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年十月初八，大吉
洛阳城的秋色在这一天被染成了红色。
从紫微宫到永安公主府（原长公主府御赐更名）的三里御道上，铺满了从江南快马运来的新鲜花瓣。道路两侧，禁军持戟肃立，甲胄在秋阳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与满街的红绸喜幛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姜维骑着白马，身穿御赐的明光铠——这是吕布特批，允许他在大婚之日着甲迎亲，寓意“武将本分”。他身后是三十六名北邙山军事学院同窗组成的亲卫队，清一色的黑甲红披，军容严整。
队伍行至宫门前，礼炮九响。
宫门缓缓打开，吕绮玲在八名宫娥的簇拥下走出。她没有坐凤辇，而是徒步而来——这也是吕布的特许。她身穿特制的嫁衣，保留了汉式深衣的形制，但袖口收窄，裙摆提至脚踝，腰间束着镶玉革带，头上凤冠也做了简化，确保不影响行动。
阳光下，她美得耀眼，英气与柔媚奇异地交融。
姜维下马，单膝跪地：“臣姜维，恭迎永安公主。”
吕绮玲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平身。”
两人的手在空中相触，姜维能感觉到她掌心因常年握戟留下的薄茧。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眸子，此刻却漾着温柔的水光。
“臣”他喉咙有些发紧。
“走吧，驸马。”吕绮玲微微一笑，率先走向等候的婚车。
婚车也做了改制：不是封闭的轿厢，而是敞篷的鎏金车驾，四周垂着红色纱幔。百姓可以清晰看到公主与驸马的仪容——这是吕布的意思：“朕的女儿成婚，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见。”
队伍缓缓前行。沿途百姓山呼万岁，但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另一个方向吸引——
在婚车队伍经过的平行街道上，一列蒸汽机车正吐着白烟，拉载着十节满载煤炭和铁轨的平板车，轰隆隆地向东驶去。黑铁巨兽与红色婚车，工业的轰鸣与喜庆的乐声，在这个秋日上午交织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那是开往荥阳工地的专列。”吕绮玲轻声说，“父皇说，我们成婚是大喜，铁路贯通也是大喜。双喜临门，不必避讳。”
姜维望向那列火车，心中感慨。陛下行事，总是如此不拘常理。
婚礼在太庙举行，由礼部尚书主持，吕布携严英、张宁两位王后及众妃嫔观礼。仪式简化了许多旧制，但保留了“告庙”“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的核心环节。
当吕布亲手将吕绮玲的手交到姜维手中时，这位铁血帝王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伯约，”他的声音只有三人能听清，“朕把最珍视的女儿交给你了。好好待她，也好好为朕为大明效力。”
“臣誓死不负陛下，不负公主！”姜维深深躬身。
吕布又看向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个亲昵动作让吕绮玲眼圈一红：“绮玲，去了青州，要记住你是大明的公主，也是姜维的妻子。战场上可以并肩杀敌，生活中要相互扶持。”
“儿臣谨记。”
礼成。太庙钟鸣九响，洛阳城内所有寺庙道观钟鼓齐鸣。按照新规，今日全城百姓每户可凭户籍领一斤猪肉、三斤白米——所需钱粮，由内帑拨付。
“陛下真是恩威并施啊。”观礼席中，有老臣低声感慨。一边是严酷的苦役征调，一边是普惠的婚庆赏赐，这位皇帝总能将人心的冷暖拿捏到极致。
当夜，永安公主府
婚宴从简，只设了三十六席，邀请的是北邙山学院师生、军中同僚，以及少数皇室宗亲。没有歌舞，没有繁文缛节，取而代之的是军校学员们的演武助兴——刀光剑影中，竟也透着别样的喜庆。
宴至半酣，吕布忽然起身。
全场瞬间安静。
“今日小女大婚，朕心甚慰。”吕布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席间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座诸位，多是北邙山学院出身，是大明未来的栋梁。朕借此吉日，有几句话要说。”
他顿了顿：“大明立国，靠的是什么？是刀剑，是铁轨，是印刷机，是蒸汽机但归根结底，靠的是人。是像姜维这样从微末中崛起的良将，是像在座诸位这样苦学奋进的英才，也是那些在铁路工地、矿山上流血流汗的苦役。”
这话让席间气氛微妙起来。谁都听得出，陛下又在强调他那套“人力即国力”的逻辑。
