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大朝会，气氛格外肃杀。承天门外儒生静坐的闹剧和各地官员挂印而去的风波虽然已经平息，但余波仍在朝堂上回荡。
龙椅之上，吕布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殿中百官都屏息凝神。
率先出列的是新任御史台左佥都御史周平——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的寒门官员。他原本只是并州一个小县的县丞，因在清查田亩、推行新农法中表现突出，被破格提拔入京。
“陛下！”周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前番各地官员挂印而去，表面上是因东征之事，实则是藐视朝廷法度，要挟君王！此风断不可长！”
他顿了顿，提高声调:“臣请陛下明诏天下:凡朝廷命官，无旨擅自离任、挂印而去者，视同叛逃！当革除一切功名官职，永不叙用！其家族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仕为官！”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出身世家的官员脸色骤变。永不叙用也就罢了，三代不得入仕——这是要绝了那些家族的政治生命啊！
一个出身弘农杨氏的老臣颤巍巍出列:“陛下，周御史所言未免太过严苛。那些官员虽有不当，但毕竟”
“不当？”周平猛地转身，盯着那老臣，“王大人，若是军中将士无令擅离职守，该当何罪？若是地方官吏看到贼寇攻城，挂印而逃，又该当何罪？朝廷法度，岂容儿戏？！”
那老臣被呛得说不出话。周平又转向御阶，继续道:“更何况，这些人挂印是假，要挟是真！若此番纵容，他日但凡朝廷政令不合其意，便以辞官相胁，朝廷威严何在？法度尊严何在？！”
殿中一片寂静。寒门出身的官员们眼中都闪着赞同的光芒，而世家官员则面色阴晴不定。
这时，唐国公徐庶稳步出列:“陛下，周御史所言有理。但臣以为，仅革职禁仕还不够。”
他环视殿中百官，缓缓道:“这些人既曾为官，理当对其在任期间的所作所为进行审视。臣建议，由御史台、刑部、靖安司组成联合审查司，对此次所有挂印官员在任期间的政绩、账目、司法判案等进行彻查！”
徐庶的声音陡然转厉:“若有贪赃枉法、盘剥百姓、草菅人命者，当依法严惩，追缴赃款，该流放的流放，该问斩的问斩！绝不容情！”
这番话就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些世家官员心头。谁家当官的没点猫腻？真要彻查起来
龙椅上，吕布终于开口:“准奏。”
两个字，斩钉截铁。
“周平，徐元直所言，便是朕的意思。你去拟旨，今日就发往各州郡。”吕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告诉天下人，大明的官位，不是谁家的私产。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走？没那么容易！”
“臣领旨！”周平激动地躬身，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知道，这是寒门官员的一次重大胜利，也是对那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世家豪强的一次沉重打击。
处理完挂印官员的事，贾诩慢悠悠地出列了。他依旧是那副阴柔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殿中的激烈交锋与他无关。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贾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前番各地官员挂印，虽属悖逆，却也暴露了一个问题——地方官府，尤其是县一级，官吏配置过于单薄。”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县之地，少则数万，多则十余万百姓。却只有县令、县尉、主簿等寥寥数名官员。农桑、水利、工商、税收、刑狱、教化千头万绪，全压在县令一人肩上。长此以往，要么疲于奔命，要么敷衍了事。”
殿中不少地方出身的官员暗暗点头。这确实是实情。
“故此，臣建议改革地方官制。”贾诩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疏，“在县一级，增设专司官员。”
“其一，设农官，专司劝课农桑、推广新种、防治虫害、管理官田。”
“其二，设工商官，专司管理集市、监督匠作、发放商引、促进货殖。”
“其三，设税务官，专司征收田赋商税、清查账目、防止偷漏。”
“其四，设水利工造官，专司修建维护沟渠堤坝、道路桥梁、官署仓廪。”
贾诩说到这里，特意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将县令审理案件的权力拆分。设审判官，专司依据律法审判；设侦缉官，专司侦查缉捕。审者不侦，侦者不审，相互制衡，以防冤滥。”
