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南疆特有的潮湿水汽裹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浸得青石小路泛着冷意。林越敛着气息沿路边缓行,脚步放得极轻,敛息蛊将他身上微弱的真元波动压得与周遭环境相融,偶尔遇上几个早起赶去山野寻采蛊材的旁系子弟,也只是被匆匆扫火起帷幕过一眼便忽略,在这资源稀缺的黑风寨旁系,不起眼本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他年方十七,身形中等,既无少数子弟因资源稍足养出的虚浮壮硕,也没有常年受欺压者的佝偻之态,肩背挺得笔直,浑身透着股紧实的匀称感。常年在山野间奔波,肤色是日晒雨淋留下的浅麦色,带着风霜打磨的粗糙,却显得筋骨扎实,手掌布满厚薄不均的老茧,指尖修长而稳,那是日复一日处理草药、研磨蛊材练出的准头。面容算不得出挑,眉眼狭长,眼神沉敛如深潭,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警惕,唯有专注于炼蛊或探查动静时,才会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鼻梁挺直,唇线偏薄,抿唇时自带几分果决,下颌线利落干脆,没了少年人的青涩软嫩,反倒因曾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添了些沉稳的硬朗。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衣摆磨出毛边,袖口缝补过数次,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贴合着紧实的身形,不显邋遢,只透着底层蛊师在绝境中仍存的一丝克制。
这般模样扔在人堆里转瞬便会被淹没,正是林越刻意维持的状态。他的资质在寨中旁系子弟里恰是丙等,吸纳天地间元气的速度中规中矩,空窍容纳真元的上限也平平无奇,既比不得甲等资质的天赋异禀,吸纳元气事半功倍,也不如乙等资质进境顺畅,就连丁等资质的子弟,偶尔还能靠偏门蛊虫搏短期精进,他这般丙等资质,只能按部就班打磨,无半分捷径可走,原主困在一转初阶多年难以寸进,根源便在此处。
唯有林越自己清楚,这份看似平庸的资质下,藏着一丝细微特质——虽纳气稍慢,经脉韧性却远超寻常同阶蛊师,温养淬体蛊这类辅助蛊虫时,能稳稳承受蛊虫气息滋养,不易出现经脉淤堵或受损的情况。这份特质算不得逆天,却胜在稳妥,在这急于求成、动辄因强行催谷修为伤了根基的旁系里,反倒成了他稳步前行的底气。
一路收敛心神,不多时便抵达坊市。黑风寨的坊市依着山寨中心边缘而建,数十间低矮木屋错落排开,形成一条狭长街巷,清晨时分已渐渐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蛊虫的嘶鸣与草药的气息弥漫开来,往来多是旁系子弟与底层蛊师,人人神色匆匆,眼底藏着对资源的迫切,偶尔有几位身着锦布衣衫的内门弟子路过,神情倨傲,真元气息隐隐外放,旁人见了都下意识避让,不敢有半分冒犯。
林越没在街巷中逗留,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摊位,最终落在一处售卖低阶蛊材的摊位前。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脸上带着几分精明,摊位上摆着各类零散蛊虫、草药与碎元石,往来问价的人不少,看着倒也公道。
林越走上前,没多余言语,从怀中取出装有淬体蛊的竹管、完整的毒蜈蛊尸身,还有十三株品相上好的青纹草,轻轻搁在摊位木板上,声音压得低沉:“淬体蛊一只,毒蜈蛊尸一具,青纹草十三株,出价。”
中年摊主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普通,气息微弱,眼中闪过一丝淡漠,伸手先拿起竹管拔开塞子,凝神瞥了眼里面通体淡青、光泽莹润的淬体蛊,又捏起毒蜈蛊尸身翻看片刻,指尖萦绕起一缕微弱真元探了探青纹草品相,片刻后慢悠悠开口:“淬体蛊品相中等,三十文;毒蜈蛊尸身完整,十五文;青纹草一般,十三株算十八文,合计六十三文。要么现钱,要么折算碎元石,十文一块,给你六块碎元石,余下三文。”
林越心中快速盘算,一块完整真元石可兑一百文铜钱,六块碎元石抵六十文,加三文铜钱与现钱相差无几,碎元石内蕴精纯元气,能直接吸纳炼化,比铜钱实用得多。他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换成碎元石与铜钱。”
中年摊主从摊位下的木箱里取出六块大小不一的碎元石,又数出三枚边缘磨损的铜钱递过去,语气随意:“点清楚,离了摊可就不认了。”
林越接过快速清点,确认无误后收入怀中,没有多言,转身便要离开,目光扫过摊位角落一堆草药时,忽然顿住——那堆草药里,混着几株淡紫色叶片、边缘带细锯齿的植物,正是他昨夜在黑风涧采到的不知名草药。他停下脚步,指着那几株草药问道:“这草唤作什么,可收?”
中年摊主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眼,随口道:“紫纹草,低阶炼蛊材,性子温和,能辅助炼一阶中品凝神蛊,也能中和毒性,不值钱,一株两文,有便收。”
林越心中了然,昨夜采了三株,当即取出放在摊位上:“三株,一并算。”
中年摊主收下紫纹草,递来六枚铜钱,不耐烦地挥挥手:“钱拿好,别挡着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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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接过铜钱收好,转身便挤出人群,没在坊市多做停留。此刻他身上攒了十二块碎元石、九文铜钱,距离一块完整真元石还差二十七文,体内元气积累也未达饱和,这点资源远远不够冲击一转中阶,看来午后还得再去一趟黑风涧。
打定主意,他顺着街巷往外走,想尽快回陋室吸纳碎元石内的元气稳固状态,刚到坊市入口,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伴着一道嚣张呵斥:“前面那小子,给老子站住!”
