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济尔哈朗!”
“儿臣(奴才)在!”两人出列。
“命你二人统领镶蓝、正蓝二旗抽调的一万精锐,再集合科尔沁、察哈尔等部蒙古骑兵两万,合计三万兵马,西进草原,你们的任务,是‘处理’明朝羁縻蒙古之事,那个叫林承嗣的,还有他笼络的部落,该敲打的敲打,该拉拢的拉拢,该灭掉的……也不必手软。总之,不能让他轻易在大同外面把摊子支起来。具体如何做,会后来和我私下商议。”
“嗻!”豪格与济尔哈朗领命,眼中泛起战意,对付蒙古部落,他们有的是办法。
“多尔衮、多铎!”
“臣弟在!”两人精神一振。
“随朕亲征,调集两黄、两白八旗主力四万人,并汉军旗火器营,即日准备,兵发辽西,目标——锦州!朕要做出长期围困,必欲拔除这颗钉子的姿态!”
“嗻!”多尔衮和多铎齐声应道,虽然对围困锦州的长期性略有疑虑,但对大汗的决策并无异议。
“代善兄长。”
“老臣在。”代善睁开眼。
“你留守盛京,总理国政。督促春耕夏耘,协调朝鲜事务,安抚辽东汉民。前线所需粮草器械,你要尽力保障。”
“老臣遵旨。”代善沉稳应下。
命令已下,不容再议。虽然许多人心中仍有疑惑,尤其是对皇太极与范文程那番神秘的对话,但八旗军令如山,众人只得压下疑问,各自领命准备。
退出大政殿时,几个蒙古台吉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大汗为何不直接打宣大?围锦州……耗时费力啊。”
“谁知道呢?不过大汗和范先生好像另有安排……”
“管他呢,咱们跟着豪格贝勒西边行事,说不定还能从明人那边弄些好处……”
……
林承嗣骑在一匹略显瘦削的蒙古马上,身后跟着几名亲随,赶到了大同镇城北门外新设的“抚夷市集”,此地原是一片荒滩,如今却立起了几十顶大小帐篷,既有汉商带来的茶、布、铁器、粮食,也有蒙古人赶来的马匹、牛羊、毛皮、奶酪,交易不算十分热闹,却井然有序,几个身穿大明吏员服饰的人和几个蒙古头人模样的在一起维持秩序,旁边还有一小队明军骑兵驻守,看到这一幕,林承嗣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分。
白水河之盟后,羁縻之策总算迈出了的第一步。
然而,林承嗣很清楚,这局面美好得像草原上的海市蜃楼,脆弱得如同早春的薄冰,真正的考验,还没有来。
“大人,直接去总督衙门吗?”亲随队长,一个叫赵铁柱的粗壮汉子低声问道。
林承嗣摇摇头,目光掠过市集上那些蒙古人警惕而带着些许期盼的眼神,又望向更北方苍茫的天地。
“先去见见巴特尔。”
他们穿过市集,向北又行了数里,在一处水草稍丰的洼地,看到了巴特尔部落的营地,几十顶破旧的蒙古包散落着,牛羊不多,马匹也大多瘦削,但营地中央那杆代表着林丹汗黄金家族后裔的长矛旗帜,依旧倔强地竖立着。
巴特尔闻讯迎了出来:“林安达(朋友)!”
巴特尔用生硬的汉话招呼,拍了拍林承嗣的肩膀,又对身后吩咐了几句,立刻有族人端上了马奶酒。
“巴特尔首领,最近可还安稳?”
“还好。”
巴特尔招呼他进了一座稍大的蒙古包,盘腿坐下:“靠着市集换来的茶和粮食,还有你们送来的那批豆料,牲口长了点膘,娃娃们也能多吃口奶。前些日子西边有个小部落想来抢草场,被我们和火落赤部联手打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是,林安达,草原上的风声不太对。”
林承嗣心中一紧:“怎么说?”
“东边来的商人说,沈阳的皇太极,又在召集兵马,科尔沁部、还有几个归附了后金的察哈尔部落,都在往辽西那边靠,皇太极如果又来打南朝,我们这里……肯定技压群雄。”巴特尔用着新学来的词汇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正是林承嗣最深的忧虑,羁縻蒙古,就像在敌人眼皮底下建一座小桥。平时往来尚可,一旦两军主力对撞,这座小桥瞬间就会被碾得粉碎。皇太极绝不会坐视大明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拉起一支蒙古同盟。一旦明清开战,无论主战场在宣大还是蓟辽,后金或者其附庸蒙古部落,必然会对白水河联盟进行清扫。以白水河联盟现在的实力,根本禁不住任何一支八旗偏师或较大蒙古部落的全力一击。
“如果……只是其他蒙古部落来攻,你们能撑住吗?”林承嗣问。
巴特尔眼中闪过一丝桀骜与苦涩:“若是早几年,我察哈尔勇士何惧寻常部落?但如今……林安达,你看我的族人,我的马匹。我们不怕打仗,但怕打不赢。一旦输了,部落就没了,连给林丹汗报仇的最后一点种子也没了,如果只是寻常部落争草场,我们拼死也能周旋,或许还能向大同求援。但如果是后金的精锐,或者皇太极下令让那些大部落来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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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扛不住。
“大明不会坐视你们被灭。我会面见卢总督,商议如何护住我们的盟约,护住你们。”
巴特尔目光闪动,带着希冀,也有一丝怀疑:“卢总督……会帮我们?我听说,南朝内部事情也很多。”
“正因事情多,才更需要北边安稳。”
林承嗣站起身:“巴特尔首领,你要做的就是约束部众,加强戒备,把探马放得更远,尤其是注意东边和北边的动静,我这就进城去见卢总督。”
离开巴特尔的营地,林承嗣心情更加沉重,时间离六月越来越近,草原上的战争气息似乎也越来越浓。他必须为这个脆弱的联盟,争取到实实在在的保障。
大同城内,宣大总督行辕。
气氛比城外更加凝重压抑,行辕节堂内,卢象升刚送走一拨山西来的官员,眉宇间的郁色还未散去。他身着常服,但腰背挺直如枪,坐在案后,面前堆积的文书几乎要将他淹没。
自崇祯决心在山西推行新政,下旨免税一年、官吏混编以来,卢象升这个宣大总督的担子,陡然重了数倍不止。
名义上,他总督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军务,但大明体制积弊,山西总督并不能总督山西。
宣府、大同两镇是纯粹的军镇,总兵、副将、参将等武官系统相对直接,卢象升尚能如臂使指,可山西镇不同,山西是布政使司,有完整的文官行政体系,卫所与营兵系统又盘根错节,与地方州县、豪强、商贾利益交织极深,他卢象升一个外来总督,想要真正调动山西全省的兵马、钱粮、民力,处处掣肘。
崇祯的官吏混编之策,正是要打破这种地方势力板结的状态,将山西官员与直隶、山东等地对调,如同给一潭死水引入活流。但这也意味着,在旧官已离、新官未稳或尚未完全掌控局面的这段时间,山西地方的行政效率、治安控制力、对军队的后勤保障能力,都可能出现波动甚至暂时的真空,而这,恰恰是最容易被敌人利用,也最需要强力弹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