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杨先生,萨博班入场了。”
杨子江点头,起身走出大堂。
一辆体积巨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内,停在车位上。
后车门开启。
一只酒红色皮鞋踏到地上,阳光下,皮革如油画般层次丰润。
滕浩微笑下车,扣上西装纽扣。
目光快速掠过每周俱乐部的大楼,伸手上前:“杨先生,幸会。”
“滕总,幸会。”杨子江微笑握手。
两人步入大堂。
滕浩在logo墙前停步,欣赏着硕大的烟斗图案。
“我常品弗吉尼亚烟草,还有套登喜路烟具。”他目光微闪,“路过多次,早想以烟会友”轻轻一笑,“谁曾想今天竟能受邀做客。”
“我不想为吃顿饭部署安保,就定在这茶叙了,滕总这是深入虎穴。”
“我只是个追逐利益的商人,权力的白手套罢了,岂敢学英雄所为。”
“滕总坦诚。”
杨子江引他步入一侧的办公室,乘专用电梯直达六楼。
轿厢门开,面前是一个小厅。
左侧是一个电子控制台,正前方是关闭的对开软包门。
“滕总请将手机关机拿在手中,检测监听设备。”
滕浩依言而行。
杨子江走到台前,掌纹解锁,按下几个按钮,一组绿灯依次亮起。
“好了。”他推开门,“现在你是顾氏集团,第一个进入蚁群心脏的人,可以畅所欲言。”
巨大的厅内,灯光雪亮,沿墙放着一排排的长沙发。
“这里是蚂蚁们开会的地方,非常时刻,会议暂停,请坐。”他指了指吧台前的皮椅,走进吧台。
“分布在各机关,市府办肯定有,顾云林一直在我视线中。”
“这是事实。”滕浩望着整整齐齐的沙发和茶几,像一队队士兵,“甚至我怀疑秘书一处的年轻人,都是你们的人。”
杨子江笑了笑。
从玻璃柜里,拿出一个木盒放在吧台上。
黄白相间的三叉宝剑徽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女主人不在,我就拿雪茄招待了,蒙托二号可以吗?”
“谢谢。”
两人吧台对坐,点燃了粗壮油亮的雪茄。
浓郁的咖啡与皮革香气,缓缓弥漫。
“它号称硬汉专享,与你风格相符。”滕浩低语。
“我更偏爱世纪系列。”
两人静静品味。
“其实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哪怕是现在。”滕浩吐出烟雾。
“这里是办公室和保险库。”杨子江指了指边上的门,又一指走廊,“这里是资料室,储藏室和会议室,朋友才能知道这些。
滕浩淡淡一笑。
杨子江从柜子里拿了瓶路易十三,撕去铅封,将琥珀酒液缓缓注入两只水晶杯中:“请。”
滕浩颔首,轻啜了口。
“我更习惯喝它,而不是茶,你呢?”
“喝不来。”
“和我一样,表现得会喝,如何?”滕浩见他不回应,声音轻轻,“熬下去,胜算更大,盟友更多。”
杨子江一口喝尽杯中酒:“面对强大对手,学不会隐忍,确实九死一生。”
“你的意思”
杨子江不答,抓起酒瓶汩汩倒酒:“让你带什么话?”
“今天,我只代表太平洋其他股东。”滕浩看着酒杯越注越满。
“不动它,不干涉你和顾家争斗,保你父亲在位。”他捕捉着神情和微动,未见异常,“太平洋算你一份,争斗中有其他家出局,份额都归你。”
杨子江举起杯,一口灌了,长呼。
“否则呢?”
滕浩沉默吸烟。
“先稳住局面入建工,再鼓动我铲除其他家族,事后再用法律名义抹掉我。“杨子江仰头喷出浓雾,“以为能当渔翁?”
“我要是你就答应,变短期无胜算的博弈,为充满变数的长局。”滕浩悠悠吐出了一缕烟雾,“你父亲如调离,天平倾覆。”
杨子江低笑几声。
“正义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我不会用骗傻子的话劝你。”滕浩笑着摇摇手,凝视过来,“战略妥协求生,最多撑十年,顾城郭该退了。”
杨子江目光迎上。
“你在求什么?”
“求安全,求更大的权力。”
“撒谎。”
“你期望我说干掉顾家?”
“你在等。”杨子江收回目光。
两人静静吸烟。
滕浩弹了弹浅白色烟灰:“二号这种环径的雪茄,烧完大概还要半小时。”
“正好中午,这里的家常菜不错。”
“要回去。”
“我很佩服你的圆滑和谨慎,毫无危机的时候,就在薛蔓那给自己留了后路。”
滕浩捏了捏雪茄,欲言又止。
两人喝掉一瓶酒,下楼。
滕浩低问:“你希望我怎么汇报,考虑中?”
杨子江点点头。
目送轿车远去,走到了厨房:“赵师傅,三菜一汤。”
——————
“爸,喝茶。”苏见卿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沙发上,目光炯炯的中年男人嗯了声,环视客厅:“还行,比我想象的整洁。”
“有钟点工啊。”苏见卿一旁落座。
“你又不会烧,一个人住总不是长久之计,难道吃一辈子外卖?”父亲端起茶杯啜了口,放下。
“这次来除了开会,你妈还交代带你回去。”
“我还有工作呢。”苏见卿身子一偏,面色沉下,“再说我很喜欢这里,不回。”
“外企玩玩就行,哪有姑娘总在外面飘。”父亲放轻了语气,“财政局和金管局专业对口,你自己挑一个,嫌事多就去人大。”
苏见卿低头不语。
父亲向角落里的年轻人瞥了眼。
“苏书记,我去院子里走走。”
门轻轻带上了。
“你几个好友,结婚早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父亲抚了抚沙发扶手,“你妈给你留意了几个年轻人,回去见见,万一中意呢?”
“你们那眼光。”苏见卿撇了下嘴,“两个燕京公子,一个都不行,我自己找。”
父亲沉默片刻,身子斜过来笑呵呵问:“是不是这边有对象了?居然打电话求省委会的事你以前可从不参和这些。”
“没有。”苏见卿声音斩钉截铁,又软了下来,“办了吗?”
“跟我回去,帮你办,怎么样?”
“哪有你这样的父亲!”苏见卿哼了一声,“拿这事要挟女儿,还高级干部呢。”
“这不是急嘛,你妈天天念叨,再拖下去,她可真要来东海抓人了。”
“不要。”苏见卿叫了声,声音吞吞吐吐,“你先办一年后回去,行吧。”
父亲静静看了她一会,拿起杯子吹了吹茶叶。
“这事关乎江南百姓的民生,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