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救人!”
陈然与郑乾,转身疾奔药房。
杜远航手下的团队,迅速清空场地。
林毅主任指挥着护士,将心电监护与氧气设备推至床边,目光死死钉在病人身上。
整座仁心医院,在短暂的凝滞后,以惊心动魄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渡边雄一带来的那几名弟子,早已没了来时的傲慢。他们无措地站在外围,看着这支配合默契、各司其职的中国团队,眼神中只剩下已没有之前的傲慢。
郑乾的动作最快。
不过几分钟,他便捧着一只碗,快步折返,碗中乳白色的参浆散发着穿透人心的浓郁草木气息。
“许院长,参浆在此!”
许阳接过,走到山本跟前。
他已被安置在一张临时病床上,身体的颤抖因为脱力,反而愈发剧烈。
“山本先生,张嘴。”许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山本的意识已然模糊,仅凭本能,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唇。
许阳手持小勺,将那碗凝聚了天地精华的参浆,一勺一勺,耐心至极地喂入他的口中。
暖流滚过咽喉,化入腹中。
山本那无法触及的脉搏,竟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缓慢地,变得清晰起来。
他灰败的脸上,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
“元气被强行提起来了。”角落里,钱佐的声音压得极低,对身旁的郑守义说道,“这小子,用参气霸道续命,来硬抗乌附的冲击,这是在刀尖上走钢丝。”
郑守义眼神凝重,没有作声。
又过了片刻,陈然端着一碗汤药,快步走来。
那药汤的颜色,是深不见底的墨黑。
只是靠近,那股辛辣、霸道蛮横的药气便扑面而来。
生乌头,生附子。
以旷世奇毒,熬炼而成的“续命汤”!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许阳接过药碗,指尖轻触,试过温度,随后便毫不迟疑地,亲自将这碗药,尽数灌入山本的口中。
药力,比所有人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猛!
汤药入腹!
山本剧烈颤抖的身体,猛然一僵!
下一刻,他疯狂地抽搐起来!
双眼上翻,露出骇人的眼白,口中开始涌出白沫。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骤然响起凄厉的蜂鸣!
屏幕上,心率曲线疯了一般狂舞,数字在200与50之间疯狂游走,不成章法!
“室速!转室颤了!”林毅发出一声嘶吼,“准备除颤!”
护士立马推上除颤仪。
渡边雄一的弟子见此情状,早已魂飞魄散,一人指着许阳,用日语惊恐地尖叫:
“杀人了!他要杀人了!”
安静下的气氛,又一次陷入混乱。
许阳却恍若未闻。
他两指如钩,牢牢扣在山本的“人迎穴”上,感受着颈动脉那狂乱无序的跳动。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都别动!”
他头也不回,对着林毅和护士,发出一声断喝。
“许院长!再不干预,心跳就要停了!”林毅急得额角青筋暴起。
“我说了,别动!”许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决断,“他死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床上那具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躯体,眼神亮得骇人。
“这是药力在攻伐!是纯阳之气,在与盘踞数年的阴寒死气,做最后的决战!”
“他体内的经络,是一条冰封的河。我现在用雷管,把冰层炸开了!河水奔流,焉有不天翻地覆的道理?”
“此时你们用任何外力干预,都是在拉偏架!会打破他体内正在重建的平衡,让他万劫不复!”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
“等!让他自己的身体,去打赢这场仗!”
林毅看着他。
最终,他狠狠一咬牙,对着身后的护士,挥了挥手。
“……放下除颤仪。”
他选择,信许阳。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
监护仪的警报,依旧不知疲倦地,撕扯着众人的神经。
山本的抽搐,达到了顶点。
他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而后,重重砸落。
落下的那一刻。
那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那剧烈的抽搐,消失无踪。
山本的身体,软软地,瘫在了床上。
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这是人走了……吗?
渡边雄一的一名弟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然而,就在这片哀鸣声中。
“滴……滴……滴……”
一声,一声,平稳的,有力的,带着奇异节奏感的心跳声,从监护仪的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屏幕上,那狂乱的曲线,化为了一条稳定而优美的波浪。
心率:75。
一切指标,完美如初!
紧接着,更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山本那枯瘦如柴、颤抖了近一年的双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缓缓地,停止了抖动。
他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来。
他的身体,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他睡着了。
睡得无比安详,无比沉静。
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定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从地狱到天堂的惊天逆转。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才爆发出第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气。
紧接着,掌声与欢呼声自四面八方涌来!
秦悦和孟葭两个姑娘,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泪水模糊了双眼,却在笑着。
郑乾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发出一声闷响,心中暗道,这里是来对了,原来我火神派的用药还能这么使,一定要好好学学。
陈然则默默推了推眼镜,心里完全是对许阳经方理解的佩服。
林毅,则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