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比?谁在那?”
约尔握着魔杖推开了房门。
一只昂贵的蛇头手杖及时点地,稳住了来人身形,却在破旧的地砖上敲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他银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几缕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脸上那种惯常的、冰冷的傲慢被一种更深沉、更急迫的焦虑所覆盖,眼下的青黑暴露了连日的操劳与煎熬。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灰色眼睛里锐利如旧、此刻却燃烧着势在必得光芒的视线。
“晚上好,约尔小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努力维持着某种节奏,仿佛每个字都在权衡代价:
“请原谅这种非常规的到访方式。形势所迫。”
约尔眯着眼按开了廊檐下的魔法灯,带着严重的起床气: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跑进别人家里,傻逼!”
约尔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显然是在紧急呼叫身体的各个器官,唤醒相应的身体机能。
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你老婆孩子知道你有这种癖好吗?大半夜的闯入女孩家中?
还有,放下我的员工。是你的人吗,你就上手!手痒痒就在门外的石头墙上剌一剌!欠欠的,看着你就不爽……”
他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混合着焦虑与势在必得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握着蛇头手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但几乎在下一秒,所有被冒犯的怒意都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的寒潭。
卢修斯手上一松,多比就一屁股摔回了地上。
他不能在这里争吵,时间有限,目的必须达成。
他打断了约尔后续可能更“丰富多彩”的问候,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丝,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试图将话题拉回轨道:
“约尔小姐!”
他的语调干涩,仿佛在强行忽略刚才那些词汇:
“我了解一些……边缘的信息。比如,在神秘事务司,某些被火焰巧妙掩盖的行迹。”
他不再试图营造全方位的恐怖压迫,而是将威胁凝聚成一根针,试图刺破约尔暴躁的防御外壳。
“嗯。说条件。”
约尔甚至都没让对方进屋来坐一坐。
“你好歹让我进去坐下,那才是谈判的……”
“说条件。”
“你是我见过最没礼貌的……”
“说——条——件,直接说条件听不懂吗?啰嗦,烦人!”
“额,好吧。所以你知道你自己正在被威胁,很好,然后……额……”
约尔如此直白的要求跳过不必要流程,这反而给卢修斯整不会了。
约尔就站在灯光下冷眼瞧着,外套还大剌剌的披在肩膀上,仿佛是卢修斯上门来求她来了,而不是上门找茬。
卢修斯发现话题的主动权被约尔抢走了,他愤懑的鼓了鼓腮帮子,随后回过神来想要理顺思路:
“我的家族正在流血。宗族跃跃欲试要取代我,来自主人的‘不满’已化为具体的惩罚,落在了德拉科肩上。新学期,他有一项任务。一项他无力独自完成,但若失败,马尔福家族将万劫不复的任务。”
他灰色的眼睛里有痛苦一闪而逝。
随即被一脸不耐烦的约尔催促了:
“所以,是和德拉科有关,很好,说重点!”
“他……他在霍格沃茨将孤立无援。我需要一个够聪明、够隐蔽、并且有足够‘理由’接近他、帮助他、必要时……替他完成某些步骤的人。确保他安全,并尽最大可能让任务成功。”
约尔一脸被恶心到了的表情,她不满的摊开手,不可思议道:
“所以这个人是我?你确定吗?你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态度吗?不锤他都不错了,你竟然还指望我去像个保镖一样照顾他?
我拒绝这样的交易,到此为……”
“等等!我还会动用我残存的一切影响力,在主人面前为你转圜。”
卢修斯强忍着怒火,对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女巫抛出利诱。
“化解神秘事务司事件可能残留的疑云,甚至……为你铺设一条获得主人‘青睐’的路径。这对你,对西弗勒斯未来的安稳,都至关重要。
反之,如果德拉科失败,或者你有所异动……那么,这段记忆会出现在主人面前。”
斯内普?
约尔挑起单侧眉头,总算是完全睁开眼,正眼打量了卢修斯一眼。
心想:
斯内普恐怕根本不会在乎我在食死徒中的地位,他巴不得我远离他的一切。
只不过……倘若斯内普在马尔福家见到我,他大概会有很精彩的表情吧!
惊讶?恼怒?还是恶心呢?
约尔抱住胳膊,隔着院子里的雨幕,继续挑刺施压:
“没有你的帮助,我也可以得到那人的信任,你的好处并不值几个价。况且,你儿子德拉科看上去还蛮值钱的,你真的就打算用这点好处做交易吗?”
卢修斯一噎,他们什么时候成了做交易了,不是他在威胁对方吗?
他迟疑的后撤一步,想要重新掌控局面:
“巧舌如簧,避重就轻,年轻人如此贪心可不好,我并不是把所有指望都压在你身上,你不过是我准备的备选而已。”
言外之意:
合作,皆大欢喜;不合作,她才是那个最先被推下悬崖的。
约尔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狐疑地侧过脸,目光上下扫视着廊檐下的卢修斯。
备选?
