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阵沉默。
良久,吕布开口:“朕可以答应。汉室宗庙可保全,山阳公一脉可袭爵。但曹操必须入洛阳治病,曹氏族人需迁居洛阳。江陵守军全部解除武装,将领听候发落。”
贾逵抬头:“明皇陛下当真愿为我家陛下治病?”
“华佗就在军中。”吕布道,“开颅之术,普天之下唯他可为。”
贾逵伏地叩首:“谢陛下隆恩!”
七月十五,江陵城门大开。
夏侯惇、程昱率文武百官出城投降,守军八万解除武装,列队出城。明军迅速接管城防。
吕布入城后,直奔原荆州牧府——曹操的行宫。
寝殿内,药味浓重。曹操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双目紧闭。程昱、夏侯惇侍立榻前,神色悲戚。
华佗已在诊脉,片刻后起身:“确是头风入脑,颅内有瘀血积聚。需开颅清除,或可有一线生机。”
“几成把握?”吕布问。
“若在洛阳医院,有全套器械,六成。此处条件简陋仅四成。”
程昱突然跪地:“请明皇陛下开恩!若陛下不治,臣愿殉葬!”
夏侯惇亦跪:“末将愿以命换命!”
吕布看着这两位曹魏最后的忠臣,心中复杂。这就是乱世,英雄相惜,却不得不你死我活。
“准备手术。”吕布下令,“将所有酒精、纱布、热水送来。帐内除华佗及其弟子外,所有人退出。”
“陛下!”程昱抬头。
“朕亲自看着。”吕布淡淡道,“曹孟德一代枭雄,不能死得这般窝囊。”
手术持续了两个时辰。
华佗用特制的骨锯打开曹操颅骨,清除瘀血,再以羊肠线缝合。整个过程惊心动魄,曹操虽在麻沸散作用下昏迷,但身体仍不时抽搐。
吕布全程立于帐中,面色不变。前世作为现代人,他见过更复杂的手术;今生作为帝王,他早已见惯生死。
只是当看到华佗从曹操脑中取出那块拇指大小的血块时,他还是微微动容——这就是折磨曹操数十年的病根,也是历史上他未能完成统一大业的隐因。
“瘀血已清,能否醒来,就看今夜了。”华佗缝合最后一线,擦了擦汗。
吕布点头,走出寝殿。
殿外,张辽疾步而来:“陛下,西边急报!”
“讲。”
“未将率轻骑追击至夷陵,截获车队八支。”张辽呈上战报,“俘获刘备、关羽及季汉文武四十余人。刘备右肩中箭,但神志清醒;关羽左臂轻伤,已包扎处理。二人现已被押回江陵,安置在驿馆中由军医照料。”
吕布接过战报细看:“刘备和关羽伤势如何?”
“华佗弟子已诊治,刘备箭伤未及要害,取出箭头后已止血;关羽左臂为流矢所伤,伤口不深。二人均无生命危险,刘备情绪激动,要求见陛下。”
吕布点头:“将他们带过来,朕就在此处见他们。”
“诺!”
张辽领命而去。吕布转身对徐庶道:“传令,将曹操移至安静厢房静养,加派太医十二个时辰轮值看护。另外,准备两间干净厢房,给刘备和关羽。”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先谈谈再说。”吕布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这些旧时代的英雄,朕想听听他们最后的想法。”
洪武五年七月十五,江陵城,原荆州牧府。
吕布站在临时布置的议事厅中,看着被押解进来的刘备和关羽。
两人都带着伤——刘备右肩缠着绷带,血迹从麻布下渗出;关羽左臂包扎着,但腰背依然挺直,凤目半闭,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
“玄德,云长,别来无恙。”吕布在主位坐下,语气平静。
刘备冷冷道:“吕奉先,何必假惺惺。既已擒获,要杀便杀。”
“朕若要杀你们,在夷陵就杀了,何必带回江陵。”吕布摆手示意士兵退下,只留徐庶在场,“华佗弟子说你们伤势不重,静养半月即可。坐吧。”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关羽的右手按在腰间——虽然佩剑已被收缴,这仍是习惯性动作。
“朕请二位来,是要谈一谈江东之事。”吕布开门见山。
“江东?”刘备皱眉,“江东与季汉虽有盟约,但如今江陵已破,盟约自废。你要谈江东,找诸葛亮去。”
吕布笑了:“玄德真是会说笑。你是东吴皇帝,诸葛亮是你的丞相。你被俘的消息一旦传到江东,会是什么局面?”
刘备脸色微变。
徐庶适时开口:“据靖安司密报,江东内部早已分裂。张昭、顾雍等世家领袖暗中联络我方,承诺若明军攻吴,他们可在内部策应。诸葛亮虽主战,但手中并无多少实权。”
“你们”刘备握紧拳头。
“东吴水军大都督周瑜病重,实际统兵的是周泰。陆军在张飞手中,但张飞如今被困江南,与吴郡音讯不通。”吕布缓缓道,“也就是说,现在吴郡城内,能主事的只有诸葛亮一人。而他既要应对朕的大军,又要安抚内部世家,还要担心你们这两位皇帝的安危。”
关羽沉声道:“你想怎样?”
“很简单。”吕布身体前倾,“朕要你们写一份诏书,命令诸葛亮开城请降。”
“做梦!”刘备猛地站起,“我刘玄德宁可死,也绝不会写这样的诏书!”
“是吗?”吕布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问,“那云长呢?也宁可看着江东百姓因你们的气节而血流成河?”
关羽脸色铁青:“你威胁我们?”