“朕知道，有人背地里骂朕冷酷，骂朕视人命如草芥。”吕布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朕要问：若不大兴土木，不大修铁路，不大炼钢铁，不大造舰船我大明拿什么守住这万里江山？拿什么应对曹刘的虎视眈眈？拿什么开拓更广阔的天地？”
他举起酒杯：“今日这杯酒，朕敬两路人——一路，是姜维、绮玲这样即将奔赴海疆，为大明开拓未来的人；另一路，是那些在黑暗中劳作，用血肉铺就大明强盛之路的人。”
“饮胜！”
“饮胜——！”席间众人齐声应和，但许多人心中五味杂陈。
宴散后，吕布单独召见了姜维夫妇。
御书房内，蜡烛噼啪作响。
“坐。”吕布指着对面的椅子，“明日你们就要启程去青州，有些事，朕要当面交代。”
两人依言坐下。
“青州海军提督甘宁，是个猛将，但性情狂放，不善经营。”吕布取出一份密档，“张燕稳重些，但眼界有限。朕派你们去，是要在海军中埋下一颗种子。”
他看向姜维：“伯约，你可知朕为何如此看重海军？”
姜维沉吟片刻：“陛下曾言，陆疆有尽，海疆无穷。且倭国之战证明，海军可跨海投送兵力，开辟第二战场。”
“只说对了一半。”吕布走到墙边，拉开帘幕，露出一幅巨大的世界海图——这是根据系统提供的碎片信息，由工部格物院耗时两年绘制而成，上面标注着许多闻所未闻的地名。
“你看这里，”吕布手指点在中原东南方一片巨大的群岛，“夷州（台湾）之南，有吕宋群岛，再往南，有爪哇、苏门答腊这些岛屿，土地肥沃，气候炎热，可种三季稻。其土着愚昧，部落分散，若有精兵一万，火器充足，半年可平。”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划过漫长的海岸线：“再看这里，交州（越南北部）以南，有占城、真腊再往西，有天竺（印度）。这些地方，或盛产稻米，或富藏金银，或人口稠密。”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东海之外：“而这里，倭国本州之东，越过万里汪洋，还有一片大陆比整个大明还要辽阔数倍。”
姜维和吕绮玲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详尽的世界海图，更未听过陛下如此直白地阐述海外野心。
“海军，不只是打仗的刀。”吕布转过身，目光灼灼，“更是开垦的犁，运输的车，殖民的船。朕要的海军，要能运兵十万跨海远征，要能护航商队远航万里，要能建立海外据点，将大明的疆域铺满整个世界。”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两人浑身汗毛倒竖。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人力。”吕布坐回椅中，“倭国、漠北、西域这些人力来源，终有枯竭之日。但大海对面的世界，有数不清的人口，开垦不完的土地，挖掘不尽的矿产。谁掌握了海洋，谁就掌握了未来。”
他看向姜维：“伯约，朕给你的密令，你看过了。但那只是开始。到了青州，你要做的三件事：第一，学习一切海战、航海知识；第二，协助甘宁组建远航舰队；第三培养一支完全忠诚于你、忠诚于朕的海军骨干。”
“这支骨干，将来要成为大明的‘海洋之眼’和‘殖民之手’。你明白吗？”
姜维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臣明白！定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重托！”
吕绮玲也起身行礼：“儿臣愿辅佐驸马，为父皇开拓海疆！”
“好。”吕布满意地点头，“去吧。明日启程时，朕就不送了。记住，你们肩上的担子，比你们想象的要重。”
离开御书房时，已是子夜。秋月当空，清冷如霜。
“伯约，”走在廊下，吕绮玲忽然轻声问，“你怕吗？”
姜维握住她的手：“怕什么？”
“怕未来。”吕绮玲望向东方，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看到遥远的大海，“父皇描绘的那个世界，太大了，太远了。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姜维沉默片刻，握紧了她的手：“陛下能做到长安突围，能做到官渡大捷，能做到三分天下如今的大明，铁路在铺，蒸汽机在转，火炮在轰鸣。既然陛下说能做到，那我们就一定能。”
他转头看她，眼中映着月光：“况且，有你在我身边。永安公主殿下。”
吕绮玲脸一红，却笑了：“油嘴滑舌。”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走向属于他们的新婚之夜。而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