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洛阳城南,原一座废弃的官仓被工部紧急改建。
这里将成为“皇家第一医院”与“医学院”的临时筹备处兼第一批学员培训场所。医院的正式选址已定在城东一片开阔地,由工部尚书马钧亲自设计规划,预计明年开春动工。但培训等不及了。
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大屋里,八十多名出宫宫女坐在简易的木凳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讲台上,站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太医副院正华佗。
华佗身后,站着他的三名弟子,以及从各地征召来的十余名有经验的郎中。
“诸位,”华佗声音洪亮,完全不像年过六旬的老人,“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大明皇家医学院护理培训班的第一批学员。老朽华佗,奉命主持此次培训。”
台下顿时响起轻微的骚动。
华佗之名,早已随着他为曹操开颅手术成功而传遍天下。这些宫女久居深宫,也听过他的传奇。
“在开始授课前,老朽有几句话要说。”华佗目光扫过台下,“医学之道,首重仁心。你们将来要面对的,是病痛缠身的百姓,是血肉模糊的伤患。若没有济世救人之心,仅将此视为谋生之途,现在便可退出。”
无人起身。
华佗点点头:“好。其次,医学之道,亦重勤学。护理之术,看似简单,实则关乎人命。清洗伤口、换药包扎、观察病情、照料饮食每一项都需精益求精。培训期为三个月,每日卯时起,亥时息,其间会有考核,不合格者淘汰。”
依然无人退出。
“最后,”华佗顿了顿,“陛下有旨,此次培训,男女同堂。将来医院之中,男女医师、护理协同工作,皆为常事。若有觉得不妥者,现在也可退出。”
台下终于有了些犹豫。
一名宫女怯生生举手:“华先生男女同处一室,诊治病人,是否有违礼法?”
华佗捋须道:“在老朽看来,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无分男女。若因顾忌男女之防而延误救治,才是真正有违医道。当然,具体诊治时,会有相应规程,确保双方得体。但学习期间,互相探讨、共同实操,不可避免。”
他环视众人:“老朽言尽于此。要退出的,现在还可离开。”
沉默片刻。
一名宫女站起身,行了一礼,低着头快步走出屋子。
随后,又有六七人跟着离开。
华佗面色不变:“还有吗?”
再无动静。
“好。”华佗露出笑容,“留下的,都是真心向学之人。那么,我们开始第一课——人体基础构造与卫生常识。”
他示意弟子抬上一具木质人体模型,模型上标注着五脏六腑的位置。
宫女们睁大眼睛,又是好奇又是紧张。
而在隔壁的屋子里,另一批宫女正在接受宣讲团的考核。考核内容分为笔试——默写一段《新政简明手册》,以及口试——模拟向村民宣讲“编民造册”政策。
苏芷坐在主考位,神情严肃。
她今年二十四岁,原是寒门儒生之女,父亲病逝后家道中落,被迫入宫。在宫中因识字算术出众,被选入尚仪局。柳如是组建宣讲团时,她是第一批报名者,并因在曲阜事件中表现出色,被柳如是生前指定为副手。
“下一个,王翠儿。”
一名瘦小的宫女走上前,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别怕,”苏芷温声道,“先默写这段话:‘新政之下,田亩按实丈量,人丁按实登记,税赋按产征收,无有隐匿,无有偏颇’”
王翠儿深吸一口气,提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微微颤抖,但字迹工整。
苏芷看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柳姐姐用生命换来了曲阜孔家的覆灭,也换来了女子宣讲团的地位。如今陛下将这么多姐妹交到她手中,她必须让她们走出一条路来。
一条女子也能挺直腰板、发光发热的路。
皇宫,御书房。
吕布正在审阅新大陆送来的第一份急报。
是甘瑰乘快船送回的消息,详细记录了登陆、筑城、与土人初次接触、遭遇袭击以及抓获倭人内奸的经过。随信附上了那三名倭人俘虏的口供——他们确实是倭国岛津家的残余武士,混入协从队,意图挑拨大明与土人关系,制造混乱,伺机夺船返回倭国,联络残余势力复国。
“倭人还真是不死心。”吕布冷笑。
贾诩坐在下首,慢悠悠道:“倭国虽平,但九州、本州深山之中,仍有零星抵抗。这些余孽成不了气候,但像这般暗中使绊,却不得不防。老臣建议,对国内所有倭人协从队、归化倭人,进行一次彻底清查。”
“准。”吕布点头,“此事由靖安司负责。另外,给黄忠回信:对那三名倭人,公开处决,首级悬挂‘新乡’城门示众。告诉所有协从队,这就是叛变的下场。”
“至于土人”吕布手指敲击着信纸,“黄忠判断袭击是倭人嫁祸,土人首领似已察觉。他建议趁此机会,尝试与土人沟通,若对方愿意和谈,可暂缓武力清剿,转而以贸易、威慑为主,争取时间巩固据点,等待援军。”
!贾诩沉吟:“黄老将军此策稳妥。新大陆广袤,我军人少,若四处树敌,疲于奔命。不如集中力量,先经营好沿海据点,站稳脚跟。待援军抵达,人口增加,再逐步向内陆推进。”
“朕也是此意。”吕布提笔,在信纸上批注,“准黄忠所请,授予其临机专断之权。另告知,张承援军已出发,携带大量物资、工匠及三百女子。让他做好接收准备,并规划好定居点,准备迎接第一批大明移民在新大陆扎根繁衍。”
批阅完毕,吕布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徐庶从外间进来,捧着一摞奏章:“陛下,朝堂改制推进顺利。百工部、海事部、治安部已正式挂牌,人员初步到位。这是三部拟定的首年计划。”
吕布接过,快速翻阅。
百工部计划在三年内,将全国官营工坊数量增加一倍,重点发展钢铁、纺织、机械制造、化工四大行业。海事部则提出“五年造舰计划”,目标是在洪武十二年前,建成三十艘蒸汽主力战舰、一百艘辅助舰船,彻底控制东海至南洋的制海权。治安部则准备在全国各州县逐步设立“治安所”,招募训练专职治安人员,取代原先的衙役、捕快体系。
“不错。”吕布满意点头,“告诉三部尚书,放手去干。钱、人、物,朕都会给。但朕要看到实效——工坊产量、战舰下水、治安改善,都要有具体的数字。”
“是。”徐庶应下,又递上另一份文书,“这是礼部与户部联名奏请的‘恩科’细则。今年秋闱将按新制举行,除传统经义科外,增设格物科、算学科、医科、律法科。各科录取名额、考题范围、考官人选,请陛下审定。”
吕布仔细看了一遍,提笔修改了几处:“格物科考题,不能只考死记硬背,要加一道实务题——比如,给出一种新式水车的图纸,让考生分析其原理、优缺点及改进建议。算学科也是,不能光考算术,要加一道应用题,模拟户部核算田赋、工部计算物料。医科让华佗参与出题。”
徐庶一一记下。
“另外,”吕布想起一事,“医学院的小学部,第一批招生准备如何了?”
