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六月二十,吴郡皇宫
襄阳陷落的消息传来已经五天。五天里,朝堂上的争吵从未停止,但刘备的心意已决。
“陛下,万万不可亲征!”张昭跪伏在地,声音发颤,“陛下年事已高,又患风疾,岂能亲临险地?况且况且江东不可一日无主啊!”
顾雍、陆逊等一众江东世家代表纷纷附和:“张公所言极是!陛下乃一国之君,当坐镇中枢,岂可轻身犯险?”
刘备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但眼神如刀。他看着这些江东世家出身的臣子,心中冷笑。什么“不可一日无主”,什么“坐镇中枢”,说到底,是怕他刘备死在战场上,怕东吴换了主人,他们的家族利益受损。
“诸位爱卿,”刘备缓缓开口,“朕问你们:若江陵失守,季汉覆灭,明军兵临长江,届时朕坐镇吴郡,可能挡得住吕布?”
众人沉默。
“若挡不住,吴郡可守几日?建业可守几日?江东六郡又能守几日?”
依然沉默。
刘备站起身,走到御阶前:“既然守不住,那朕坐镇吴郡,与坐镇江陵,又有何区别?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但朕不甘心等死!朕起于微末,征战一生,从织席贩履到三分天下,靠的不是坐镇后方,是亲临战阵,是与将士同生共死!”
“陛下!”诸葛亮想劝。
“孔明不必多说。”刘备摆手,“朕意已决:三日后,朕亲率五万新军西进,与季汉会师江陵,共抗明寇。云长随朕同行,翼德(张飞字)从寿春率军三万退守江南,全面放弃江北防线,集中兵力于江东,等待决战之后。孔明留守吴郡,总理朝政。”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不仅皇帝要亲征,还要让张飞放弃江北防线?!那意味着徐州、寿春、庐江等江北重镇全部放弃!
“陛下不可!”张昭急道,“江北乃江东屏障,若放弃江北,明军可直抵长江北岸,届时”
“届时什么?”刘备打断,“你以为现在明军到不了长江北岸吗?高顺已在徐州城下,寿春危在旦夕!与其让翼德的三万人被各个击破,不如撤回江南,保存实力!”
他看向众人,声音冷峻:“诸公以为朕想放弃江北?那是朕一寸一寸打下来的!但如今形势比人强——明军火器凶猛,野战无敌。江北无险可守,与其让将士白白送死,不如收缩防线,固守长江!”
诸葛亮补充道:“张公,陛下此策实乃明智之举。江北战线过长,我军兵力分散,易被明军各个击破。集中兵力于江南,依托长江天险,尚有周旋余地。待江陵决战之后,若胜,江北自然收复;若败至少江南可守。”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清楚:江北已经守不住了,不如早撤。
张昭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虽不愿承认,但知道诸葛亮说得对。明军火器之利,已远超他们的想象。
“所以,”刘备最后道,“朕带五万新军西进江陵,与曹操合兵抗明。翼德放弃江北,退守江南。孔明坐镇吴郡,统筹全局。此乃生死存亡之策,诸公还有异议吗?”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有异议?
“臣等遵旨。”众人躬身。
散朝后,刘备单独召见诸葛亮。
“孔明,朕走之后,吴郡怕是不会平静。”刘备看着这位最信任的谋士,“张昭那些人,阳奉阴违惯了。朕在,他们不敢怎样;朕不在”
诸葛亮沉吟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张昭等人阻挠援军,表面上是‘保存实力’,实则是”诸葛亮顿了顿,“实则是想借明军之手除掉季汉,然后拥立陛下为‘唯一汉室正统’,与吕布谈判划江而治。”
刘备冷笑:“朕岂不知?但划江而治吕布会答应吗?他志在天下一统,绝不会留下半壁江山。”
“所以他们的算盘打错了。”诸葛亮道,“但正因如此,他们更会阻挠陛下亲征——因为陛下一旦与曹操会师,东吴就彻底绑在季汉的战车上了。”
“那该如何?”
“杀人立威。”诸葛亮吐出四个字,“选一个典型,严惩不贷,震慑宵小。”
刘备闭目沉思。杀人他一生仁厚,很少对臣子下杀手。但现在
“人选呢?”
“顾雍。”诸葛亮道,“他是江东世家领袖之一,族中田产万亩,佃户数千。更重要的是他负责新军征召,这五日来,以‘户籍混乱’为由,只征召了不到万人。”
刘备眼中寒光一闪:“证据确凿?”
“确凿。”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臣已查实,顾家族人暗中阻挠征召,威吓乡民,甚至有人私通明军细作。”
私通敌国?这罪名可大了。
“好。”刘备缓缓起身,“传顾雍。”
半柱香后,顾雍被带入偏殿。他神色从容,似乎早有准备。
“顾卿,”刘备看着他,“新军征召,进展如何?”
“回陛下,”顾雍躬身,“江东六郡户籍混乱,需逐户核查,以免良民被误征,奸细混入军中故进度稍缓。但臣已加紧办理,预计半月内可完成。”
“半月?”刘备冷笑,“顾卿可知,军情如火?明军已破襄阳,不日将南下江陵!半月江陵还能守半月吗?”
