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风卷着几片迟落的树叶掠过天台栏杆,带起白沐雨校服衣角的细碎褶皱。
她的目光黏在天空的月亮上,连身后传来的、带着轻微鞋跟蹭地声的脚步声都没回头去看。
“你来啦,老师……”她的声音被风揉得软了些,尾音轻轻飘在空气里,像是怕惊扰了这阵难得的安静。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嗯,我来了。”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陪着,仿佛早知道她需要这样一段先开口的缓冲。
白沐雨沉默了几秒,指尖的动作停住,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垂在眼前,却不妨碍那双眼睛里的光——先是一点犹豫,很快沉淀成清亮的坚定,直直撞进老师的视线里。
“你不该来的……”这句话说得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老师看着她,嘴角先勾了勾,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但我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眼神里的坚定丝毫不输对面的女孩,连指尖都悄悄攥了攥,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下一刻,空气里先是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憋不住的“噗”,紧接着,两道笑声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老师先笑出了声,是那种低低的、带着点无奈的笑,肩膀都跟着轻轻抖。
白沐雨起初还抿着嘴,后来也忍不住,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响,最后甚至微微弯了腰,手撑在膝盖上,眼角都笑出了点眼泪。
风好像也被这笑声染软了,吹得两人的头发都轻轻飘着。
老师先收住笑,抬手揉了揉眼角,指尖蹭过眼尾的湿意,再看向还在轻笑的白沐雨时,声音里还裹着没散的笑意。
“没想到我也有一天能在天台上说这种话,刚才话音落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半秒——感觉跟演电影似的。”
白沐雨慢慢直起身,抬手把乱了的额发别到耳后。
指尖碰到发烫的耳垂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颊似乎也笑得有些微红。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老师的眼神轻轻沉了沉,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底,渐渐透出几分认真,却依旧温和,没有半分严肃的压迫感。
老师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些,目光落在她脸上,视线掠过她泛红的脸颊,最后停在她清亮的眼睛里,轻声问。
“不过沐雨,你果然不是平行世界的星野吧?”
白沐雨笑着夸赞,声音里还带着刚笑完的轻快,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眼尾沾着点笑意,连说话的尾音都往上翘,指尖还轻轻碰了碰落在脚边的树叶。
“那是你根本就没装过好吧……”
老师无奈且无语地说道,语气里却满是纵容,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好歹我也是从基沃托斯之外来的,又不是本地人,《传说之下》这个游戏我还是知道的,更别说你使用的能力的时候,就没有藏过。”
“只是,沐雨,”
老师话锋一转,眼神又认真了些,他往前半步,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轻。
“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只是想跟您谈论一下,大人与老师的责任而已。”
白沐雨说着,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风又吹过来,掀动她的校服裙摆,在身后漾开一道浅弧。
她沿着天台的栏杆慢慢踱步,目光落在远处已经沉下去大半的夕阳上,天空的颜色又深了些,橘粉里掺了更多的紫。
“老师,学生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没错——但我们更要给予她们试错、成长的机会,不是吗?那些过于沉重的、她们拼尽全力也无法解决的责任,本就不该压在她们的肩上,那是我们该承担的。”
老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跟着她的脚步,慢慢走到栏杆边。
他抬手扶住栏杆,指尖触到金属的凉意,目光落在地上那片梧桐叶上,思索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沉稳。
“那么,什么样的责任,才算‘沉重’?”
“是那些远远超过孩子年纪能承受的重量,”
白沐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老师,眼底映着最后一点霞光,亮得惊人。
“重到让她们喘不过气,重到让她们看不到未来,重到让她们失去希望——那样的责任,就是沉重的。”
老师听完,缓缓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同:“没错,这也便是大人的责任。”
白沐雨看着他,忽然又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可眼神里却满是郑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老师,我算是个‘过来人’,见过太多扛不住的孩子——哪怕她们犯了天大的错,哪怕她们钻了牛角尖、说什么都想放弃,我也不会放着不管。”
“我会拉她们一把,会帮她们把沉担子接过来,会告诉她们‘还有机会’——因为我是大人,是sensei,我不能看着她们被责任压垮,不能看着她们眼里的光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说完,定定地看着老师,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确认,连声音都轻了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认真:“老师你应该也会这样的吧?”
“当然。”
老师没有半分犹豫,语气认真得像在心里刻下一个承诺,他看着白沐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不会让她们独自扛着沉到扛不动的责任——这不是‘应该’,是我作为老师,必须做的事。”
“老师,我们可以为她们担保,哪怕被别人说‘护短’,被说‘太纵容’;可以为她们付出,哪怕多花点时间精力,哪怕熬夜帮她们解决麻烦;可以在她们需要的时候站在前面,替她们挡一挡风雨,哪怕自己淋点雨,哪怕被别人误解——这些都没关系。”
白沐雨的声音又轻了些,却带着千钧的坚定,风把她的话吹得很远,好像要传到那些需要听见的人耳朵里,传到每个迷茫的孩子心里。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给她们留着‘成长’的机会——毕竟我们是大人,我们有能力扛住责任,有经验避开坑;她们是孩子,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就该有无限的可能,有无数次改正、变好的机会,就像春天的芽,总能长出新的绿,不是吗,老师?”
