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宫偏殿的烛火在夏夜里静静燃烧，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吕布将那份来自九州的奏报和袁谭的条陈推到御案中央，目光扫过坐在下首的贾诩与徐庶：“甘宁、张燕的奏报，还有那个袁谭的条陈，你们都看过了。说说。”
贾诩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阴柔：“陛下，袁谭此策，深谙人心之恶，可谓以毒攻毒。倭人内部分化已久，豪族与庶民形同主奴。用庶民之手屠灭旧主，既能断其归路，又可省我军力，一石二鸟。”
他枯瘦的手指在条陈上点了点：“然则，此策如使双刃剑。用得好，可事半功倍；用得不好，恐伤自身。臣以为，当分而治之，层层设限。”
“哦？文和详细说说。”吕布身体微微前倾。
“协从队不能一概而论。”贾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分三等。”
“第一等，最低级。只配短木棍、藤条，负责协助看押俘虏、维持劳役秩序。待遇嘛比普通倭人俘虏每日多给一个饭团即可。其家属不享受任何优待——这些人手上还未沾血，尚需观察。”
“第二等，可配长棍、皮鞭，负责监督运输、巡查仓库、管理工地。每日两餐，每餐多一饭团，每七日可食肉一次。其家属可享减半待遇——比如劳役时间缩短、口粮稍增。这一等，需至少完成一次‘投名状’，手上已有血债。”
徐庶此时插话道：“文和公所言极是。这前两等，实则仍是‘役’，而非‘兵’。真正的关键在第三等。”
“正是。”贾诩点头，“第三等协从队，五十人编为一队，三队为一营。可配短刀、长矛，但不披甲。专司协助清剿残敌、搜捕豪族余孽、执行处决等血腥之事。这些人手上至少要有三条以上旧主性命，绝无回头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三等待遇，当参照我军战兵，但须减半——粮饷减半，赏赐减半。其家属待遇同等。若战死，抚恤亦按我军标准，但根据其战功，可分为减半、七成、八成、九成乃至等同。有功者可升，有过者严惩，甚至可累及全家。”
吕布手指敲着桌面：“待遇差别如此之大，不怕前两等心生怨望？”
“就是要让他们怨。”贾诩淡淡道，“怨，才会拼命想升到第三等。而第三等的人，为了保住自家待遇，也会死死盯着下面的人，防止他们犯错牵连自己。如此一来，协从队内部便会自我监督，自我鞭策。”
徐庶接过话头：“陛下，文和公的分等之策甚妙。但臣以为，还有一事至关重要——谁来监督、统领这些协从队？”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甘宁、张燕麾下战兵本就不足，若再分兵监督协从队，战力更显单薄。臣建议，从西征军中，抽调一批因伤、因年龄退下的老兵。”
“这些老兵经验丰富，熟知军规，更重要的是一身杀气犹在，镇得住场子。”徐庶转身，“再从北邙山军事学院第二期学员中，选拔一批优秀者，作为协从队的基层骨干。让老兵带学员，学员管协从队。如此，既给了老兵一条出路，又让学员有了实战历练之地，更能牢牢掌控协从队。”
吕布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元直此议甚好。老兵求稳，学员求功，两者结合，可保协从队不乱。”
他沉吟片刻，又问：“那袁谭此人，当如何用？”
贾诩与徐庶对视一眼。贾诩先开口：“袁谭此策，足见其才，亦足见其心性之阴狠。可用，但不可大用，更不可久用。”
“臣附议。”徐庶道，“可令其暂领协从队总办之职，但需受甘宁、张燕直接节制。待协从队体系成熟，便当逐步架空，调回内地闲养。此人太懂人心之恶，留在海外，恐生变数。”
吕布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认可。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窗外洛阳的夜色。夏夜的星空璀璨，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万里之遥，看到了那片正在流血的海岛。
“协从队分三等之事，便按文和所言去拟细则。抽调西征老兵与学院学员之事，元直你亲自去办，务必挑选可靠之人。”吕布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告诉甘宁、张燕，朕准了。让他们放手去干，但要记住——协从队永远只能是狗，不能成为狼。狗链子，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臣等领旨！”贾诩与徐庶齐声应道。
“还有，”吕布走回御案，提起朱笔，“既然要分等，就要让所有人看得见差距。传旨：在九州设立‘协从功勋榜’，每月公示各队功绩。前三等之间，服饰要有明显区别。第三等协从队中的优异者，可赐汉姓，其子弟有机会入九州新建的‘归化学堂’读书——当然，学的必须是大明官话、汉字、忠君爱国之道。”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陛下圣明。赐汉姓、入学堂，这是给了他们跨越阶层的希望。有了希望，才会更卖命。”