“已准备妥当。”徐庶回道,“暂定招生五百人,其中四百人为贫寒子弟,全免费用,并提供一顿午膳。一百人为富户子弟,每人需缴纳‘赞助费’五十两。报名者远超预期,已达三千余人,还需筛选。”
“按什么标准筛选?”
“贫寒子弟,优先选择家中确实无力供养读书者,由当地里正作保。富户子弟则按赞助费高低排序,价高者得。”徐庶顿了顿,“此举虽有‘卖官鬻爵’之嫌,但所得银钱确实可补贴贫寒学子,朝中虽有微词,但反对声不大。”
吕布笑了:“他们不是反对,是怕自己的子弟考不上,又舍不得出钱。告诉礼部,就这么办。但富户子弟入学后,与贫寒子弟一视同仁,考试不合格照样淘汰。朕的学校,不是给纨绔混日子的地方。”
“是。”
徐庶退下后,吕布独自坐在御书房内,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图上,中原地区已用朱砂标注得密密麻麻——铁路线、工坊点、新垦农田、矿山、港口
而边疆之外,大片空白区域正在被逐渐填充。
北疆,庞德已筑起三城,设立北庭都护府。
西域,铁路正向着玉门关延伸。
南洋,香料群岛与吕宋岛已插上大明旗帜。
印度西海岸,张飞建立了第一个据点。
阿拉伯半岛,陆逊在红海边建起了“镇海城”。
而最新的一块,在浩瀚大洋的彼岸,被标注为“新大陆·新乡”。
那里,黄忠的三千将士正在筑城,张承的援军正在航行,三百名女子即将抵达,开始在那片土地上繁衍第一代大明子民。
吕布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片遥远的土地。
“世界很大。”他低声自语,“朕的时间却未必够。”
他今年四十有三。在这个时代,已算步入中年。纵然身体强健,又有系统加持,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要做的事太多。
工业革命才刚刚起步,朝堂改制刚刚推行,海外殖民刚刚开始,统一大业尚未完成——西藏、蒙古、乃至更遥远的西方
“至少,”吕布握紧拳头,“要为晟儿,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太子吕晟今年六岁,正在张宁的教导下读书识字。吕布已经为他选定了第一批辅臣——贾诩、徐庶、张辽、高顺,这些老臣虽年事渐高,但足以辅佐太子到成年。而姜维、关平、陆逊这些年轻一代,将是太子未来的股肱。
“陛下。”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左皇后、右皇后求见。”
“宣。”
严英和张宁并肩而入,脸上都带着喜色。
“陛下,”严英先行礼,“首批出宫宫女安置顺利。医学院护理培训班已开课,宣讲团考核完毕,工坊那边也已接收了第一批女工。这是详细名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布接过,快速翻阅,脸上露出笑容:“好,办得好。”
张宁柔声道:“姐妹们离宫时,许多人都哭了。不是伤心,是感激。她们说从未想过,离开皇宫,还能有这样的出路。”
“这只是开始。”吕布合上名录,“接下来,朕还要做更多。”
“陛下还想做什么?”严英好奇。
吕布看向窗外,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
“朕要让天下女子,都能读书,都能做工,都能选择自己的路。朕要让大明的孩子,无论贫富,无论男女,都有机会上学。朕要让医院开遍每一个州县,让百姓生病时不再求神拜佛,而是有医可寻。”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朕要让这片土地,变成真正的盛世——不止是兵强马壮、国库充盈,更是人人有盼头、个个有尊严的盛世。”
严英和张宁静静听着,眼中都映着丈夫的身影。
她们知道,这条路很难,会有无数阻力,会有流血牺牲。
但她们愿意陪他走下去。
因为她们亲眼见过,他是如何从长安突围,一步步走到今天。
也因为她们相信,他心中装着的那个世界,值得她们付出一切。
窗外,秋风拂过宫墙,吹落几片梧桐叶。
叶子在空中打着旋,缓缓飘向宫墙之外。
墙内,是延续千年的深宫禁苑。
墙外,是一个正在剧烈变革的新时代。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