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着襄阳送来的求援急报,咳嗽不止。他的病越来越重了,太医说,是心疾加上劳累过度,必须静养。
但静养?怎么可能。
“主公,襄阳危急。”程昱沉声道,“曹洪将军报:明军火炮凶猛,城墙日损,守军伤亡惨重。若再无援军最多守一个月。”
“一个月”曹操闭目,“吕布这是要逼朕北上决战啊。”
贾逵道:“主公,不可中计。我军主力若北上襄阳,必遭明军围歼。吕布以襄阳为饵,等的就是我们!”
“那怎么办?”夏侯惇急道,“眼睁睁看着襄阳失守?襄阳一失,荆州门户洞开,明军可长驱直入!”
“可北上救援,就是送死!”贾逵反驳,“明军火器之利,野战无敌。去多少,死多少!”
两派争论不休。曹操只是咳嗽,不说话。
许久,他缓缓开口:“刘备那边有何动静?”
程昱禀报:“东吴水军被明军舰队牵制在沿海,陆上明军高顺部围困徐州,刘备也不敢分兵。”
“所以,刘备指望不上。”曹操冷笑,“唇亡齿寒真到生死关头,谁管你寒不寒。”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襄阳必须救。但不是主力北上”
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传令:曹真率五万兵马,从江陵出发,走水路,沿长江至夏口,再溯汉水北上。不要直接去襄阳,在襄阳以南五十里处登陆,修筑营寨,与襄阳成犄角之势。”
“这是”程昱不解。
“牵制。”曹操道,“五万人,不足以解襄阳之围,但足以牵制部分明军兵力。同时告诉曹洪:坚守待援,朕会想办法。”
“主公还有何策?”
曹操眼中闪过寒光:“让夏侯渊从新野出击,袭扰明军后方。虽然新野兵少,但袭扰粮道、破坏工事总能起些作用。”
“那主力”
“主力按兵不动。”曹操决断,“朕要看看,吕布到底有多少耐心。襄阳城坚粮足,守三个月没问题。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变数了。”
他顿了顿:“比如,雨季。荆襄之地,五月下旬进入梅雨,阴雨连绵,道路泥泞,火炮受潮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众人恍然。主公这是要拖,拖到天时转变。
“还有,”曹操补充,“派人联系刘备,告诉他:若襄阳失守,下一个就是江东。让他无论如何,必须从海上发起反击,牵制明军水军。”
一条条命令发出。季汉开始动员,但并非全军北上,而是多路策应,试图打破明军的围困。
六月初一,许昌
经过一个月的日夜赶工,许昌至叶县段一百里铁路终于贯通。
虽然简陋——路基不够平整,弯道太多,桥梁是临时木桥——但它确实通了。
第一列“军需专列”从许昌站发出。火车头是工部最新研制的“洪武三型”蒸汽机车,牵引着二十节车厢:十节运炮弹,五节运粮食,三节运药品,两节运兵员。
郑浑站在站台上,看着蒸汽机车喷出浓烟,缓缓启动,眼眶湿润了。
“通了真的通了。”他喃喃道。
副手也激动不已:“大人,按这个速度,三天后物资就能运到叶县,再用马车转运到南阳比以前快了三倍!”
“不止三倍。”郑浑道,“等全线贯通,从洛阳到南阳,只要两天。而以前至少十天。”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前线的炮弹可以敞开了打,伤员可以快速后送,兵员可以快速增援战争的节奏,将被彻底改变。
专列驶出许昌站,沿着崭新的铁轨向北。沿途,无数百姓站在路边观看这钢铁巨兽,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而在工地,俘虏们得知铁路通车后,爆发出一阵欢呼——不是为明军,是为自己。因为郑浑宣布:所有参与修筑的俘虏,工分加倍,表现优异者可提前脱籍。
“继续干!”工兵队长喊道,“修完许昌到叶县,还有叶县到方城,方城到南阳!干得好,你们都能回家!”
