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书房内那点刚刚燃起的旖旎,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砸得粉碎。
齐铁嘴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张启山怀里弹开。
他魂都快吓飞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擂,擂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脸上那股子滚烫的热潮褪都来不及褪,又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他手忙脚乱地去扯那件被揉得皱巴巴的长衫,指尖都在发抖,越是着急越是理不顺衣襟。
齐铁嘴脸上滚烫的红潮还未褪去,眼神闪躲得恨不得当场在地上画个圈钻进去。
完了,完了!
这要是被人撞见,他齐铁嘴的脸还往哪儿搁?
张启山撑着沙发,缓缓坐直了身体。
动作间牵动了背上狰狞的伤口,让他眉心狠狠一跳。
痛。
但这点痛,还能忍,只是心中稍微有点不悦。
没错,他不想被打扰这难得的清闲时间。
他看着齐铁嘴那副像是偷情被捉,慌得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那点被打断的不悦,忽然就变了味。
变得有些,嗯,愉悦。
跑什么?
早晚都是我的人。
张启山慢条斯理地扯过旁边的一件外衣,披在肩上,动作沉稳,恰好遮住了身上的绷带。
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一闪而过的笑意,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为何而起。
他这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与齐铁嘴的惊弓之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进来。”
他的嗓音低沉且沙哑。
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夹杂着冰冷雨水的寒气,混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烈酒的刺鼻气味,疯狂倒灌而入。
进来的人是解九爷。
他浑身湿透,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梢正滴着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上,凝了一层浓重的白雾。
然而,仅仅一步,这位九门智囊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像一尊雕塑,僵在门口。
屋内的景象,透过那片模糊的白雾,扭曲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油画。
空气里,除了血与酒的味道。
解九爷的鼻尖动了动。
他的目光缓缓聚焦。
他看见了齐铁嘴。
他的好友,九门中最能言善辩的齐八爷,此刻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皱巴巴的长衫,那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熟透了。
眼神躲闪,惊魂未定,活像是偷情被当场抓包的小媳妇。
而沙发上,张启山随意地披着一件外衣,恰好遮住了背后可怖的伤势,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锁骨。
他的坐姿看似放松,眼底却翻涌着被打断好事后的阴鸷与不悦。
那是一种领地被侵犯时,雄狮才会露出的眼神。
解九爷那颗算无遗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罕见地宕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看向齐铁嘴,镜片后的眉头紧紧锁起。
“八爷,你脸怎么那么红?”
解九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可这句平静的话,在此刻,无异于平地惊雷。
“红?有吗?!”
齐铁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空白。
完了。
全完了。
被别人撞见,他还能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可是谢九不一样,可是解九!
九门里心思最深,眼睛最毒的解老九!
他那点藏在心尖尖上,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在解九爷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怕是已经明明白白地写成了卷宗!
他一边说,一边手背用力地搓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力道大得像是要当场搓掉一层皮。
但没用,脸上那股热气像是从心脏直往上窜的,根本压不下去。
“定是这屋里炭火烧得太旺,对,太旺了!热的!佛爷您说是不是?”
他慌不择路地把问题抛给张启山,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佛爷,你说句话啊!
然而。
屋内的壁炉,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了最后一丝火苗。
几点猩红的残星,在冰冷的灰烬里,明灭不定。
像是在嘲笑他拙劣的谎言。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目光飞速扫过现场。
齐铁嘴的状态明显不对。
言语混乱,逻辑不通,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他这是极度心虚。
再看张启山,对齐铁嘴的维护,虽然平时也这样,但今天明显不同。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两人有情况。
解九爷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重组。
一个荒谬到让他想摘下眼镜擦一擦的结论,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所以……
他刚才进来前,不是在上药。
是在,“上药”?
解九爷镜片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着慌得快要同手同脚的齐铁嘴,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位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张大佛爷。
他并非什么愣头青,而是有老婆的人,所以他秒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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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懂了。
“咳。”
解九爷清了清嗓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了镇定。
他面不改色地关上身后的门,仿佛刚才那个宕机的自己只是个幻觉。
“佛爷,八爷,我什么都没看见。”
解九爷这句话,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让齐铁嘴更加慌了。
齐铁嘴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解释都是苍白的。
毕竟,自己就是有那种心思。
齐铁嘴再次看向张启山,不断给他使眼色。
好像在说,你快说点什么啊!
