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吴郡(今苏州),章武皇帝行宫
刘备接见了刘晔的使团。这位六十三岁的东吴皇帝,这些年苍老得很快。两鬓斑白,皱纹深刻——他这皇位来得不易,先是与孙氏残部血战,后又平定山越、整合江东,耗费了太多心力。
陪坐的有东吴重臣:丞相诸葛亮、大将军关羽(虽其女嫁吕布,但仍效忠刘备)、水军都督蒋钦,以及尚书令张昭。
刘晔献上礼单:蜀锦十万匹,精铁五万斤,火炮图纸三卷。
“子扬,曹公如此厚礼,所求为何?”刘备缓缓问,声音带着疲惫。
“求联盟,共抗明寇。”刘晔直言不讳,“陛下,吕布吞并北方,平定倭国,染指南洋,其志不在三分天下,而在混一宇内。今其军制革新,火器日精,铁路延伸,海军扩张若待其准备就绪,长江天险,恐不足恃。”
关羽沉声道:“刘尚书未免长他人志气。我东吴水军纵横长江,岂惧明寇?”
“非惧,乃实言。”刘晔正色道,“云长将军当知,明军新式炮舰可在千步外轰击,楼船再坚也难抵钢炮连击。且明军已控制夷州、吕宋,若从海上绕击江东腹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清楚:东吴虽有长江,但海岸线漫长,防不胜防。
诸葛亮羽扇轻摇:“曹公欲如何联盟?”
“水陆并进,互为犄角。”刘晔展开地图,“陆上,季汉守荆州,东吴守江东。明军若攻荆州,东吴水军溯江西进,断其粮道;明军若攻江东,季汉从荆州东出,牵制其兵力。”
“水上,”他继续,“组建联合舰队,共巡长江。季汉提供部分火炮,东吴提供战船、水手。另,在江夏设立联合船厂,共同研发新式战舰。”(注:修正交州为江夏)
蒋钦皱眉:“江夏在荆州境内,属季汉管辖”
“所以是‘联合’船厂。”刘晔解释,“两国各出一半工匠、一半资金,共同管理。如此既能避开明军从海上袭击(交州太靠南),又能就近利用长江水道。”
诸葛亮追问:“指挥权归谁?”
“战时,按战区划分。”刘晔早有预案,“长江中游,以东吴为主;长江上游,以季汉为主。重大行动,两国统帅共议。”
刘备沉默良久,看向诸葛亮:“孔明以为如何?”
诸葛亮沉吟道:“联盟势在必行。但需明确三点:第一,江陵、夏口驻军,东吴需有完全指挥权;第二,联合舰队,东吴船占七成,故指挥权亦需七成;第三,江夏船厂,技术须完全共享。”
这比刘晔预想的更苛刻。
“前两条可议。”刘晔道,“但第三条技术完全共享,恐难实现。我季汉最新‘霹雳炮’改良图纸,尚未完成”
“那就等完成了再联盟。”张昭冷冷道,“既为盟友,当坦诚相待。若各怀心思,这联盟不要也罢。”
气氛一时僵持。
最终,刘备拍板:“这样吧:驻军权、指挥权,依东吴所请。但技术共享可分阶段。首批共享现有火炮图纸,后续改良成果,每半年交流一次。”
这算是折中。刘晔看向程昱(随行副使),后者微微点头。
“臣代我主答应。”刘晔躬身,“另,我主提议:明年开春,于江夏举行‘联军演武’,两国各出一万精兵、五十艘战船,演练协同作战。”
“准!”
一场迫于压力的曹刘联盟,就这样在相互试探与妥协中达成。
十月中旬,洛阳靖安司
贾诩看着手中刚刚译出的密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曹刘联盟比预想的快。”他对副手道,“曹孟德让出江陵、夏口驻军权,刘备让出江夏设厂都是下了血本。”
密报详细记录了刘晔使吴的全过程:礼单内容、谈判细节、联盟条款,甚至包括刘备与诸葛亮的私下对话。
“司正,是否要采取行动?”副手问,“比如破坏江夏演武,或刺杀双方使臣”
“不。”贾诩摇头,“让他们联盟,让他们演武,让他们自以为有了抗衡之力。”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大明疆域图前:“陛下说过,最好的敌人,是聚在一起的敌人。他们若分散各处,逐个清剿反而费时费力。现在聚在一起正好一网打尽。”
“可联盟之后,他们的实力”
“虚胖而已。”贾诩嗤笑,“季汉缺铁,东吴缺炮,两家凑在一起,看似互补,实则各有私心。你看这联盟条款——东吴要七成指挥权,季汉真会甘心?江夏船厂的技术共享,能真做到?”
他指着地图上的长江:“这条防线,看似坚固,实则处处破绽。荆州在季汉手中,但荆州士族心向中原者不少;江东是刘备新夺之地,孙氏旧部与刘备未必一心只要稍加挑拨,这联盟就会从内部裂开。”
副手恍然:“那我们”
“继续监视,收集更多情报。”贾诩道,“尤其是联军将领之间的矛盾、两国后勤的薄弱点、各大家族的倾向这些,将来都有大用。”
“那要不要禀报陛下?”
“当然要。”贾诩提笔疾书,“但陛下关心的,恐怕不是联盟本身,而是他们能多快仿制出我们的新武器。”
贾诩猜得没错。
当吕布看到联盟密报时,只是笑了笑,转而问马钧:“我们的燧发枪、钢炮,曹、刘仿制到哪一步了?”
马钧呈上两份报告:“回陛下,据靖安司情报,季汉仿制的‘霹雳炮’,月产三十门,射程八百步,质量不稳;东吴仿制的‘吴炮’,月产二十门,射程七百步,但更轻便,适合舰载。”
“膛线呢?”