“陛下息怒,”顾雍不慌不忙,“征召新军事关重大,若仓促行事,恐生变乱。况且臣闻陛下欲亲征江陵,此事实在凶险,望陛下三思”
“三思?”刘备打断他,“顾雍,朕问你:你族中在吴郡有田多少亩?佃户多少人?”
顾雍一怔:“这臣不知具体数目”
“朕知道。”刘备冷冷道,“田一万三千亩,佃户五百余户,僮仆千人。这些田产,这些人口是从何而来?”
“皆是祖产”
“祖产?”刘备拍案而起,“建安三年,孙策平定江东,你顾家不过吴县一小族,田不过百亩!这十几年,你顾家田产扩增百倍,靠的是什么?是兼并,是巧取豪夺,是借着孙氏、借着朕的势!”
顾雍脸色变了:“陛下,臣”
“朕还没说完。”刘备走到他面前,“新军征召,你顾家族人暗中阻挠,散布谣言,说什么‘征走青壮,田地荒芜,老幼饿死’可有此事?”
“那是那是无知族人胡言,臣已严加管束”
“管束?”刘备从袖中抽出密报,扔在顾雍脸上,“那这个呢?你族侄顾承,私会明军细作,收受白银三千两,承诺‘若明军南下,顾家可为内应’这也是胡言?!”
顾雍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陛下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刘备俯视着他,“顾雍,朕待你不薄,封你为太常,位列九卿。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臣臣知罪!”顾雍磕头如捣蒜,“求陛下开恩!顾家愿献出半数田产,充作军资!愿出族中青壮千人,从军出征!”
“晚了。”刘备声音冰冷,“来人!”
殿外禁军涌入。
“顾雍通敌叛国,阻挠军务,罪在不赦。拖出去,斩首示众。顾家抄没家产,族人流放交州。凡阻挠新军征召者,以此为戒!”
“陛下——!”顾雍惨呼,但已被拖出殿外。
一刻钟后,顾雍的人头悬挂在宫门外。同时,禁军包围顾府,抄家拿人。
消息如瘟疫般传遍吴郡。江东世家震动!
六月二十三,吴郡城外
五万新军终于集结完毕——在顾雍的人头威慑下,征召速度加快了十倍。
刘备一身戎装,骑在战马上,看着这支仓促组建的军队。士兵们多是青壮农夫,衣衫不整,武器简陋,眼神惶恐。但总比没有强。
“陛下,”关羽策马而来,“军已齐备,可以出发了。”
刘备点头:“云长,这一路不会太平。”
“臣明白。”关羽沉声道,“江东世家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若敢动手臣的青龙偃月刀,还斩得动人头。”
“不只他们。”刘备望向西方,“明军细作必已得到消息,沿途恐有袭扰。传令全军:昼夜兼程,十日之内,必须赶到江陵!”
“遵命!”
大军开拔。五万人,加上民夫、辎重,绵延十余里。刘备骑马走在队伍前列,关羽在侧,身后是东吴最精锐的五千禁军。
与此同时,一封密令已快马送往寿春。
六月二十五,寿春城
张飞接到密令时,正在城头巡视防务。这位以勇猛着称的猛将,如今也已年过五旬,须发斑白,但眼神依旧凌厉如电。
“放弃江北退守江南?”张飞看着兄长的亲笔信,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副将张苞(张飞之子)急道:“父亲,寿春城坚粮足,三万将士士气高昂,岂能说弃就弃?!”
“你懂什么!”张飞吼道,“这是大哥的命令!大哥说江北守不住,那就是守不住!”
他走到城头,望着北方。远处烟尘滚滚,那是明军高顺部的斥候——徐州围城战已持续两月,明军步步紧逼,徐州陷落只是时间问题。寿春确实独木难支。
“可是父亲,”张苞不甘,“放弃江北,等于把徐州、庐江、广陵全都拱手让给明军!那些地方的百姓怎么办?”
“百姓”张飞闭上眼睛,“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张苞听出了其中的痛苦。父亲虽然粗豪,但爱兵如子,爱民如子。放弃江北,意味着抛弃数百万百姓
“传令全军,”张飞睁开眼,声音嘶哑,“三日后,撤离寿春。能带走的粮草军械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掉。告诉将士们:这不是逃跑,是战略撤退。等江陵决战之后,我们会打回来的!”
“那城里的百姓?”
张飞沉默良久:“开仓放粮,让他们各自逃命吧。愿意跟军队走的,可以同行。”
这已是仁至义尽。
三日后,寿春城门大开。三万东吴军撤出城池,向南退去。城中粮仓打开,百姓蜂拥而至,哭声震天。
张飞骑马走在队伍最后,回头望着寿春城楼,虎目含泪。
“父亲”张苞轻声道。
“走!”张飞猛抽马鞭,头也不回。
他知道,这一走,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但大哥说得对——集中兵力,固守江南,等待决战。这是唯一的选择。
沿途,庐江、广陵等地的守军也接到命令,纷纷南撤。一时间,江北防线全面瓦解,明军兵不血刃接收了大片土地。
七月初一,张飞部三万余人安全撤回江南,在芜湖一线布防。至此,东吴全面放弃江北,收缩兵力于江南,准备最后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