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的康复出院,在国际医学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纪录片《重生在仁心》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在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上获得了数千万的点击量。泡型包虫病,这个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最难治愈的寄生虫病之一的顽疾,竟然被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华夏医院,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攻克了。
这让无数深陷绝境的患者和家属,看到了新的曙?光。
一时间,仁心医院的国际咨询邮箱,被来自世界各地的求助信塞爆。杜远航的团队忙得不可开交,他们不得不紧急扩招了一个由多语言人才组成的国际医疗部,专门负责筛选和对接这些海外患者。
仁心医院,真正开始走向世界。
而作为这一切的核心,许阳却比以前更“闲”了。
随着中西医结合模式的成熟,高怀安、陈然、林毅等一批顶梁柱的成长,医院日常的疑难杂症,已经不需要他事事亲为了。
他终于有时间,可以重新拾起那些被他放下的“个人修行”。
清晨,在后山药圃,跟着师爷林清风站桩、练针。
上午,去各个科室“闲逛”,偶尔在某个复杂的病例讨论中,提点一两句,往往能让主治医生茅塞顿开。
下午,则泡在自己的书房里,或是研读胡希绪老师给的《胡氏医案》,或是钻研二师兄张仲景赠送的《伤寒论》孤本。
晚上,他会进入系统的【神农演武堂】,将白天所学所思,在虚拟的精神世界里,进行无数次的推演和模拟。
他的医术,就像一个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林高手,一日千里,进入了一种外人难以想象的精进状态。
这种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过了大约一个月。
直到一天下午,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绿色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仁心医院的行政楼下。
车上下来两名身着戎装、气质沉凝的军人。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找到了ceo杜远航的办公室,在出示了相关的证件后,要求立刻面见许阳院长。
杜远航不敢怠慢,将两人引到了许阳的书房。
“许阳同志,您好。”为首的一名上校,在看到许阳后,立正敬礼,神情肃穆,“我们是总后卫生部的,我叫李援朝。”
“李上校,您好,请坐。”许阳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请他们坐下。
李援朝没有坐,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双手递给许阳。
文件袋上,印着“绝密”两个鲜红的大字。
“根据上级指示,有一项特殊的医疗任务,需要邀请您和您的团队参与。”李援朝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许阳的心头一跳,他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
在李援朝的示意下,他拆开了密封线。
里面是一份打印的病历,但所有涉及到姓名、年龄、部队番号等个人信息的地方,都被涂黑了,只留下了病情描述。
“患者,男,约五十岁左右。五年前,在执行高原任务时,突发严重肺水肿,经抢救后脱离危险,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主要表现为:常年畏寒,动则气喘,夜间无法平卧,双下肢水肿,近年来进行性加重。西医诊断为:高原性心脏病,慢性心力衰竭,肺动脉高压。”
“患者身份特殊,是我军的功勋英雄。五年来,我们动用了国内最好的医疗资源,包括协和、301等顶级医院的专家,进行了多次会诊。各种扩血管、强心、利尿的药物都已用到极致,但效果甚微,病情仍在持续恶化。”
“目前,患者的身体状况已经极差,心功能iv级,稍有不慎,便有生命危险。西医方面,已经基本无计可施,唯一的希望,是心脏移植,但……”李援朝没有说下去,但许阳明白,以患者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撑到移植,也无法耐受移植手术。
“半个月前,总后卫生部组织了一次最高级别的专家论证会,专题讨论这位首长的病情。会上,京都中医药大学的胡希绪教授,以及协和医院的程印山院士,共同举荐了您,说协和中西结合是由您主持推进的,最近几个月您成立的医院已经就中西结合运用于手术中。”
李援朝看着许阳,眼神里审视和期盼。
“他们认为,在患者此时的情况下,只有中西结合,才能创造奇迹。而您,是他们眼中,您是最适合的人。”
许阳的呼吸,微微一滞。
老师胡希绪,程老……
他能想象到,这两位老前辈在那种场合,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把自己的名字推了出来。
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他继续往下看病历。
后面附了十几页的检查报告和用药记录。许阳看得很快,各种复杂的西医术语和药物名称,在他眼中被迅速解码,还原成最本质的病理信息。
当他看到其中一张舌象照片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照片上,那条舌头,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景象——舌质青紫,舌体胖大,但舌苔却完全剥脱,光洁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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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紫,是极寒、极瘀的表现。
胖大,是水湿内停的表现。
而光苔,又是阴液枯竭到极致的征兆。
寒、湿、瘀、燥……四种截然相反的病理,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这已经不是“冰火同炉”,这是“水火风雷”齐聚一堂,在人体内开了一场毁灭的盛宴。
许阳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行医至今,从未见过如此复杂、如此矛盾、如此凶险的脉象和舌象。
这已经超出了任何一本教科书,任何一个流派的理论范畴。
这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我们很清楚,这个任务非常艰巨。”李援朝看着许阳凝重的表情,沉声说道,“所以,组织上没有下达命令,而是邀请。您可以选择拒绝,我们完全理解,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如果您愿意接受这个挑战,”李援朝的语气变得恳切,“您将获得最高授权和支持。全国范围内的任何药材、任何专家、任何设备,您都可以调用。”
“我们只有一个请求,”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请您,尽最大的努力,延续英雄的生命。”
许阳合上了病历,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四逆汤?真武汤?金匮肾气丸?右归饮?
不,都不对。
任何一个成方,都只能应对其中的一两种矛盾,用在这里,都无异于抱薪救火。
怎么办?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师爷林清风那淡然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医者,先医己。你自己的心乱了,气就乱了。”
许阳豁然睁开眼。
对,不能乱。
越是复杂的局面,越要守住本心,回到最原点去思考。
他重新拿起那份病历,他放弃了看那些复杂的指标和诊断,而是试图从那些文字中,去还原一个活生生的人。
五年前,高原,严重肺水肿……
一个健康的、阳气旺盛的军官,在极寒、极缺氧的环境下,身体的阳气为了抵抗外界的侵袭,被极度地、一次性地耗竭了。
就像一场战争,为了守住边疆,去把所有的战略储备,一夜之间全部打光了。
之后,虽然敌人被赶走了,阵地已经成了一个空壳。
仓库空虚(肾阳大亏),道路毁坏(血脉瘀阻),河流干涸(阴液枯竭),洪水泛滥(水湿内停)……
这才是病根!
不是心衰,不是肺动脉高压。
是整个生命系统的,根基性毁灭。
想通了这一点,许阳的思路,豁然开朗。
治疗这种病,不能再用常规的“方”去套。
必须用一种“重建”的思路,去下一盘大棋。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紧张的李援朝。
“我接受这次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