卢修斯竟把自己放在“备选”的位置?
那主力军是谁?
什么样的“主力”会让卢修斯在如此绝境下,还觉得有资格把她当作替补?
是其他更资深、更冷酷的食死徒?
还是……霍格沃茨内部的什么人?
这个猜测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好奇。
捕捉到约尔审视中的迟疑,卢修斯灰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他迅速挺直了因连日的弯腰鞠躬和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背脊,下颌微抬,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属于纯血贵族的蔑视。
他需要找回主动权,哪怕只是姿态上的。
“我的耐心和处境一样有限,约尔小姐。提出你的条件。”
约尔瞥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掩饰般地打了个夸张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她用一种近乎慵懒、满不在乎的语气说,仿佛在讨论明天的早餐:
“我的要求?也没什么难的。第一,我要点双生藤汁液,不多,50毫升就够。第二,我需要知道任务的具体性质——不是细节,是性质。马尔福本人,对这一切的真实态度。否则,”
她顿了顿,魔杖在半空中点了点,窜出一丝火花:
“我无法评估我能‘协助’到什么程度,或者……干脆点,我会直接放弃这个‘备选’资格。你另请高明。”
“任务的性质……是关乎霍格沃茨的某种‘防护’。至于德拉科的态度?”
卢修斯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骄傲被击碎后的刺痛,又像是无法言说的忧虑:
“开学后,你自己会看到的。但是双生藤汁液……”
他顿住了,眼神复杂地审视着约尔,仿佛在猜测她索要这种剂究竟意欲何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就是曾经风靡一时的魔咒糖的必要原料。
约尔要这个能有什么用途呢?
约尔对卢修斯的迟疑和废话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极其明显地撇了下嘴,手臂一拢,将身上那件充当外套的旧袍子裹紧。
然后,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手指“啪”地一声按灭了廊檐下唯一的魔法灯。
光芒骤然消失,只剩下屋内透出的明亮光明。
半空中砸出两个字:
“免谈。”
干脆,决绝。
廊檐下瞬间只剩下卢修斯一人,和哗啦啦的雨声。
黑暗放大了他急促的呼吸和被彻底打乱节奏的恼怒。
他握着蛇头手杖的手指捏得发白,牙齿在口腔里狠狠咬合,几乎能听到摩擦声。
她怎么敢……!
但冰冷的现实比尊严更重要。
“……可以。”
“汁液我会想办法。开学前,你会得到关于任务性质的……进一步提示。记住你的承诺,约尔小姐。”
他没有等回答,或者说,他不敢再面对可能从黑暗里传来的、更气人的话语。
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门外。
多比“啪”地一声关上大门,他尖耳朵耷拉着,大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活泼,只有些许作为小精灵的忧虑和沉重。
随着屋门关闭,最后一点外界的光线也被吞噬。
小房子彻底沉入属于自己的、被雨声包裹的寂静黑暗里。
约尔关掉卧室外的走廊灯,摸黑回到卧室。
她没有点灯,只是凭着记忆和感知,摸索到床边,掀开被子滑了进去。
她轻车熟路的伸手,准确地将一件“异物”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借着窗外透进的、被雨水模糊的微光,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一件男式衬衫,白色,质地优良,但因为被塞在被窝里而显得有些皱巴巴。
领口和袖口有长期浆洗和魔药熏染留下的、难以彻底清除的淡淡痕迹。
约尔随手将它搭在了床头柜上,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不小心掉进被子的衣物。
她重新缩回被窝,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雨水映出的、变幻不定的昏暗光斑。
卢修斯的话还在她脑中低回盘旋,但她发现,自己此刻关注的重点,奇异地偏移了。
真正抓住她思绪的,是“食死徒”这个群体本身,尤其是她接触过的这两个核心成员。
斯内普……他那复杂到极致的立场和情感,早已超出了简单的“忠诚”范畴。
竟然会为了保住儿子,不惜威胁一个他看不起的混血,甚至暗示可以帮她“伪造”忠诚以获取黑魔王的信任?
照这么说的话,食死徒内部,说不得有多少人伪造工作资料,企图混资历呢!
约尔在黑暗里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一个带着嘲讽的标题自动浮现:
《怨种伏地魔和他貌合神离的手下们》。
听起来像洛哈特会写的畅销书名,虽然内容恐怕黑暗得多。
至于德拉科的任务……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她缓缓翻身,侧向放着衬衫的方向,手指很快触碰到那件搭着的衬衫。
她拽住衣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细腻的棉质面料。
哦,对了,得说明一下:
这件衬衫,是约尔在斯内普回家前,从蜘蛛尾巷的晾衣间“顺”走的。
现在沦为了她床榻上的“陪睡”了。
她将衬衫轻轻攥进怀里,布料贴着脸颊,那极淡的、混合了魔药、羊皮纸和某种暖融融的味道似乎隐约可闻。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暗自思忖,带着点做贼心虚的警觉:
这事儿,可千万千万,不能让西弗勒斯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