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相从上弦到下弦,至少,至少要过半个月!”
齐铁嘴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不成调。
“难道我们在那幻境里,已经过了半个月?!”
这个推论,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两人心上。
半个月!
他们在那个虚假的张府里,撑死待了不到半个时辰!
可外面的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那要是再呆久一点,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齐铁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只觉得自己瞬间老了好几岁。
要不是张启山一把扶住他,他能直接瘫在地上。
“佛爷,这里竟然能扭曲时间!”
他死死抓着张启山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二爷和陈皮他们……”
他不敢再说下去。
一个心魔深种,一个是一点就炸的炮仗!
这两人在能放大一切执念的鬼地方待上半个月,会发生什么?
怕不是早就你死我活了!
张启山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说话,只是将齐铁嘴冰凉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那份沉稳的力道,让齐铁嘴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张启山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清晰而决绝。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街道的尽头,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地传来。
在这座时间都已静止的死城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诡异!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街道的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牵着三匹神骏的黑马,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甚至还带着一丝见到主心骨的,恰到好处的欣喜与放松。
是张日山!
“佛爷,八爷,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他松开缰绳,快步上前,对着张启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自然得,就像他们只是刚从茶楼里喝完茶出来。
张启山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张日山身上一寸寸地刮过。
齐铁嘴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下意识地,往张启山身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脑袋,压低了声音。
“佛爷,不对劲!”
“张副官,他太干净了!”
没错,太干净了!
他的军装上,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粒灰尘。
脚下那双锃亮的马靴,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就像是刚从勤务兵手里接过来,完全不像是在这诡异的古墓里穿行过的样子!
“张副官,”张启山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怎么来了?”
张日山微微一笑,那笑容恭敬而得体。
“回佛爷,您和八爷离开太久了,属下在外面等得心急,放心不下,就冒险追了上来。”
“没想到运气好,刚穿过那片光幕,就到了城外,还在城门口发现了这几匹无人看管的马,想着您们一定用得上,就一并牵过来了。”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
齐铁嘴却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运气好?
在这吃人的鬼地方,哪来的运气好?!
张启山没去接那缰绳,他只是盯着张日山的眼睛,继续问:“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张日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没有。这城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吓人,属下一路过来,除了佛爷和八爷,没见到任何活物。”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佛爷,属下在进城的路上,发现了一件怪事。”
“这长沙城,好像在变小。”
“变小?!”齐铁嘴惊呼出声。
张日山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向远处那巍峨的城墙轮廓。
“您们看那边的天心阁。”
“我们刚进来时,从这里看过去,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可现在,连阁楼上的瓦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转头望去,果然!
原本需要走上一炷香才能抵达的城中心,现在目测,不过小半刻钟的脚程!
整座城市,像一个正在被无形大手慢慢挤压的沙盘!
齐铁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空间压缩!”
他声音发颤,一把抓住张启山的手臂。
“佛爷!这陨铜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挤死在这里!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二爷和四爷,找到出口!”
“否则,用不了多久,我们所有人,连同这座城,都会被压成一个点!”
这个发现,比时间的扭曲,更让人感到绝望。
张启山当机立断,再不迟疑。
“老八,上马!”
他翻身跨上其中一匹黑马,动作干净利落。
“去红府!”
三人不再耽搁,策马扬鞭,朝着记忆中红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三匹快马的蹄声在回荡,诡异得,像某种死亡的倒计时。
途中,要经过一条横穿全城的河流。
湘江。
河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倒映着天上那轮残缺的下弦月。
齐铁嘴策马经过桥头时,无意中,往水面瞥了一眼。
只此一眼。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勒住了缰绳。
“吁——”
马儿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等等!”
齐铁嘴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河边,死死盯着水面,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张启山和张日山也停了下来,皱眉看着他。
“老八,怎么了?”
齐铁嘴没回答,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水面。
张启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水面倒映着的,确实是一座长沙城。
建筑的布局,街道的走向,和他们身处的这座城,一模一样。
但,左右是完全相反的!
更诡异的是,那倒影里的天空,不是深邃的黑,而是一种粘稠的,不祥的血红色!
“佛爷你看。”齐铁嘴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这个世界太诡异了,像是是镜像世界。”
话音未落。
水中的倒影里,也出现了三个骑在马上的“他们”。
三个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人影,正停在桥头。
可那三个人影的动作,慢了不止半拍。
就像是信号延迟的劣质电影!
齐铁嘴刚想说些什么。
倒影里那个“张启山”,突然,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隔着一层水面,直勾勾地,盯住了岸上的张启山和齐铁嘴。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僵硬到极致的,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像一个画在木偶上的面具,没有一丝生气!
他的眼睛里,更是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啊!”
齐铁嘴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别看了,走!”
张启山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重新扔回马背上。
他自己也利落上马,狠狠一抽马鞭!
“驾!”
三人再次狂奔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在亡命奔逃!
齐铁嘴趴在马背上,惊魂未定,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水面上那三个血色的倒影,还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而且,他们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地,从水面“浮”上来!
那感觉,就像是三个水鬼,下一秒,就要从那片血色的倒影里,爬出来!
“佛爷!他们要爬出来了!”
齐铁嘴再也不敢回头,只顾埋头,死命地催促着身下的马。
终于。
红府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三人在府门前,猛地勒住马。
张启山第一个跳下马,他大步走到那扇朱红色的府门前,刚要推门,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框上。
刚松了口气的齐铁嘴也凑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便又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厚重的朱红色门框上,留下了几道新鲜的抓痕。
那痕迹极深,一道一道,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坚硬的木头抓穿!
指甲崩裂留下的血丝,还残留在木屑里,触目惊心!
齐铁嘴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血迹,声音都变了调。
“难道是陈皮?”
“佛爷,你看这力道,这痕迹,他当时是不想进去?”
张启山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紧闭的府门,眉头微皱。
“不。”
他缓缓开口。
“老八,你再仔细看看。”
“这痕迹,应该不是想进去。”
“是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