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八年(公元197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早。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但河北大地上弥漫的并非全是生机,更有权力更迭后的硝烟与肃杀。邺城的陷落,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袁绍集团的崩溃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失去了指挥中枢和主力军队,河北各郡县顿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部分忠于袁氏的将领,如据守渤海的袁谭、逃往中山的部分残兵,仍在试图组织抵抗,但已是强弩之末,难成气候。更多的郡守、县令、地方豪强,在审配被擒、袁绍被囚的消息传来后,或主动遣使向吕布输诚,或在张辽、高顺、张燕等人率领的并州铁骑兵临城下时,选择了开城归附。
吕布坐镇邺城,在徐庶的辅佐下,迅速展开了一系列行动。他并未因胜利而冲昏头脑,大肆屠戮,反而展现出了与其以往暴戾形象不符的、近乎冷酷的理智。
首先,是稳定秩序。他以朝廷(汉献帝)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宣布只追究袁绍及其少数核心党羽(如审配、郭图、逢纪等人)的罪责,对于归附的袁绍旧部、地方官吏、士族豪强,一律既往不咎,愿意留任者,经考察后可继续任职。同时,严厉弹压任何趁乱劫掠、骚扰地方的行为,并开仓放粮,赈济因战乱而饥寒交迫的百姓,以收拢民心。
其次,是整编军队。大量投降的河北士卒被迅速打散,择优补充进入并州军各营,尤其是张燕的黑山军,得到了极大的充实。对于颜良、文丑等主动或被动放弃抵抗的将领,吕布并未苛待,但也未予实权,而是授予虚衔,赐予宅邸财物,将其置于邺城“荣养”起来,实则监控。唯有张合、高览等少数在最后关头表现冷静、且能力出众的将领,经过徐庶的考察和劝说,被吕布酌情任用,但仍置于张辽、高顺等嫡系将领的节制之下。
再者,是处置首要。审配宁死不降,在狱中痛骂吕布不止,最终被下令处决,其首级传示河北,以儆效尤。郭图、逢纪等人在城破时试图混入百姓中逃亡,被擒获。吕布本欲一并处死,但徐庶劝谏:“此二人虽为佞臣,然其名望可资利用。不若押送长安,交由朝廷(指汉献帝)发落,既可彰显主公尊重朝廷之意,亦可避免落下滥杀之名。”吕布从其言。而对于袁绍及其家眷,吕布则采取了软禁的方式,供给用度不缺,但严加看管,隔绝内外。
短短两三个月间,并、幽、冀、青四州之地(除少数边缘区域),已尽数纳入吕布的掌控之下。其版图之辽阔,势力之雄壮,军力之强盛,一时无两!一个横跨北中国,囊括了当时最优质战马产地和大量人口的庞大军事集团,已然成型。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反应最为强烈的,莫过于南方的曹操。
南阳,宛城。州牧府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曹操手持来自北方的详细战报,脸色阴沉得可怕,久久不语。荀彧、程昱、夏侯惇等核心心腹肃立两侧,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并、幽、冀、青……四州之地啊!”曹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吕布……这头猛虎,已然出柙,其势……滔天矣!”他猛地将战报拍在案几上,“若待其彻底消化河北,整合四州之力,练就百万雄师,届时南下,我等……皆为其俎上鱼肉!”
荀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公所虑极是。吕布得贾诩、徐庶之助,已非昔日有勇无谋之辈。其据河北,拥骑兵之利,兼山河之险,若成气候,则天下无人能制。必须在其根基未稳之前,设法遏制!”
程昱眼中闪过厉色:“然以我军现今之力,独木难支。荆州新附,水军未成,内部士族亦未完全归心。青州袁谭残部犹在挣扎,我军若贸然北上,恐难敌吕布兵锋,且后方不稳。”
“故,需联结盟友!”曹操断然道,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向徐州与江东,“刘备!孙策!此二人,绝不愿看到吕布一统北方!刘备与我虽有旧怨,然其新得扬州之名,根基在徐,若吕布南下,其首当其冲!孙策虽偏安江东,然其志不小,岂甘久居人下?若吕布尽得北方,其江东基业亦难保全!”
他看向荀彧、程昱:“即刻遣能言善辩之士,分赴下邳、吴郡!告知刘备、孙策,吕布之势,已非一州一郡之患,乃天下公敌!邀其共举义兵,北上伐吕!约定瓜分袁氏故地,共抗强虏!”
徐州,下邳。
刘备接到曹操的联盟邀请,心情极为复杂。他与曹操有杀父之仇(曹嵩之事虽为张闿所为,但刘备继承陶谦势力),更有争夺徐州、兖州的旧怨。然而,北方吕布的急剧膨胀,带给他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他如今虽名义上领有徐、扬,但内部整合远未完成,孙策在侧虎视眈眈,若吕布稳定河北后挥师南下,他自知绝难抵挡。
州府之内,关羽、张飞、赵云、糜竺、陈登、诸葛玄等人齐聚。
张飞首先嚷道:“大哥!曹操奸贼,害死伯父(指陶谦,张飞尊称),岂能与他联盟?吕布虽强,俺们据城死守,未必怕他!”
关羽抚髯,丹凤眼微眯,沉声道:“三弟,此非意气用事之时。吕布之势,确已危及天下。与曹操联合,乃权宜之计,借其力以抗强吕。待击退吕布,再与曹操计较旧怨不迟。”
诸葛玄缓缓道:“云长将军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主公,唇亡齿寒。若坐视吕布吞并河北而无所作为,待其整合完毕,南方诸镇,无人可独善其身。与曹操联盟,虽是与虎谋皮,然亦是当下不得已之选择。可应其约,但需谨慎,约定各自出兵范围、粮草供应,且需防备曹操借刀杀人,保存实力。”
陈登也补充道:“还可借此联盟之机,缓和与江东孙策之关系。若能说动孙策一同出兵,则胜算更大。”
刘备权衡再三,深知利弊,最终长叹一声:“便依诸位之见。回复曹操,我愿出兵,共讨国贼吕布!然,细节需详加商议。”
江东,吴郡。
孙策的反应则更为微妙和强硬。他看着曹操使者的信函,又听了周瑜、张昭等人的分析,年轻的脸上满是桀骜与算计。
“曹操欲驱虎吞狼,借我江东之力,为他抵挡吕布兵锋?想得倒美!”孙策冷笑一声,“吕布在北,与我江东有长江之隔,其强盛,首当其冲者是曹操与刘备!我江东水师纵横江表,陆战或不如并州铁骑,然凭江而守,吕布又能奈我何?”
周瑜赞同道:“伯符所言极是。此刻北上,劳师远征,胜则利归曹操、刘备,败则损我江东元气,实为不智。不若坐观成败,让曹、刘与吕布先行厮杀,彼此消耗。待其两败俱伤,我军或可北上收取淮泗之地,或西进图谋荆州,方为上策。”
张昭从内政角度考虑,也认为远征耗费巨大,且风险过高,支持暂不介入。
于是,孙策对曹操的使者回复得颇为圆滑:“吕布暴虐,人神共愤,讨之自是义举。然我江东新定,山越未平,水军亦需整顿,仓促间难以出兵。且待我平定内患,整备军马,再与曹公、刘使君共商大计。”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答应即刻出兵,留下了回旋余地。
尽管孙策没有立刻加入,但曹操与刘备的初步联盟已然达成。南方的两大势力,出于对北方巨兽崛起的共同恐惧,暂时搁置了彼此间的矛盾,开始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规模空前的北伐战争,进行紧锣密鼓的准备。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在黄河两岸,一场决定未来数十年天下格局的大战,已是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