林越脚步一顿,心中警铃骤响,没有贸然回头,体内真元悄然运转,空窍内的淬体蛊缓缓游动滋养肉身,灵识悄悄扩散,留意着身后动静。
转瞬两道身影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拦住。拦路的是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身着粗布衣衫,身形略显壮硕,脸上带着痞气,腰间各挂着简陋竹管,身上真元波动微弱,皆是一转初阶修为,只是真元运转比寻常旁系子弟稍显扎实,想来平日里能分到的纳气资源比旁人充裕些。
林越抬眼看向两人,目光平静无波,沉声问道:“拦我去路,何事?”
左侧少年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勾出讥讽:“林越?倒是巧了。听说你昨日在竹林采了不少青纹草,今日又来坊市出货,藏了不少好东西吧?”
林越心中了然,昨日在竹林察觉到的两道窥探气息,想必就是这两人的,此刻拦路,分明是见他孤身一人,想抢夺他换来的碎元石与资源。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不过些寻常材料,换些碎元石度日,算不上好东西。”
“少废话!”右侧少年不耐烦地嚷嚷,眼神贪婪地扫过他怀中腰间,“管你换了什么,撞见了就得拿出来孝敬我们兄弟,不然别想走出坊市!”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上前一步,真元气息微微外放,透着直白的威胁。周围路过的蛊师纷纷驻足观望,却无一人上前插手,只远远站着看热闹——黑风寨旁系本就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底层子弟争抢资源是常态,没人愿意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少年,得罪另外两人徒惹麻烦。
林越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闪过的寒光,快速权衡利弊:两人皆是一转初阶,修为与他相当,甚至真元稍显扎实,他有淬体蛊滋养肉身,正面硬拼胜算不小,却难免暴露自身实力,打斗动静过大,若引来寨中护卫,反倒可能因私斗被罚,得不偿失;可若乖乖交出碎元石,不仅今日收获付诸东流,日后还会被这两人缠上,沦为他们的予取予求的猎物,永无宁日。
片刻间,他已有决断,抬眼时眼中的平静散去,只剩一丝冷厉。他没有多余废话,身形微微一侧,避开左侧少年探来抓向他衣襟的手,同时右手快速探出,指尖带着淬体蛊滋养出的力道,精准拍在对方手腕上。
“啪”的一声脆响,左侧少年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忍不住痛呼一声:“哎哟!”
右侧少年见状,脸色一变,怒喝一声:“敢动手?找死!”说着便挥拳朝着林越胸口砸来,拳风裹着微弱的真元,倒有几分实打实的力道。
林越早有防备,脚步轻移,身形如同狸猫般灵活避开这一拳,同时左腿快速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右侧少年的小腹上。
“唔!”右侧少年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蜷缩起来,脸色变得惨白,捂着小腹连连后退,眼中满是痛苦与惊愕,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似不起眼的林越,出手竟这般利落狠辣。
左侧少年缓过劲来,见同伴吃亏,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又拉不下脸面退缩,咬牙切齿地瞪着林越:“你敢伤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李执事麾下的人!识相的赶紧交出碎元石,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越冷嗤一声,语气冰寒:“李执事麾下又如何?想抢东西,就得有付出代价的准备。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眼神锐利如刀,落在两人身上,让那两人心中莫名一寒,想起刚才林越出手的干脆利落,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惧意,清楚再僵持下去只会吃亏,左侧少年咬了咬牙,放下一句狠话:“好小子,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罢,两人相互搀扶着,狼狈地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林越一眼,却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
周围围观的蛊师见事情平息,没什么激烈打斗,便纷纷收回目光,各自散去,没人再多看林越一眼,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里,这样的争执太过寻常,没人会放在心上。
林越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冷意未消,直到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收回目光,平复体内运转的真元。他清楚,今日得罪了李执事麾下的人,日后恐怕会有麻烦。李执事掌管寨中杂务,虽修为只有三转初阶,却手握部分资源分配之权,麾下子弟在旁系向来嚣张跋扈,今日之事,多半不会就此了结。
心中虽有顾虑,林越却没有半分后悔。在这蛊师世界,一味退让只会任人欺凌,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强硬,才能震慑宵小,护住自己的微薄资源。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提升修为,多吸纳元气夯实根基,只要突破到一转中阶,自身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即便那两人寻来报复,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不再多想,他加快脚步离开坊市,顺着小路往自己的陋室赶去。一路疾行半个时辰,终于回到熟悉的小巷,推开简陋的木门,反手牢牢关上,又用石块顶住门闩,确认稳妥后,才松了口气。
走到屋中盘膝坐下,他从怀中取出十二块碎元石,整齐地摆在身前,随即闭上双眼,运转寨中传授的基础吐纳法诀,指尖轻轻捏住一块碎元石,引动内里蕴含的精纯元气。缕缕元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沿经脉缓缓流淌,剔除其中杂质后,缓缓汇入空窍之中,与自身真元相融。空窍内的真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增长着,距离一转初阶巅峰的瓶颈,又近了些许。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屋内,落在林越沉稳静坐的身影上,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细微的元气流转之声,伴着他平稳的呼吸,在这简陋的陋室中悄然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