俘虏们挥汗如雨。虽然劳累,但有了盼头。
六月初五,第一批炮弹通过铁路运抵南阳,再转运至襄阳前线。
吕布看着堆积如山的炮弹,笑了。
“告诉炮兵:从今天起,炮弹管够。每天轰击六个时辰,不要停。”
“告诉曹洪:朕的炮弹,够轰三个月。他的城墙能撑三个月吗?”
襄阳围困,进入最残酷的阶段。而铁路,这条钢铁大动脉,正将整个北方的力量,源源不断输送到前线。
战争的天平,正在加速倾斜。
洪武五年六月初十,襄阳城外
持续一个月的炮击,已将这座千年雄城打得千疮百孔。北城墙坍塌了三处,守军用沙袋、木石草草修补,但明军的开花弹总能精准地找到这些薄弱点,将修补工事炸得粉碎。
曹洪站在摇摇欲坠的城楼上,看着城外明军绵延的营寨和壕沟。那些工事如蛛网般层层叠叠,已推进到护城河五十步外——明军的工兵正在架设浮桥,准备渡河直逼城下。
“将军,西城粮仓被炮弹击中,损失粮食五千石”副将声音嘶哑,“东城伤兵营遭炮击,死伤三百余”
“城内百姓呢?”曹洪问。
“逃了大半剩下的大多躲在地窖里。但地窖也不安全,昨日一枚炮弹穿透地面,炸塌一处地窖,死伤数十人”
曹洪闭上眼睛。一个月,仅仅一个月。八万守军伤亡近半,火炮损失殆尽,城墙多处崩塌,粮仓被毁而明军的炮击,还在继续。
更可怕的是心理压力。每天六个时辰的炮击,让守军神经紧绷,许多人开始出现幻听——即使炮击停止,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夜不能寐。
“援军援军到哪了?”曹洪嘶声问。
“曹真将军的五万人已在襄阳以南五十里处扎营,但”副将迟疑,“但明军在汉水南岸也筑了营寨,曹真将军几次尝试渡河接应,都被明军水师击退。”
“夏侯渊呢?新野那边”
“夏侯将军曾三次出兵袭扰明军后方,但明军防备森严,伤亡惨重最后一次,只逃回八百人。”
曹洪颓然坐下。援军就在五十里外,却咫尺天涯;友军袭扰,如蚍蜉撼树襄阳,真的成了孤岛。
“将军,城内存粮只够半月了。”副将低声道,“而且而且有军士开始私下议论投降”
“敢言降者,斩!”曹洪厉声道,但声音里透着虚弱。
他知道,军心正在瓦解。当死亡成为必然,当希望彻底破灭,再严酷的军法也挡不住求生的本能。
城外,明军指挥高台上。
吕布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墙上的动静,对张辽道:“曹洪撑不了多久了。传令工兵营:今夜开始挖掘最后一条壕沟——直抵护城河边。同时,让炮兵集中轰击北城墙坍塌处,为总攻做准备。”
“陛下,是否等曹操主力北上”张辽问。
“不等了。”吕布摇头,“曹操老奸巨猾,不会轻易中计。他要拖,拖雨季,拖变数那朕就打破他的算盘。拿下襄阳,荆州门户洞开,到时候他想不来决战都不行。”
他顿了顿:“另外,让水师加强汉水巡逻,绝不能让曹真部渡河接应。告诉曹洪:投降,可保性命;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最后通牒通过箭书射入城中。
曹洪看着那封措辞强硬的劝降书,手微微颤抖。投降?他曹子廉(曹洪字)征战一生,何曾降过?但继续守真的守得住吗?
“将军,主公密信。”亲兵呈上漆封密函。
曹操的笔迹潦草,显然是在病中写的:“子廉:若事不可为,可弃城南撤,与曹真会合。保存兵力,以待时机。切记,人在城在,人亡城亦可复。”
这是允许他撤退了。但曹洪苦笑:撤?怎么撤?南门外,明军陆战队已筑起营寨;汉水上,明军战船游弋八万人突围,能出去多少?
他望向城外连绵的明军营寨,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