“正是如此。”吕布放下朱笔，“一手拿鞭子，一手拿糖。鞭子要狠，糖要甜。让这些协从队为了那点甜头，心甘情愿地去咬死自己的同胞。等他们咬得满嘴是血，再也洗不干净时，就彻底是咱们的狗了。”
徐庶躬身：“陛下洞若观火。臣这就去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九州。”
“去吧。”吕布挥了挥手，“记住，旨意中要写明，所有协从队员，必须当着全体俘虏的面，完成‘投名状’。朕要的，是他们在所有倭人面前，彻底断绝回头路。”
贾诩与徐庶退出偏殿后，吕布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洛阳移到青州，再划过茫茫东海，最终落在那个狭长的岛链上。
“倭国”他低声自语，“金银要取，土地要占，但人不能留太多，更不能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
他想起了前世记忆里的一些片段——那些后来让中原王朝头疼了数百年的倭寇，那些在另一个时空中给中华民族带来深重苦难的侵略者。
“这一次，朕要斩草除根。”吕布眼中寒光闪烁，“协从队不过是开始。等本州打下来，还有更多的‘以倭制倭’之策。让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杀到人口凋零，杀到文化断绝，杀到百年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人只会说汉语、只会写汉字、只知有大明皇帝。”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森然。
三天后，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从洛阳疾驰而出，直奔青州港口。在那里，早已等候多时的通讯舰升起风帆，载着皇帝的旨意和详细的实施细则，劈波斩浪，驶向远方的九州。
与此同时，在西征军各部的营地，一批批因伤退役的老兵接到了新的调令。他们大多四十上下，身上带着与匈奴、羌人、西域诸国作战留下的伤疤。本以为此生就要回乡种田，没想到朝廷又给了他们新的去处——海外，协从队教官。
“老张，听说没？要去那什么倭国，管一群倭人俘虏。”一个独眼老兵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对同伴说。
“管就管呗。”被叫做老张的老兵少了一只左手，用残臂熟练地打着包裹，“总比回乡看族里那些小辈脸色强。再说了，陛下没忘了咱们这些老骨头，还给官做，给饷拿，够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那倭国啥样”
“管他啥样，咱们带着刀去的，还能让一群倭人欺负了？”
而在北邙山军事学院，第二期的一百二十名优秀学员被紧急召集。他们大多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眼中还带着未经世事的锐气与理想。
学院祭酒站在台上，声音洪亮：“你们是陛下一手培养的学子，如今国家有用，正是报效之时。去九州，不是去享福，是去历练，去实战。那些协从队，就是你们的第一批兵。带好了，是功劳；带砸了，提头来见！”
学员们挺直腰板，齐声应诺。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一片血腥而复杂的土地。
洪武元年六月末，第一批三百名西征老兵和一百二十名学院学员，在青州登上了开往九州的船队。同船而去的，还有大批按照新规制作的协从队服饰、令牌，以及专门为协从队制定的军规手册。
海风浩荡，吹动着船帆，也吹动着这支特殊队伍的心绪。他们即将踏上陌生的土地，去执行一项前所未有、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任务——训练并指挥倭人，去屠杀更多的倭人。
而在唐津港，袁谭接到了先行送达的旨意概要。当他看到那分三等、层层递进的详细设计时，先是愕然，随即苦笑。
“陛下和朝中诸公想得比我深远太多了。”他对前来传令的亲兵叹道，“我这法子，在他们手里，已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鞭子与糖，希望与绝望，算得清清楚楚。”
“袁公子，”亲兵淡淡道，“将军让我传话：从即日起，协从队所有事务，您需每日禀报。西征老兵和学院学员不日即到，届时他们会接管大部分实务。您专心拟策即可。”
袁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明白。”
他明白，自己献策的功劳或许能保一时平安，但真正的权柄，永远不会落到他这个“降臣”手中。能活着，能让旧部活着，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
他望向港口，那里又一批缴获的金银正在装船。阳光下，那些黄白之物闪着诱人的光泽，就像这个庞大帝国对海外领地的贪婪目光，冰冷而炽烈。
协从队的大幕，即将正式拉开。而在这幕血色的戏剧中，每个人都将扮演自己被指定的角色，无论愿意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