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男人”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二月红的心上。
砸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
陈皮口中的“野男人”不就是他?
不对,不是他!
是那个会抱着他撒娇,会给他买各种新奇玩意儿,会霸道地占据他的床,会在他耳边一声声喊他“师父”的小混蛋。
那眼前这个陈皮是谁?
陈皮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更残忍。
他上前一步,逼近二月红。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肮脏的叛徒。
“怎么?说不出话了?”
“现在,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熟悉的,能安心住下的地方,您却连这点都容不下?”
“师父,您的心,是不是太狠了些?”
他每问一句,二月红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一道柔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陈皮……”
那个“丫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两人中间。
她一手拉住陈皮的袖子,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别这样,你别为难二爷。”
她柔声劝着,那姿态,像一个受尽了委屈却依旧善良懂事的女主人。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二月红。
那双酷似他亡妻的眼眸里,没有了方才的温柔,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怨怼的疏离。
“二爷。”
“我知道,您心里还在怪我。”
“我不是有意要让佛爷骗你的。”
她轻轻开口,那声音,却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直直捅进二月红最深的伤口。
二月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怪她?
他什么时候怪过她?!
“丫头”却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泣音,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怪我当年,拖着这副病身子,拖累了您,坏了您的名声,让您成了整个长沙城的笑话。”
轰——!
二月红的脑子,炸了。
他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嘴里吐出的,最恶毒的指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叫拖累?
他何曾有过半分怨言!
为了救她,他散尽家财,在张启山府前雨中跪求,舍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他捧在手心,爱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在他的心魔幻境里,竟是这么看他的?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二月红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当场呕出血来。
他不是傻子。
他早就知道,眼前的“丫头”是假的。
可当这个假货,用他妻子的脸,说出这些诛心之言时,他还是感觉到了凌迟般的痛苦。
“丫头”还在继续。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
“现在我回来了,您是不是觉得,我很多余?”
“您是不是觉得,我回来,打扰了您和别人的生活?”
这句问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误地,插进了二月红的心脏,还狠狠地拧了两圈!
更让他绝望的,是陈皮的反应。
陈皮听到“丫头”的话,整个人都炸了!
他一把将“丫头”护进怀里,看向二主红的眼神,像是要活生生将他撕碎!
“二月红!”
他连“师父”都不叫了,直呼其名,声音里满是杀意。
“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
“师娘为了你,耗尽了心血,为你洗手作羹汤,为你操持整个家!你现在居然还敢怪她!”
“你有什么资格怪她!”
他猩红着双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一步步向二月红逼近。
“你对得起她吗?!”
“她尸骨未寒,你就就上妓院喝花酒,还找了别的男人!”
“你把她放在哪里?把我们这个家,又放在哪里!”
这声嘶力竭的质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铁嘴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状若疯魔的陈皮,又看看摇摇欲坠,面如金纸的二月红,只觉得这世界真是疯了。
这算什么?
正主抓奸?
可问题是,这奸夫,不就是他本人吗?!
不对,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齐铁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启山。
张启山的面色也是凝重无比。
他看着那个被陈皮护在怀里的“丫头”,那眼神暗了暗。
就是这个东西,把二月红和陈皮,逼到了这个地步。
就是这个东西,在亵渎一个死者的名誉,在挑拨离间,在撕裂活人的心。
它,当真该死。
当时,就不该让它出矿山。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丫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极凶,身体软软地朝一旁倒去,那模样,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的海棠花,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
“师娘!”
陈皮瞬间慌了神,一把将她接入怀中,脸上的嚣张与狠戾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孩子般的,惊惶失措。
他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她身体的冰冷和颤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淬了毒的,怨恨到极致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二月红。
“都是你!都是你气她的!”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师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整个红府给她陪葬!”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抱着怀里的人,转身就朝卧房冲去,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对着外面嘶吼:
“快!去请长沙城最好的大夫过来!”
“不!把所有的大夫都给我请过来!快去!”
齐铁嘴站在原地,看着这出荒诞到极致的闹剧,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请大夫?给一个连影子都快散了的煞物请大夫,这,这不是瞎胡闹吗?哪个大夫能给鬼看病?”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张启山,却突然迈开了脚步。
他沉稳的声音,在混乱的正厅里,清晰地响起。
“好。”
众人齐齐看向他。
只见张启山面色冷峻,眼神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