这一连串的建议，让殿中百官都陷入了沉思。这不仅仅是增加几个官职那么简单，这是对整个地方行政体系的重大改革！
有老臣皱眉道:“隋国公，如此一来，一县官员岂不要增至十数人？朝廷俸禄支出将大增啊！”
贾诩淡淡道:“俸禄支出虽增，但治理效率更高，贪腐机会更少，百姓获益更多。更何况——”他看向吕布，“陛下，这些新增官职，正可安置北邙山学院毕业生、有功将士、以及考核优异的寒门吏员。一举多得。”
吕布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心中快速盘算。贾诩这提议，确实高明。既解决了地方治理的难题，又为寒门子弟开辟了更多入仕通道，还能进一步分化、削弱世家对地方的控制。
“准。”吕布只说了这一个字，但分量极重，“细则由你与徐元直会同吏部、户部拟定。记住，新增官员的选拔，必须公开、公正，以才取人，不得论资排辈，更不得任人唯亲！”
“臣领旨！”贾诩躬身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时，徐庶再次出列:“陛下，臣还有两事奏请。”
“讲。”
“其一，前番承天门外之事，虽已平息，但天下儒生之心，仍需安抚。臣建议，在洛阳修建孔庙，规制从隆，春秋祭祀。并诏令各州郡县，皆可修建孔庙，但须由官府主导，祭祀须遵朝廷仪制。其他人等不得私设孔庙。”
徐庶顿了顿，继续道:“如此，既彰显陛下尊儒重教之心，又能将儒学祭祀纳入朝廷掌控，防其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吕布点头:“可。此事你去办。记住，孔庙可以修，祭祀可以搞，但讲学内容必须合乎朝廷法度。若有借讲学之名非议朝政、煽动生事者，严惩不贷！”
“臣明白。”徐庶应下，然后说出了第二件事，“其二，前番吴王刘备遣使来朝，提及联姻之事，愿将其义女、关羽将军之次女关银屏，嫁与陛下为妃。如今各项礼议已备，臣请陛下下旨，派使者前往吴国迎亲。”
这话一出，殿中又起了一阵低语。与刘备联姻，这其中的政治意味，谁都明白。
吕布沉默了片刻。关银屏他记得那个在另一个时空中结局凄凉的女子。如今，却要成为他后宫中的一员，成为维系两个政权微妙关系的纽带。
“准。”吕布最终开口，“命礼部择吉日，派使者前往吴国。仪仗、聘礼，按亲王之女出嫁的规格，再加三成。告诉刘备，朕会善待他的义女。”
“臣领旨。”徐庶退下。
朝会继续进行，又议了几件军政要务。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已经过去了——处置挂印官员、改革地方官制、修建孔庙、迎娶关银屏这一连串的举措，每一件都将对大明帝国产生深远影响。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寒门出身的官员们面带喜色，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新政带来的机遇。而那些世家官员，则大多面色凝重，脚步匆匆。
周平刚走出宫门，就被几个同僚围住了。
“周兄今日殿上所言，大快人心啊！”
“那些世家豪强，平日里作威作福，早该整治了！”
“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周平笑了笑，目光坚定:“我等既食君禄，就当为君分忧。至于得罪人”他望向宫门内巍峨的紫微宫，“有陛下在，有何惧哉？”
不远处，贾诩和徐庶并肩而行。
“文和今日所提地方官制改革，着实高明。”徐庶低声道，“如此一来，世家对地方的控制，至少要去掉三成。”
贾诩阴柔一笑:“还不够。等这些新官就位，咱们再慢慢收拾。对了，关银屏入宫之事，你怎么看？”
徐庶沉吟:“政治联姻罢了。不过，关羽此人重情义，若能善待其女，或可稍缓吴国敌意，为陛下整顿内政、经略海外争取时间。”
“时间”贾诩望向东方，“甘宁、张燕那边，应该已经接到陛下的旨意了吧。以倭制倭，呵，好戏才刚刚开始。”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默契，也有对这个帝国未来的复杂期待。
而此时的九州唐津港，甘宁和张燕确实刚刚接到了来自洛阳的八百里加急旨意。旨意中不仅详细批复了协从队的分等方案，更明确指示:加快九州肃清，筹备进军本州。
镇海楼内，甘宁将旨意递给张燕:“陛下的意思是，朝中的杂音已经摆平了，让咱们放手去干。”
张燕看完，将旨意小心收起:“那就干。第一批协从队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正好拉出去练练手。”
窗外，港口的新一批战舰正在装卸火炮。更远处，一队队穿着不同颜色号衣的协从队员正在操练，喊杀声隐隐传来。
洪武元年的秋天，就这样在朝堂的博弈与海外的征伐中，悄然来临。帝国的车轮，正在吕布的驾驭下，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知的方向，隆隆前行。而所有挡在路上的人，无论是国内的世家，还是海外的蛮夷，都将被这车轮无情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