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丈的距离，眨眼便至。
那个原本高高在上的紫袍长老，此刻就在他面前不足十米处。
直到这一刻，长老才真正看清了谢无咎现在的样子。
那身皮肤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完全被那种幽暗的金属质感取代，甚至连发丝都变得坚硬如针。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对生命的极度漠视。
那种漠视，让长老遍体生寒。
“阵起！困住他！我是天衍宗长老，你敢杀我……”
长老歇斯底里地将全部灵力注入手中的核心阵盘，淡金色的光幕急速收缩，试图将谢无咎挤压成肉泥。
谢无咎脚步未停，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拳。
拳头表面，青光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聒噪。”
一拳轰出。
不是打向长老，而是砸向了长老手中的阵盘，也是这“天罗地网阵”的核心阵眼。
“砰——！”
一声闷响，并不剧烈，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那个精金打造、刻满灵纹的阵盘，在谢无咎的拳头下像块豆腐一样碎成了渣。
阵眼破碎，失控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倒灌进整个阵法网络。
“不——！”
长老绝望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狂暴的能量风暴淹没。
轰隆隆隆！
以灵源井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大地猛烈震颤。
那道笼罩天空的淡金色光幕瞬间崩塌，化作无数锋利的灵气碎片，无差别地绞杀着阵法范围内的一切。
那些还在维持阵法的弟子，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自己注入阵法的灵力反噬。
有的身体直接炸开，化作血雨；
有的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原本固若金汤的包围圈，硬生生被炸出了一条通向外界的血路。
烟尘弥漫中，谢无咎的身影晃了晃。
杜门金身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那层金属质感开始褪去，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肤。
细密的血珠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这是肉身承受极限反震后的代价。
但他依然站着，脊梁挺得笔直。
“走！”
夜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把架起他的左臂。
苏清瑶也在同一时间冲上来，架住他的右臂，掌心贴在他后心，紫色的能量不要钱似的输送进去护住心脉。
“往西。”谢无咎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嘴里还在不断涌出血沫，“无妄海……”
苏清瑶眼眶通红，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三人趁着混乱，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冲出了天衍宗的包围圈。
……
三个时辰后。
无妄海边缘。
这里的空气与灵岳山脉截然不同，带着一股浓重的咸腥味和硫磺气。
天空常年被黑灰色的火山云笼罩，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如雷鸣般的轰响。
一艘通体漆黑、刻画着隐匿灵纹的狭长快船，正如离弦之箭般切开波浪，向着深海疾驰。
这是苏清瑶从天衍宗某个秘密据点“借”来的快船，专门用来穿越这片危险海域。
船舱甲板上，谢无咎仰面躺着，胸口的起伏微弱而紊乱。
杜门骨片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胸骨，那种撕裂又重组的剧痛虽然消退，但身体透支后的虚弱感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苏清瑶跪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他身上的伤口。
夜影站在船头，漆黑的匕首在她指尖飞快旋转。
她一直盯着后方，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苏清瑶察觉到了夜影的异样，抬头问道，“有人追上来了？”
“没有。”
夜影转过身，目光中透着一丝深深的疑惑和不安。
“就是因为没有，才不对劲。”
按理说，杀了长老，毁了阵法，天衍宗就算倾巢而出也不为过。
灵皇境强者御空飞行的速度远超这艘快船，他们这一路逃亡虽然用了些手段，但绝不可能甩得这么干净。
海面上，除了呼啸的风声和海浪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光闪烁，没有威压逼近。
甚至连这片平日里凶险异常、海兽横行的无妄海近海区域，此刻也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些嗜血的鲨群、盘踞在礁石上的魔鬼鳐，仿佛都凭空消失了。
海风吹过，带不起一丝生气。
“太安静了。”夜影停下手中旋转的匕首，目光投向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深海区域，声音紧绷。
夜影的话音刚落，船底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
就像是有人在水下拿着一把钝刀子，正耐心地锯着一块老旧的木板。
“咔……滋……”
声音不大，混在海浪拍打船舷的白噪音里，如果是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这声音就像是用指甲去挠黑板，尖锐得让人头皮发炸。
谢无咎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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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浑浊的灰青色已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被侵犯领地时的凶戾。
他顾不上胸骨愈合带来的酸痒，手掌在甲板上一撑，整个人没有站起，而是像只壁虎一样贴着甲板滑行了数尺，耳朵紧紧贴在了微凉的船木上。
“底仓，正下方。”
谢无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寒意，“有人在凿船。”
能在无妄海这充满腐蚀性煞力的黑水里潜伏这么久，甚至能避开夜影的感知，对方绝对是个玩水的好手，而且修为不低。
“怎么办？船底只有三寸厚，这黑木防不住高阶灵器。”夜影手中的匕首已经反握，身体紧绷成一张弓，那是随时准备跳海搏杀的姿态。
在这茫茫大海上，船就是命。
一旦船毁了，哪怕是灵王境强者，泡在这能销蚀灵气的黑水里，也撑不过几个时辰。
“凿船？”谢无咎慢慢从甲板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既然他不想上来，那就抓他上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仿佛要把周围稀薄的空气全部抽干。
他原本苍白干瘪的肌肉像是充了气一般迅速鼓胀，皮肤下那些暗青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疯狂蠕动。
八门炼体，不仅仅是强化肉身，更是对身体掌控力的极致开发。
休门、生门、伤门、惊门、景门、杜门……
体内那几枚八门符文接连闪烁，虽然没有发动杜门金身那种霸道的防御形态，但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气血之力，开始在他脚底疯狂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