“不,朕在陈述事实。”吕布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江东地图前,“建业城高池深,确实易守难攻。但你们见过朕的火炮吗?两百门钢炮齐射,再坚固的城墙也撑不过三日。届时城破,明军入城,按照惯例”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刘备和关羽同时一震。
“玄德,你自诩仁德爱民。”吕布缓缓走回座位,“那么朕问你:是你的气节重要,还是建业城中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重要?”
“我”刘备语塞。
“你们可以坚持气节,可以宁死不屈。”吕布声音渐冷,“但代价是数十万人为你们殉葬。这些百姓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他们凭什么要为你们这些‘英雄’的尊严去死?”
议事厅内陷入死寂。
良久,刘备缓缓坐下,声音嘶哑:“若若亮开城投降,你真能不杀百姓?”
“朕以帝王之尊立誓。”吕布正色道,“东吴归降,朕保证:不杀降卒,不戮百姓,不掠财物。江东官吏愿留者量才录用,愿去者赐金还乡。孙氏虽已被你所灭,但孙氏旁支可保全。江东世家,只要配合新政,交出超额田产,其余产业皆可保留。”
徐庶补充:“陛下已拟旨,若江东归顺,将在江东设三州,各州长官半数由本地士人担任。科举、学堂、工坊、铁路,一切新政皆会推行。江东百姓三年免税,士人可参加明年的恩科。”
刘备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关羽看着刘备,低声道:“大哥”
“云长,你说。”刘备睁开眼睛,眼中已有血丝,“我们该怎么做?”
关羽沉默许久,最终缓缓道:“《春秋》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真能保全江东百姓”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刘备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抬头看向吕布:“我要见孟德一面。”
半个时辰后,另一间厢房。
曹操已经苏醒,靠在床头,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华佗正在为他诊脉。
“瘀血已除,但颅骨新合,需静养三月。”华佗叮嘱道,“不可动怒,不可思虑过度。”
程昱含泪道:“陛下,您真的真的好了。”
曹操微微抬手,声音沙哑:“奉先在何处?”
话音刚落,门开了。吕布引着刘备、关羽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三个曾经争霸天下的枭雄,在这小小的厢房中重逢。
“孟德”刘备看到曹操头上的绷带,神色复杂。
曹操勉强笑了笑:“玄德,云长没想到,我等会在此地相见。”
吕布示意众人坐下,开门见山:“三位都在,朕就直说了。朕要结束这个乱世,需要三位的帮助。”
曹操咳嗽两声:“奉先想要我等如何做?”
“很简单。”吕布道,“孟德写诏书,命季汉余部投降;玄德写诏书,命诸葛亮开城;云长可附信给张飞,让他放下武器。朕保证善待所有人。”
刘备盯着曹操:“孟德,你同意了?”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这一生,见过太多死亡。赤壁之战,潼关之战,官渡之战每一战都是尸山血海。奉先说得对,该结束了。”
“可是我们”
“玄德。”曹操打断他,声音虽弱却清晰,“你看看奉先的军队,和我们的军队有什么不同?”
刘备一愣。
“不杀降卒,不掠百姓,军纪严明。”曹操缓缓道,“这种军队,我们训练不出来。这个天下需要这样的主人。”
刘备身体一震,久久不语。
吕布适时开口:“三位,历史会记住今天。不是记住谁胜谁败,而是记住因为三位的决定,少死了数十万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江陵城的街道上,明军士兵正在维持秩序,俘虏排着队领取食物,百姓小心翼翼地从家中探出头来——没有烧杀抢掠,没有奸淫掳掠,这座刚刚易手的城池,竟显出几分秩序井然。
刘备看着这一幕,终于缓缓起身:“纸笔。”
徐庶立刻奉上文房四宝。
刘备提笔,手在颤抖。他这一生,写过无数诏书——讨贼檄文,封官诏令,称帝诏书但从未想过,会写这样一份诏书。
“臣弟玄德,致书丞相孔明”他写下第一行,笔尖顿住。
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宣纸上。
关羽走到他身边,沉声道:“大哥,我来。”
“不。”刘备摇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今大势已去,不可逆天而行。为保全江东生灵,免遭兵燹之祸,特命卿开城请降”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写完后,刘备掷笔于地,仰天长叹:“我刘玄德对不起汉室列祖列宗!”
关羽扶住他:“大哥,您保全的是数十万百姓。高祖若在天有灵,也会理解的。”
另一边,曹操也在程昱搀扶下起身,亲手写下降书:“朕以不德,致天下纷乱今明皇陛下仁德,愿保全汉室宗庙,朕特命季汉诸将,解甲归降”
两份诏书写毕,吕布郑重接过。
“徐庶。”
“臣在。”
“即刻誊抄副本,用快船送往江东。原件妥善保存,将来要入史馆的。”
“诺!”
吕布又看向刘备和关羽:“二位先在江陵养伤,待江东事了,朕会送你们去洛阳。那里有专门的府邸,你们可以在那里安度余生。”
刘备苦涩一笑:“败军之将,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何谈其他。”
“不。”吕布正色道,“你们不是败军之将,你们是结束乱世的功臣。”
他走向门口,又停步回头:“三位好生休息。明日,朕要启程东征了。这一次,朕希望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江东归顺。”
门轻轻关上。
厢房内,三个曾经的对手相对无言。
许久,曹操轻声道:“玄德,你说奉先会开创一个怎样的时代?”
刘备望向窗外,那里有一队明军士兵正在帮百姓修复被炮火损毁的房屋。
“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时代。”
窗外,夕阳西下,江陵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
一个旧时代,在这一刻真正落幕了。
而江面上,载着那两份诏书的快船,正顺流东下,驶向那个即将决定江东命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