“尚未突破。”马钧肯定道,“他们还在用滑膛炮。火枪方面,季汉仿制出火绳枪,月产千支;东吴还在用弓弩为主。”
吕布点头。差距还在,但正在缩小。
“马硕在辽东的‘离心铸造法’,保密程度如何?”
“最高机密。”马钧道,“参与工匠全部签了死契,家属集中居住,厂区三步一岗。废品枪管全部回炉,一片铁屑都不许流出。”
“但技术总会泄露。”吕布沉吟,“告诉马硕,加快膛线枪的量产进程。在曹、刘仿制出膛线枪之前,我们要列装至少五个师。”
“臣尽力。”马钧迟疑,“只是钢产量跟不上。并州铁城月产钢两万斤,辽东月产五千斤,吕宋刚开始炼钢这些钢要造炮、造机器、造铁轨,分到枪管上,实在有限。”
吕布走到工部新制的“资源分布图”前:“铁矿、煤矿,哪里还有?”
“幽州北部有铁矿,但开采不易;交州有铁矿,但在东吴控制下;南洋诸岛可能有,但勘探需时”马钧一一指出。
“那就双管齐下。”吕布决断,“第一,加大现有矿区的开采力度,用更多人力去填。告诉各地都护:苦役不够,就去抓!漠北、西域、南洋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年底前,各矿产量必须翻倍!”
“第二,加速勘探新矿。派更多的勘探队,带上新式测量工具,深入不毛之地。发现矿产者,重赏!”
马钧记下,又禀报另一事:“陛下,格物院有个年轻学士,提出一种‘转炉炼钢法’,据说能大幅提升炼钢效率,正在试验。”
“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吕布毫不犹豫,“告诉格物院:凡是有助于提升钢铁产量、质量的技术,朕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另外,火药的改进呢?朕听说东吴在研发‘火箭’?”
“是。”马钧道,“他们在火药中掺入油脂、硫磺,做成‘火弩箭’,射程虽近,但燃烧猛烈。我军也在改进,格物院提出用‘硝化棉’——将棉花浸入硝硫混酸,制成更猛烈的火药,正在试验。”
“好!”吕布眼中闪过精光,“这就是军备竞赛。我们出一招,他们学一招;我们再出新招看谁跟得上,看谁先掉队。”
他望向南方:“曹孟德、刘玄德,你们在联盟,在模仿,在追赶但你们不知道,真正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十一月初,江夏(今武汉)
长江两岸旌旗招展。季汉的黄旗与东吴的红旗交错,五万联军在此集结,举行“抗明演武”。
曹操和刘备都没有亲临——年纪大了,经不起舟车劳顿。代表季汉的是大将军夏侯惇,代表东吴的是水军都督蒋钦。
演武第一天,就出了问题。
按照计划,季汉的步兵在东岸布防,东吴的水军在江面游弋,模拟明军渡江进攻。但东吴的几艘战船“不小心”驶入了季汉的防区,撞翻了季汉准备的火船。
“蒋都督!这是何意?!”夏侯惇脾气火爆,当场质问。
蒋钦皱眉:“江面狭窄,船只难免碰撞。夏侯将军何必大惊小怪?”
“碰撞?我看是故意的!”夏侯惇怒道,“你们东吴水军,是不是觉得这长江是你们家的,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长江本就是东吴防区”
“但现在是我们联军演武!”
争吵差点演变成斗殴。最后在双方副将的劝解下,才勉强平息。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演练步水协同。季汉步兵在东岸构筑工事,东吴水军在西岸提供“炮火支援”(用投石机模拟火炮)。结果东吴的投石机打得不准,几块石头砸进了季汉的阵地,伤了三名士兵。
“蒋钦!你是不是存心的?!”夏侯惇拔剑。
“器械老旧,准头不足,非我之过!”蒋钦也怒了,“你们季汉提供的火药质量差,我们的‘火弩箭’一半点不着,我还没说呢!”
互相指责,推诿责任。
到了第三天,演练联合渡江。季汉出步兵,东吴出船只。但东吴的船老大们明显怠工,划船慢吞吞,靠岸不积极,气得季汉的步兵直骂娘。
演武草草收场。
“联盟?”夏侯惇回到营地,对副将冷笑,“各怀鬼胎罢了。东吴那帮人,根本没把我们当盟友,还是当敌人防着!”
同样的抱怨也出现在东吴营地。
“季汉那些北佬,不懂水战还指手画脚。”蒋钦对部下道,“让他们守岸,工事修得乱七八糟;让他们上船,晕船吐得满甲板都是这样的盟友,真打起来,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消息传到成都和吴郡,曹操和刘备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联盟脆弱,但没想到这么脆弱。还没见到明军,自己人先闹起来了。
“陛下,”程昱对曹操道,“看来,光有联盟还不够。需要更紧密的捆绑”
“比如?”
“联姻。”程昱吐出两个字,“让太子曹丕娶东吴公主,或者让东吴太子刘禅娶季汉公主。”
政治联姻,古老的但有效的手段。
曹操沉思良久:“准。你去和刘备谈。”
同样的提议,也出现在东吴朝堂。诸葛亮对刘备道:“陛下,欲固联盟,当结秦晋之好。”
于是,一场仓促的联姻谈判开始了。
而这一切,都被靖安司的细作看在眼里。
“联盟加联姻”贾诩看着最新密报,笑了,“真是急病乱投医。也好,让他们绑得再紧些将来一网打尽,省事。”
洪武四年的冬天,就在这诡异的军备竞赛和脆弱的曹刘联盟中,缓缓降临。
北方,明军的工厂日夜轰鸣,新式武器源源不断产出;南方,曹刘在争吵与妥协中,艰难地整合力量。
十年之约,只剩九个月。
真正的决战,已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