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以倭制倭(1 / 1)

推荐阅读:

洪武元年的初夏,唐津港的空气里混杂着海腥、汗臭和木料焦油的气味。码头扩建的工地上,上千名倭人俘虏正在明军皮鞭下搬运石料,他们的动作机械而麻木,眼中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光芒。

镇海楼二层的议事厅里,甘宁正对着最新绘制的本州西海岸图皱眉。张燕坐在一旁,用磨刀石仔细打磨着佩刀的刃口,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

“长门、周防、石见、出云”甘宁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这几个国的地形比九州复杂得多。袁谭的人回报说,本州的豪族已经联合起来了,他们在海峡沿岸修建了十七处烽火台,还在主要港口埋设了木桩障碍。”

张燕头也不抬:“那就用炮轰。一艘镇远舰的火力,够轰平三处烽火台。”

“轰平容易,占领难。”甘宁摇头,“陛下要的是彻底掌控,不是打完就走。咱们现在一万三千战兵,撒在本州西海岸就像沙子入海。更何况”他顿了顿,“陛下严令要‘绝其上层’,这意味着每拿下一地,都得花大量人力去甄别、抓捕、处决那些豪族武士。战线拉长后,咱们的人根本忙不过来。”

这时,亲兵在门外通报:“将军,袁谭求见。”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袁谭走了进来。几个月下来,他脸上海风刻出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眼中的那种落魄漂泊之气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重新找到自身价值的专注。

他行礼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看了看墙上地图,又看了看甘宁和张燕的脸色,这才谨慎开口:“两位将军可是在为进军本州后的人手发愁?”

甘宁挑眉:“你有主意?”

袁谭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想法:“属下以为,或许可以组建倭人辅助队伍。”

张燕磨刀的动作停住了。甘宁眯起眼睛:“说详细点。”

“属下这些日子观察,倭人底层百姓与那些豪族武士,实则并非一心。”袁谭的声音渐渐流利起来,“那些国造、县主、氏姓,平日里对庶民盘剥极重,动辄打杀。咱们攻破各寨时,常有庶民暗中指路,甚至主动交出藏匿的武士。他们怕咱们,但更恨那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豪族。”

他上前一步,指向地图:“若我们从投降的倭人庶民中,挑选那些家世清白、与豪族有血仇的,组建专门的‘协从队’——”

“协从队?”张燕打断他。

“正是。”袁谭点头,“这些协从队不配发铠甲弓弩,只给竹枪、短刀,负责看押俘虏、管理劳役、搬运物资、带路搜山。最重要的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他们去执行对倭人上层豪族的甄别、抓捕乃至处刑。”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甘宁缓缓坐直身体:“让他们去杀自己的贵族?”

“正是要他们去杀。”袁谭的声音很平静,“手上沾了旧主的血,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咱们。而且由他们出手,那些豪族死前感受到的屈辱和绝望,会更深。”

张燕把刀插回鞘中,发出“锵”的一声:“有点意思。继续说。”

“协从队分成三种。”袁谭显然深思熟虑过,“第一种‘劳役队’,专司看管俘虏、修筑工事;第二种‘向导队’,专司带路、侦查、劝降;第三种”他顿了顿,“‘肃清队’,专司按名单搜捕豪族余孽,执行处决。”

“所有协从队员,必须亲手至少处决一名原属豪族的武士或官吏,以此纳‘投名状’。他们的家人会被集中安置在咱们控制的屯田区,实则为人质。表现优异者,可给予一些特权——比如多分口粮,家人免于劳役,甚至将来有机会获得大明平民身份。”

袁谭说完,静静等待着。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但他不敢去擦。

甘宁和张燕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这法子,够毒,但也够实用。

“有几个问题。”甘宁竖起手指,“第一,如何防止他们反水?第二,如何确保他们不会阳奉阴违,私放仇人?第三,若协从队规模大了,会不会尾大不掉?”

袁谭显然早有准备:“第一,协从队永远分散使用,每队不超过五十人,由一伍明军老兵带领。第二,实行连坐,一人反水,全队处决,家人为奴。第三,协从队只发简陋武器,绝不配发弓弩铠甲。而且”他压低声音,“可以让他们内部互相监督。设立举报奖赏,揭发同伴有异心者,重赏。”

张燕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袁公子,你这套手段,可不像是四世三公之家学出来的。”

袁谭身子微微一颤,苦笑道:“张将军明鉴。谭流落海上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心鬼蜮。在生死面前,什么礼义廉耻,都比不上一口吃食。倭人如此,汉人有时亦然。”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甘宁和张燕都听懂了其中的无奈与真实。

“此事关系重大。”甘宁沉吟道,“需奏报陛下,请旨定夺。”

“这是自然。”袁谭连忙道,“属下已草拟了一份详细的条陈,请两位将军过目。”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甘宁接过展开,张燕也凑过来看。条陈写得十分详尽,从协从队的选拔标准、组织结构、管理章程,到监督机制、奖惩条例,乃至可能出现的问题及应对之策,都一一列出。显然不是一时兴起之作。

