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
杨子江回到了家。
进书房,拨通了孙淳电话。
“小杨,我们两家配合了书记工作,是不是没事了?”声音很是欢快。
“很好,还有个收尾。”
“赔钱是吧,没问题,包她们满意。”
“这是终章,你们要去刑侦支队,陈述受滕浩指使,用赌债围猎小董。”
电话里静了几秒,猛地传来一声大叫。
“那我们不也成了从犯,这还怎么做人?”
“你们是不明真相的群众,是去主动揭发阴谋。”杨子江放缓了声音,“赌债你没收,不具备非法占有目的,整个过程只能定性为娱乐。”
“你……安排好了?”
“是,你们去了,身份是被害人柳岑的证人,而不是滕浩的帮手。”
孙淳沉吟一会,语气犹豫:“那……不和家里说行不行?”
“说吧,将来可能要上法庭作证。”杨子江翘起了腿,“大家世交,我不会害你。”
“还要上法院……”孙淳嘟嘟囔囔,忽哎了声,“可滕浩手上,有过往视频……”
“他会拿来做交易,帮你们处理干净。”
“那就好,一定要抹掉我们,谢谢,谢谢。”孙淳呼了口气,“什么时候去?”
“吃过晚饭就去,马上发你主办警官的号码。”
杨子江收了电话,喝了口水。
收到了高若夏的信息:“2150亿拍下,最强争夺者,不是太平洋,是长城控股的耿中华。”
一个和蔼可亲的胖男人,在他脑海里浮现……极可能是顾云峰的白手套。
回复:“好,你们配合完成法律手续,其他事我们来办。”
按下音响,躺在沙发上。
终结者2《审判日》沉重,机械,极具压迫感的打击声,一下一下敲在了心上。
“哒哒……咚……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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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蓓蕾踏出校门,走了两分钟,听见路边有人叫自己名字。
侧头,看到吕彬笑呵呵地从一辆雅阁车里望来。
蹙了下眉:“你怎么又来,我们没话可说了。”
“来保护你。”
“开什么玩笑,别来了,人来人往影响不好。”杜蓓蕾向前走去。
“君子之争记得吗?”吕彬探出头,“他身边的女人,你是最薄弱一环。”
杜蓓蕾缓缓停下脚步,转身靠近轿车,低问。
“他有危险?”
吕彬推开了副驾车门。
她犹豫片刻,坐了进去。
“他暂时没危险。”吕彬启动了汽车,“但你却很危险,两句话就能上车。”
杜蓓蕾白了他一眼,不语。
“他要动别人的奶酪,因此东海来了一群背景强大的人。”吕彬驾车汇入了车流,“昨晚他刚抓了一个核心人物,水沸腾了。”
“你也是其中之一。”杜蓓蕾说了句。
“是,但我无恶意。”吕彬一笑,“我要通过保护你,避免被他错杀。”
“拿我当免责凭证?”她冷笑。
“政治争斗中,任何有利用价值的工具,都会被盯上。”吕彬拍了拍方向盘,“所以请接受我的保护,至少为了他安心。”
杜蓓蕾按了按眉心:“君子之争,是他和你的默契?”
“我保护,别人要考虑更多。”吕彬开车上了高架,“德大西菜馆不错,今天就不吃小馆子了,怎么样?”
杜蓓蕾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给杨子江发出去了微信。
“吕彬说保护我,可信吗?”
片刻手机叮了一声。
“当下,他比我更合适,放心接受。”
杜蓓蕾浅浅一笑,看向窗外:“那里的牛排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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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五十。
奔驰防弹车驶入了西郊庄园十二号,缓缓停在车位上。
杨子江下车。
身穿黑呢大衣的梅总管微笑迎上:“杨先生你好。”
“你好。”
进了客厅,沙发上,两名玩手机的男青年随意扫了眼,低头继续。
杨子江收回目光。
坐姿笔挺,肩线紧绷,手指划着屏幕,余光却仍锁着自己——
警卫团的人。
上了二楼,梅总管引他到了东侧的厅前,示意稍等。
片刻出来,微笑欠身:“请。”
入内。
淡雅沉香袭来。
迎面是一幅十二扇的紫檀屏风。
延绵雪山,一舟,一翁,垂江钓丝——
独钓寒江雪。
孤高,傲岸之意,凝于虬结枯手。
转入。
陈设刹那皆成虚影,唯见一位黑发女士,端坐,饮茶。
杨子江停下脚步,微一欠身。
“秦夫人。”
女士放下茶盏,目光望来。
一双眼睛如潭般纯净深邃,似乎能洞彻人心。
渐渐,笑意在潭中漾起,如春风掠过……
巴山、夜雨、秋池。
起身,微笑颔首:“非常高兴见到你,杨先生,请坐。”
“谢谢。”
杨子江上前,在下首的官帽椅落座。
梅总管端着朱漆托盘至几前,放下茶具,轻斟了盏。
“陈年普洱温润厚重,适宜冬饮。”秦夫人端起茶盏示意。
杨子江举盏回敬,抿了口褐红透亮的茶汤。
秦夫人的茶盏,轻落案头。
梅总管和角落的一名青年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小雷给大家添了麻烦,是我这个母亲没管教好,费心了。”秦夫人微一欠身,语气平静,“会妥当善后。”
“夫人做主即可。”
秦夫人看了他一眼,微笑:“你有保留。”
“夫人通达聪慧。”
“自斟自饮,无需拘礼。”秦夫人端起茶壶,揭开盏盖,茶汤无声注入,“屏风,是老顾的钟爱。”
“胸怀天下,位极人臣,他做到了。”
“喜欢吗?”
“我很欣赏。”
秦夫人脸颊酒窝微现:“他年轻时,也如你这般,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杨子江端盏细啜。
“夫人在说人心会变。”
“也如他一般聪明。”秦夫人放下壶,拿起一旁的雪白丝巾拭了拭手,目光忽如寒刃扫来。
“你确定要为敌吗?”
“我与顾城郭先生毫无恩怨。”杨子江放下了茶盏。“他不仅智慧韬略胜过我,更有权势滔天,单论理性,我绝不该与他为敌。”
沉默。
“但人的理性之外,还有情。”他昂起了头,“我的情不容践踏。”
秦夫人凝视着他,眼神如烟含霜。
杨子江看过去:“年轻的他,会怎么选择?”
秦夫人暗红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轻:“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