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半。
环球金融中心。
高速电梯停在了87楼，杨子江步出轿厢。
透明幕墙外，城市在雾中隐现。
“杨先生你好。”曾平微笑迎上，“请进。”
杨子江点头。
两人步入东方简约格调的大堂。
“出乎意外。”
“游客住柏悦，合情合理，闲暇可以上去看看开瓶器。”曾平引他乘电梯下到84楼，进了客房。
“喝点什么？”
“可乐。”杨子江坐到客厅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你选了城市景观房，这个方向能看到我家。”
“巧合。”曾平拿着两瓶冰可乐走来，递来一瓶。
窗外的薄雾，朦胧如烟。
“不想对我说点什么？”杨子江低头拧开瓶盖。
“嘶——”
碳酸气体逸入空气。
仰头，灌下。
曾平轻轻拧开瓶子，啜了一口。
“我不是家中决策层，才收到消息，我们都是被动接收者。”
“所以你知道我会来找你。”杨子江放下瓶子，看了看紧闭的套房门，“继续。”
“我们和你没有矛盾，只是为利益而来。”
“我不认为你的马伽术，强过我的格斗。”
曾平闪电抬眼，又垂下：“我觉得这个层级的争斗，不该动辄诉诸武力。”
“那种手段最有效率，就用那种。”
“冷酷的工具理性。”曾平轻笑一声，将茶几上的雪茄盒打开，向前一推，“有人看中了市长宝座，有人贪慕顾家的生意……很多人是你的潜在盟友。”
杨子江不动。
“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了，当你们都是敌人，你最好表态。”
曾平望过去：“我说，你就相信？”
“不信，但你必须说。”
曾平点点头，取了支雪茄，点亮打火机，烟头烧得红红。
干烟草味，混合着烟雾袅袅攀升。
“我们想推人当东海市长。”他深深吸了口，向后一靠，“上位后会与谢家洽谈，共同完成项目，只要政绩，不要经济利益。”
杨子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曾平吐出了烟雾：“同样也会保蚁群上位，大家目标一致，不是敌人。”
“人说谎时，会有不可避免的生理变化。”杨子江盯着他眼睛，“你点雪茄后再表态，是要掩饰什么？”
“别误会，习惯而已。”
“呼吸变快，目光闪烁，肢体僵硬，都很细微。”杨子江抓起可乐一口灌掉，“是我的错觉？”
“暴力威胁下，不紧张不行啊。”曾平自嘲一笑。
“既然是利益共同体，老曾为什么调我父亲去外省？”
曾平弹了烟灰。
“我地位太低，无法给出答案，很可能是他也顶不住压力，抓滕浩毕竟动了太多人蛋糕。”
“再见。”杨子江起身，向外走去。
在套房前停步。
“里面有人。”
曾平笑呵呵摇手：“惭愧，藏了个娇。”
两人走到门口。
杨子江侧头：“你觉得我会不会动手？”
“不会，只是用压力让我说真话。”
“那刚才你是借势说真话，还是趁机说谎言？”
曾平吸了口雪茄。
“我觉得我怎么解释，都被动。”
杨子江一笑，拍了拍他肩：“我建议你当一名好游客，走了。”
拉开门，离去。
曾平静立片刻，转身，敲了敲套房的门。
一名身材削瘦，个子极高的三十余岁男子拉开门，懒懒走了出来。
在杨子江的位置坐下，点了支雪茄。
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
两颗烟头一闪一闪，客厅里，蒙上了淡淡白雾。
“很好，比我想象的强。”男子翘起了腿。
“调职的事，是不是激进了？”曾平看过去，“他敌视我们了。”
“烈火上浇油，才精彩。”
“我觉得你在套间，是无谓的冒险，格斗冠军的感知太敏锐，他觉察到了敌意。”
“拿瓶冰可乐来。”男子不以为意地吩咐。
接过饮料，灌了两口，啊了声。
“冬天喝，果然够劲。”起身整了整短风衣，“近了，才能准确感受，他不会进来，这时候和我们翻脸不智。”
走到窗前。
“看他表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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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省厅办公大楼。
15楼的电梯门打开，出来四名身穿执勤服，腰佩手枪的特警，立在两旁。
一群身穿藏青西装的男子，鱼贯而出。
咔咔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震荡。
几名干警，看到他们胸前的挂绳工作证上，闪闪的国徽和“江南省监察委员会”字样，立刻肃立让路。
见队伍到了厅长办公室，径直进入，特警值守门口。
立刻回各自办公室，关上门。
外间的柳峻缓缓起身，手指微颤地扶了扶眼镜：“几位同志，有什么事？”
“柳峻。”领头男子跨前一步——
柳峻脸庞骤白，猛然转身冲进套间，大喊：“领导，纪委来抓我了。”
男子厉喝一声：“控制他。”
两名男青年迅速上前。
办公椅上的吴泉之，怔了怔，猛然起身：“住手。”
领头男子走了进来，拿出深蓝色工作证一亮：“吴厅长你好，我是省纪委监委第七审查调查室的陈健主任。”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吴泉之眉头蹙了下，“都是同志……”
“柳峻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完成初核，省纪委监委决定对其立案审查调查，并由监委依法采取留置措施。”
身旁的一名干部拉开公文包，拿出了一份文件，双手一递。
“柳峻，这是省监委签发的《留置决定书》，请你签字确认。”
他倒退了几步，两眼哀求地看向吴泉之。
“是否已通报上级？”
“会按规定向省委和政法委通报，但留置措施必须立刻执行。”陈主任手一挥，“不签注明，带走。”
脚步声远去。
吴泉之扶着沙发坐下，点了支烟，眉心深如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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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斯特车里，飘着淡淡茉莉香味。
谢红山拿起茶壶，往紫砂杯里续了茶。
“一箭三雕，搬掉小杨的保护伞，砍掉我的胳膊。”他捏起杯子啜了口。
“你去了青海，也不可能副省长兼，到点退二线进当地政协，彻底砍断你东海的政治资源。”
杨志新抿了口茶，放下。
“有可能，有人用调动逼我们忙中出错，好坐收渔利。”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回去联系。”
品茶。
“有‘征求转出地意见’这一刚性程序，省委坚决不同意的话，除非……”谢红山停了停，“稳住，调令毕竟没下，喊老徐来。”
“好，我先回去。”杨志新下了车。
徐世耀上了车：“书记……”
看领导没说话，立刻懂了。
“调研圆满完成，我通知区委的人回去传达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