“你准备了多久?”张燕问。

“自归附以来,每日都在观察,都在想。”袁谭低头道,“属下想为陛下,为大明做点有用的事。也想给麾下那些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苦的弟兄,谋一条真正的活路。”

这话说得恳切。甘宁看着帛书,又看看袁谭,最终将条陈卷起:“条陈留下。我们会连同本次战报,一并呈送洛阳。在陛下旨意到达前,你可先小规模试行——就从唐津港的俘虏中,挑五十人,按你的法子,组建一支试验性的‘劳役协从队’。记住,规模要小,看管要严。”

袁谭眼中闪过喜色,深深一揖:“属下遵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袁谭退下后,议事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张燕重新拔刀,继续磨了起来。

“你觉得陛下会准吗?”他问。

甘宁走到窗边,看着港口熙攘的景象:“陛下要的是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彻底掌控倭地。袁谭这法子,虽然阴损,但确实对症。只要控制得住,应该会准。”

“袁谭这人”张燕磨刀的动作慢了下来,“心思太深。用他可以,但得防着。”

“我知道。”甘宁淡淡道,“所以协从队的事,就算陛下准了,主导权也必须牢牢握在咱们手里。袁谭可以出主意,可以管具体事务,但人事任免、武器配发、任务指派,都得咱们的人说了算。”

三日后,一份由甘宁、张燕联名的紧急奏报,连同袁谭的详细条陈,以及最新一批缴获物资清单,由两艘快船送往青州。

奏报中,甘宁和张燕详细陈述了当前面临的困境——战线延长后兵力不足,甄别清洗工作耗费大量人力,本州抵抗预料将更为顽强等等。然后重点介绍了袁谭的“以倭制倭、组建协从”之策,分析了其利弊,并附上了唐津港小规模试点的初步情况。

他们在奏报最后写道:“此策若行,可解我军人力不足之困,加速肃清进程,且能使倭人内部生隙,永绝后患。然其亦有风险,需严加掌控。臣等不敢专断,伏乞陛下圣裁。”

快船扬帆西去时,唐津港的试验已经开始了。

在袁谭的主持下,五十名倭人俘虏被从劳役队中挑出。他们大多是贫苦渔民、农夫,家人死于豪族压榨,自身也在明军破寨时选择了顺从甚至协助。

袁谭通过翻译,向他们宣布了规则:加入协从队,家人可获较好安置,自身每日口粮增加;但必须绝对服从命令,并且——每人需亲手处决一名指定的豪族俘虏。

当第一个被绑来的、某小豪族旁支武士被推到场地中央时,那五十个倭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袁谭面无表情,示意士兵将一袋米搬到场边:“第一个动手的,这袋米归他家人。最后三个动手的,全家赶回矿场劳役,口粮减半。”

沉默持续了约半炷香时间。终于,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矮壮汉子走了出来。他接过明军士兵递来的短刀,走到那武士面前。武士认出他,用倭语咒骂起来,说他是“叛徒”、“贱民”。

刀疤汉子浑身颤抖,但最终还是一刀捅进了武士的肚子。血喷了他一脸。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当五十人都完成了那血腥的“投名状”后,场地中央已经多了五十具尸体。那些新晋的协从队员,大多面色惨白,有些在呕吐,有些在发抖。

但袁谭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他们的手上沾了旧主的血,在倭人的世界里,这已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罪孽。除了死死抱住明军这条大腿,他们别无生路。

“从今天起,你们是‘唐津第一协从劳役队’。”袁谭通过翻译宣布,“任务是看管港区东侧的三百名俘虏劳役。做得好,有赏;出差错,连坐处决。”

协从队被带走了。袁谭站在原地,看着士兵们清理场地上的尸体。海风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袁公子好手段。”

袁谭回头,见是张燕不知何时来了,正抱臂看着他。

“让将军见笑了。”袁谭躬身,“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

张燕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些被拖走的尸体:“你觉得,这些倭人靠得住吗?”

“现在靠得住。”袁谭低声道,“因为他们怕咱们,更怕被原来的同胞清算。但时间长了难说。所以必须不断让他们手上沾血,不断加深他们与旧阶层的仇恨。同时,也要给希望——表现好的,将来或许真能成为大明子民,哪怕是最低等的。”

“你倒是看得通透。”张燕拍拍他的肩,力道不小,“好好干。若此策真能成,陛下面前,自有你一份功劳。”

“谢将军。”袁谭深深一揖。当张燕转身离开后,他才缓缓直起身,望向西边大海的方向。

功劳?他现在只想活下去,让跟着他的那些老兄弟也能活下去。如果手上必须沾更多的血,那就沾吧。在这乱世,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比什么都重要。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洛阳紫微宫,他亲手写就的那份条陈,正摆在洪武皇帝的御案上。吕布看着那一条条缜密乃至阴狠的计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神色莫测。

这场“以倭制倭”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戏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执棋者还是棋子,都将被卷入更加残酷的命运漩涡。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