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下。
手术室内,只有各种监护仪器交织出的、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主刀医生林毅,站在手术台前。
他手中的电刀划过组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精准而稳定,正在层层剥离那深藏腹腔的阴影。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是一场与死神的直接对话。
泡型包虫病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没有清晰的边界,与正常的肝组织和血管死死缠绕。
切得少了,是复发的深渊。
切得多了,便是大出血与肝衰竭的地狱。
汗珠,已经从林毅的额角渗出,顺着他坚毅的脸部轮廓滑落。
手术室的角落里,许阳和他的中医团队,同样屏息凝神。
他们不是来“参观”的。
许阳眼睛盯着在监护仪那不断跳动的生命数据上,那里是战场最直观的晴雨表。
另一半的感知,则通过他轻轻搭在阿卜杜拉手腕上的两根手指,沉入那细微的脉搏变化之中。
仪器看到的是“果”。
而脉象洞察的,是“因”与“势”。
“血压波动,呈下降趋势!”
麻醉医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林毅的动作没有分毫停顿,声音沉稳如铁:“常规升压。”
这是教科书般的标准操作,是所有外科医生的肌肉记忆。
然而,许阳的声音响起了。
“林主任,等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一滞。
林毅的眉头锁紧:“许院长,现在是关键时刻。”
“我清楚。”许阳的视线没有离开监护仪和病人的手腕,“他不是血容量的问题,是气机在手术的冲击下,开始散乱了。”
“你现在用升压药,是强行收缩血管,饮鸩止渴。短期有效,但会加速他身体本源的耗竭。”
林毅握着电刀的手停在半空:“那你说怎么办?”
“给我三分钟。”
许阳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然,三寸毫针,消毒。”
陈然心领神会,针包开合,一根银针已递到许阳手中,快如电光石火。
许阳走到手术台旁,在无菌单的边缘,找到了阿卜杜拉的小腿。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点,已锁定膝眼下三寸的“足三里”,以及内踝上三寸的“三阴交”。
捻转,进针。
随后,他催动针体。
足三里,胃经合穴,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
三阴交,肝、脾、肾三条阴经的交会之所。这一针,是在强行调动身体最核心的战略储备。
在场的西医们,包括林毅在内,都用一种近乎荒谬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两根针?
稳住一台大型手术中的血压?
这和祈祷上帝有什么区别?
然而,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给了他们最响亮的回应。
“血压……稳住了!”
麻醉医生看着那条缓缓止住跌势,甚至开始微弱回升的绿色曲线,声音里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而且……它自己开始回升了!”
没有一滴升压药。
就凭那两根细得看不见的银针。
下针后不到一分钟,生命线,被奇迹般地拉了回来。
整个手术室,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如果说术前调理是震撼,那眼前这一幕,就是神迹。
林毅握着手术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许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到的,仿佛不是一个医生。
而是一个掌握了人体神秘“开关”的魔法师。
“继续吧,林主任。”许阳收回银针,悄然退到一旁,“气机已稳,可以继续。”
林毅回过神,将注意力重新投入手术。
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手术继续。
有了许阳针灸的“托底”,林毅的操作,变得更加大胆和自信。
他就像一个后勤无忧的将军,可以在前线毫无顾忌地冲锋陷阵。
分离、切除、结扎、止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注意!肿瘤侵犯肝门静脉,分离时可能引起大出血!”林毅的声音绷紧。
这是整台手术的鬼门关。
肝门静脉一旦破裂,出血量将以秒计算,足以在瞬间要了一个人的生命。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嘀!嘀!嘀!”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心率过速!出现室性早搏!”麻醉医生高声喊道。
阿卜杜拉的心脏,在手术应激下,开始发出紊乱的哀鸣。
“气机郁滞,心神失守。”
许阳上前,他没有用针。
他伸出手指,在阿卜杜拉胸口正中的“膻中穴”,与手腕的“内关穴”上,以独特的频率,沉稳按压。
膻中,气之会海。
内关,心包经络穴。
一开一合,一展一收。
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宽胸理气,宁心安神。
随着许阳的按压,那屏幕上群魔乱舞般的心电图曲线,竟然肉眼可见地,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律。
“又……又稳住了……”
麻醉医生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
今天他所见证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过去十年职业生涯的认知总和。
林毅没有说话。
他死死抓住了这个宝贵的窗口期,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最精细、最致命的血管分离和结扎。
当那块包裹着的暗红色肝脏组织,被完整地从腹腔内取出,放入托盘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手术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低呼。
成功了!
这场载入仁心医院史册的中西医协同作战,取得了最完美的胜利!
林毅脱下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套,一步步走到许阳面前。
疲惫的脸上,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笑容。
他没有说谢谢。
只是伸出手。
和许阳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握,是两种医学体系,在这间手术室里,达成的真正共生。
但从今天起,这里也是中西医并肩作战,共同对抗死神的,第一战场,中医在术中,也有着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