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陡然灼热。
落下的雨丝在半途就被蒸发,化作一片滚烫的白汽。
那血肉巨人臃肿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每一寸血肉都亮起不祥的红光,仿佛内里藏着一颗即将爆裂的太阳。
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疯狂冲撞,发出无声却尖锐的咆哮,似乎要撕破这层囚笼,将毁灭带给世间。
“都要死,哈哈哈,都给本座陪葬!!!”
那怪物发出的已不再是声音,而是一种能撕裂神魂的高频嗡鸣,震得人颅骨作痛。
“陪你大爷!”
陈皮怒吼,肺里全是血腥气。
强行驾驭神器的反噬,让他的骨头都在发出呻吟,双腿一软,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就在他重心失控的刹那,二月红的身影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迎着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热浪,悍然前冲!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血色,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去看那怪物可怖的巨嘴,也没有去看那即将吞噬一切的红光,他的眼里,只有那怪物周身因为能量膨胀而暴起的几处能量节点。
那是戏台上武生走了千百遍的步法,此刻却踏出了缩地成寸的杀机。
他整个人贴着那怪物庞大的身躯旋身而上,身姿飘逸得像是在水袖上起舞。
那双曾捻着兰花指唱尽悲欢离合的手,此刻五指并拢,稳如磐石。
数枚铁弹子扣在他指缝间!
“噗!”
“噗!噗!”
没有丝毫停顿,三枚铁弹子被他用一种阴柔至极的寸劲,精准无误地按进了怪物胸前、腰腹间三处能量流转最狂暴的节点!
即将炸开的恐怖能量,被这三枚小小的铁丸硬生生打乱了节奏,狂暴的能量洪流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停滞。
怪物膨胀的身躯,诡异地顿住了。
半秒。
仅仅只有半秒的凝滞。
但就在二月红出手的一瞬间,身后本已脱力的陈皮,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懂了。
师父拿命给他换来了这半秒!
他得好好把握住。
“师父闪开!!”
陈皮嘶吼一声,眼中赤红如血。
他不再保留半分。
丹田内那点被压榨到极限的灵气,连同他的神魂与怒火,尽数冲入手中那柄价格昂贵的雷击木剑!
嗡——!!!
剑身之上,紫色的雷霆电蛇瞬间暴涨三尺,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那已不是剑,而是一道被强行从九天之上拽下的雷罚!
就在陈皮扑上前的瞬间,二月红的身形骤然一矮。
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贴着地面的姿态向侧方滑开,身体的轨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正面的空档,被他以毫秒之差,完美地让给了身后那道奔袭而来的身影。
两人擦身而过。
炽热的雷光与清冷的气劲交错,带起一阵滚烫的气流。
“给爷——”
“烂在肚子里!!”
陈皮整个人与雷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黑暗的紫电长虹。
不偏不倚。
狠绝至极。
那道雷光,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怪物那张还在蓄势、竖着张开的巨嘴之中!
这一剑,是直捣黄龙!
滋滋滋——
轰!!!
雷击木剑捅穿了它的喉管,刺破了它即将引爆的内丹。
积攒了万年的纯阳雷罡,在它腹心之内,彻底引爆!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
那庞大的血肉身躯,在极致的寂静中猛然一僵。
下一刻,无数道刺目耀眼的白光,从它的眼耳口鼻、从它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激射而出!
那是纯粹的阳雷,如同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净化之火。
怪物的惨叫声甚至没能发出,便被彻底湮灭。
它那三米高的庞大身躯,在雷与火的交织中,由内而外地寸寸崩解。
没有一滴黑血。
没有一块碎肉。
那聚合了无数怨念的魔物,就这样,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圣洁的灰烬。
雨水落下,将那些灰烬冲刷殆尽,好似将这片土地的罪孽,一并洗去。
“哐当!”
四目道长手中那柄画了一半朱砂的桃木剑,掉在了泥水里。
他那副黑框眼镜歪到鼻梁底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浑浊的眼珠子里只剩下那柄渐渐敛去雷光的焦黑木剑。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破锣。
“天雷,召来天雷了。”
这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茅山道士,此刻像个第一次见到世界的孩子,三观被碾得粉碎,喃喃自语。
“这小兄弟,修的什么法?”
“噗通。”
“噗通!噗通!”
刚刚还站着的红府伙计们。
他们手中的花机关、驳壳枪,不约而同地脱手滑落,砸进泥水里。
这些见惯了生死、舔过刀口的亡命徒,此刻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活下来了。
漫天飞舞的圣洁灰烬中,陈皮还维持着持剑的姿势,胸膛剧烈地起伏。
“咔嚓。”
一声轻响,他手中那柄刚刚还神威煌煌的雷击木剑,竟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所有的雷光与神采瞬间敛去,变回了一根平平无奇的焦黑木棍。
力量,如同潮水般从身体里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与虚脱。
陈皮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陈皮!”
一道身影比他的意识更快。
二月红甚至来不及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足尖一点,便掠到了陈皮身后,稳稳地将他拥入怀中。
怀里的人身体滚烫得吓人,却在不停地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已然昏了过去。
“师父”
昏迷中,陈皮的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二月红收紧了手臂,将那颗滚烫的脑袋紧紧按在自己的心口。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为他拼上性命的徒弟,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冰雪消融,有什么东西,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破土而出。
“傻子。”
他轻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