及本源正邪的对抗。
就在这时,灵膳印的翠绿光束,因沈清辞的苏醒和意志的注入,陡然变得稳定而强盛了几分,将对岸的黑暗又逼退少许,那个“洞口”扩大到了足以容纳数人并排通过的大小。但光束本身,也开始出现不稳的闪烁,显然无法持久。
鸿沟中的摩擦声与邪气也达到顶峰,仿佛地底的东西即将破出!
没有时间犹豫了!
萧执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破釜沉舟的锐利。他低头,在沈清辞汗湿的额头上印下重重一吻,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凌风,陈将军!”
“末将在!”两人凛然应声。
“陈将军,你率大部于此阻击鸿沟异动,并接应可能从其他方向撤回的部队!凌风,挑选十名最精锐、意志最坚定的好手,随我与王妃……渡沟!”
“殿下!”陈铁山急道。
“执行命令!”萧执厉喝,不容置疑。他迅速安排:“以灵膳印光束为桥,快速通过!进入黑暗后,紧跟王妃与我,不得分散!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中军大帐,摧毁核心!”
“是!”凌风与挑选出的十名死士,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萧执小心地将沈清辞连同悬浮的灵膳印一起抱起。她身体轻得让他心慌,却将头靠在他染血的胸膛,嘴角甚至努力勾起一丝细微的、安抚的弧度。
灵膳印的翠绿光束,在沈清辞微弱的意念引导下,不再仅仅是照射,而是开始向下弯曲、凝实,如同一座闪烁着生命光辉的碧玉之桥,横跨在邪气翻涌的鸿沟之上,直通对岸那被黑暗侵蚀的营地边缘!
“走!”
萧执抱着沈清辞,率先踏上了这光芒之桥。凌风等人紧随其后。
光芒之桥看似凝实,踏足其上却有种虚幻之感,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鸿沟,耳边是邪气的嘶吼与地底的摩擦。但对岸那蠕动的、散发着绝望与恶意的黑暗,才是真正的深渊。
当他们一行人全部踏上对岸焦土,踏入那被灵膳印光芒暂时撑开的“洞口”边缘时,身后的碧玉光桥骤然消散。灵膳印的光芒收敛,重新落入沈清辞怀中,只是光华愈发黯淡。而那被逼退的黑暗,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立刻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意图将这几个胆敢闯入的“异物”彻底吞噬、湮灭!
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裹挟着刺骨的阴寒与精神侵蚀瞬间淹没众人。火把点燃即灭,声音传不出三尺。只有沈清辞怀中的灵膳印,散发着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碧绿光晕,勉强撑开一个半径不足一丈的、摇摇欲坠的净化领域,将众人护在其中。光晕之外,是无尽的、蠕动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影影绰绰、散发着红光的扭曲身影……
萧执将沈清辞紧紧护在怀中,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腹中胎儿不安的悸动。他握紧剑,目光如炬,看向营地深处——那里,原本中军大帐的位置,此刻正涌动着最浓郁、最邪恶的黑暗,仿佛所有不幸与绝望的源头。
“跟紧我。”他低声道,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得如同誓言。
一行人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向着那黑暗的最深处,毅然前行。
而在他们身后,鸿沟对岸,陈铁山目送他们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虎目含泪,猛地转身,拔刀指向那异动越来越剧烈的鸿沟,怒吼声响彻夜空:
“北境的儿郎们!守住这里!一步不退!为殿下和王妃——开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