然而,张启山却看都没看门口的解九。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齐铁嘴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因被打扰而升起的阴鸷,正一点点化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属于猎人盯住猎物的眼神。
他朝齐铁嘴伸出了手。
“老八,过来扶我一下。”
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失血而带着几分沙哑。
听到张启山这么说,
齐铁嘴身体的本能,快过了脑子。
想都没想,他就挪了过去。
张启山的手顺势搭上了他的手腕。
掌心因为失血而带着凉意,与齐铁嘴因为惊慌而滚烫的皮肤,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他的拇指,精准地压在了齐铁嘴那狂跳不止的脉搏上。
不轻不重地,碾磨。
有些暧昧,但也是一个安抚。
他的眼神中,好像在说,放心,一切有我。
齐铁嘴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安抚好齐铁嘴后,张启山才终于舍得,将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缓缓抬起,望向门口的解九爷。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半分被撞破的狼狈,反而带着几分主人家的从容。
“老九,你这急匆匆的,可是又算到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的语气寻常,就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可这句平淡的话,却无形中将解九爷的闯入,定义为“有事禀报”,而非“撞破私情”。
这便是张大佛爷的掌控力。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飞速扫过现场。
他将张启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占有欲,和齐铁嘴那几乎要烧起来的耳根尽收眼底。
这位九门的智囊,心如明镜。
他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张启山给的台阶往下走。
“佛爷见笑了。”
解九爷迈步进屋,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只是我的人在城外截获了一份樱花国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密电残稿,事情紧急,我才……”
他的话说到一半,目光再次落到齐铁嘴通红的脸上,故作不解地顿了顿。
“八爷,你这是……?”
齐铁嘴刚被佛爷安抚下去的心跳,又一次擂鼓般狂响起来。
他就知道!谢九没那么容易忽悠过去。
他张了张嘴,舌头却像打了结。
这时候张启山却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却让整个房间的紧绷气氛都为之一松。
“他啊,”
张启山握着齐铁嘴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将人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半分。
姿态亲昵,且不容置喙。
“被我这身伤吓破了胆,刚刚才缓过神来。”
“我这条命,在老八的哪里,可比他自己的都金贵。”
张启山看着解九,眼神坦然,话里却带着双重含义。
既完美地解释了齐铁嘴的失态,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将两人的关系摆在了明面上。
我的人,我护着。
他为我担心,理所应当。
解九爷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高。
佛爷这一手,实在是高。
他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是我鲁莽了。”
“佛爷吉人天相,八爷也莫要过于忧心。”
一句“莫要过于忧心”,算是彻底接下了这个话茬,将这一页轻轻翻了过去。
齐铁嘴站在张启山身边,感受着手腕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机锋,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就这样……
被解围了?
他偷偷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张启山披着外衣,侧脸的线条在壁炉残存的火光里显得冷硬而又英挺。
那是一种让人无比心安的强大。
齐铁嘴狂跳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原处。
也就在此时,解九爷脸上收起笑意,神情重新变得凝重,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佛爷,你先看看这个。”
“樱花人的目标,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解九爷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走而有些喘,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利落地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一个被熏得焦黑的铁皮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本被水浸泡得发胀、边缘蜷曲焦黑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我的人,从仁爱医院地下实验室的废墟里,从井上那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旁边的保险柜里,挖出来的。”
他将笔记本推到张启山面前。
“应该是没来的及销毁的研究笔记。”
张启山接过了那本笔记。
封皮被水泡得发皱,散发着一股纸张腐烂的霉味,混杂着若有似无的焦糊气息。
他的指尖很稳,翻开了第一页。
潦草的日文下,是几行用钢笔翻译的汉字注释。
张启山的目光,定格在了最上面的一行标题上。
【关于“神之血脉”样本(张氏)活性降解与再造的可能性报告】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井上在仁爱医院的地下室,不仅是在研究瘟疫。”解九爷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他还在‘养蛊’。”
“用我们华夏人的血去研究。”
解九爷伸手,指着笔记上那几个刺眼的汉字。
“佛爷,你看这里。”
【变异降解剂】。
“我猜测,他们不是要靠病毒杀光我们,这太慢了。”
“他们是想制造一种,只针对特定血脉的‘毒药’。”
齐铁嘴猛地从沙发旁弹了起来,一把夺过那本笔记。
他看不懂日文,但那几个被圈出来的汉字,他认得。
【长生基因】。
【张家血脉】。
齐铁嘴脸色骤变。
他不是解九,不懂什么基因、血脉。
他只知道,自古以来,凡是和“长生”二字沾边的,带来的都不是福祉,而是无穷无尽的灾祸与觊觎。
是能把人变成鬼,把世道变成地狱的诅咒!
“这,这这,小樱花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研究病毒就算了,还研究”
长生两个字,齐铁嘴终是没说出来。
他想到了那些被他压在箱底的,关于张家起源的残卷。
他想到了那些关于长生的,语焉不详的传说。
他更想到了身旁这个男人,九门中资历老的都知道,佛爷是出东北张家。
而小樱花的势力也是在东北更多。
难道,他们是准备拿佛爷做实验?!
“佛爷……”齐铁嘴猛地抬头,看向张启山,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这里的张氏,该不会是你的那个张吧。”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齐铁嘴就后悔了。
齐铁嘴想到了张家的神秘,以及名为张启灵少年族长那犹如神兵天降的姿态。
张家肯定是拥有超凡力量的。
这些,不好多说,谁知道会不会被传出去。
不等张启山回答,一旁的解九爷一边擦拭着自己的眼镜,一边眯着眼说道。
“井上的笔记里提到,这种针对特定基因的降解剂,实验素材全部取自长沙周边被抓走的张姓流民。”
“佛爷,八爷。”
“我们能得到这份笔记,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
“樱花国对我们,或者说,对张家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
“长到,他们已经将目标,从窃取国运,精准地转向了……”
解九爷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张启山的身上。
“去古墓寻找长生,还有关于张家有关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