风又卷着那片树叶过来,这次直接落在白沐雨的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叶子的叶柄,轻轻转了转,叶片在风里晃了晃,像在点头。
天台上的笑声早已散去,只剩下两人的对话,混着晚风,落在渐暗的暮色里,温柔又坚定,连远处的灯火都仿佛亮了些。
而天台的门后,星野正悄悄站着——指尖捏着门框,耳朵却竖得直直的,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
她嘴角悄悄勾了点浅弧,那是带着笑意的,没让风把这声“两个笨蛋大人……”吹到天台上,转身时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那片温柔的暮色,只留下了一道粉色的身影,轻轻消失在楼梯口。
“确实。”
老师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栏杆,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不过沐雨,我还有个问题——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而且……你为什么跟星野长得一模一样?每次看到你,我都得反应半秒,怕认错人。”
“啊,这个啊……”
白沐雨听到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耳尖还带着点没褪的红。
“其实是我自己的特殊能力啦,能穿越不同的世界,就是冷却时间有点长,每次用完都得歇好一阵子,而至于星野的样貌,则是我第一次穿越的时候就这样了。”
“说起来,我第一次穿越的时候,运气还挺倒霉的。”
她顿了顿,捏着梧桐叶的手指紧了紧,叶片的边缘硌得指尖有点疼。
“第一个去的宇宙,就是泰拉。”
“倒霉?”
老师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他看着白沐雨,眼神里带着点不解,连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穿越到泰拉也不算倒霉吧?只要能找到罗德岛,总能有个落脚的地方,那里的人都挺温柔的,阿米娅、凯尔希医生,还有那些干员,都不是坏人,总不至于活不下去。
“哦,我去的不是那个有罗德岛的泰拉。”
白沐雨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像蒙了层灰的玻璃,连原本亮着的光都暗了下去,连说话的语气都冷了些,像被冰浸过。
她甚至还翻了个白眼,是那种无奈到麻木的眼神,像想起了什么糟心到极点的事,连嘴角都往下撇了撇。
“我去的是40k神圣泰拉。”
“等等,等等,你先停一下——”
老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瞳孔都缩了缩,手从栏杆上收回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鞋跟蹭着水泥地,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声音都有点发颤,连语气里都带着难以置信。
“你说的神圣泰拉,是我想的那个……有着星际战士、欧克兽人、四小贩、灵族、死灵、泰伦虫群还有帝皇的神圣泰拉?!那个连空气里都飘着危险、到处都是麻烦的粪坑?!!
白沐雨麻木地点了点头,指尖捏着的树叶被攥得变了形,叶缘的枯黄更明显了,连叶脉都有点皱起来。
“就是那个。”
她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轻快,只剩下一种经历过太多的麻木,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不是,沐雨同学,我冒昧问一句……”
老师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往前凑了凑,目光紧紧盯着白沐雨,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连手都不自觉地攥了攥。
“你是怎么从那种地方活下来的?我没记错的话,神圣泰拉的环境,就算是基沃托斯这种超人体质,也很难撑下去吧?”
“准确来说,我没活下来。”
白沐雨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没了刚才的轻快,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哑,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还能想起当时的疼。
“我是‘死’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因为一些原因,我能死而复活,但是每次复活都要付出代价——从灵魂分裂、记忆缺失,到力量消散、被下诅咒,这些负面buff是随机来的,跟抽卡似的,每次都不知道会抽到什么,有时候是小麻烦,有时候能疼得我半天缓不过来。”
“而且每次复活后,都会被直接扔到另一个世界,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有时候刚复活,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卷入新的麻烦里。”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双臂紧紧环着,肩膀微微缩着,像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冷,连声音都带着点颤。
“说实话,那段时间真的太难熬了,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人性也磨得没剩多少,就像个只会喘气的木偶,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不知道下一次复活会去哪里,会不会直接死得彻底。”
她沉默了几秒,天台的风又吹过来,带着暮色的凉,吹得她的头发轻轻晃着。
眼神里终于透出点光,像是穿过了漫长的黑暗,看到了一点亮,连声音都软了些。
“要不是复活时,刚好穿越到奥特宇宙,说不定我现在早就不是我自己了——是那里的大家帮我找回来点人性,帮我缓过来的。”
“那里大家都很温柔,会听我所说的遭遇,会帮我梳理那些乱成一团的记忆,也是他们让本该再次死亡的我,创造了一个新的奇迹。”
“不过,原本亚空间那里的家伙是对我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的。”
白沐雨忽然话锋一转,捏着梧桐叶的手又紧了些,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恨,连眼神都冷了下来。
“毕竟那里的亚空间并没有我的投影,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在那里就属于是‘无’,在克制亚空间这一项上,比帝皇的寂静修女还强——那些亚空间的东西根本碰不过我。”
她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压下心里的火气,连声音都沉了些。
“可那只蓝色大鸟,还有其他的邪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点‘荷鲁斯’的亚空间本质,还搞了一系列破计划,硬是拼着付出代价把那东西强行融入了我体内,关键是这玩意儿只对我提升了一下肉身,别的东西一点提升都没有!”
“就因为这个,我在亚空间才有了投影,否则我哪会过得那么艰苦?要知道在那之前,我可是能轻松肘赢恐虐大魔的!”
说到最后,她还忍不住挥了挥拳头,像在跟过去的敌人较劲,连鬓边的碎发都跟着晃,眼神里满是不甘。
老师看着她抱着胳膊、眼神里还带着后怕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沉了沉。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柔了些,像怕惊到她。
“能从那种地方走出来,还能保持着现在的样子,你已经很厉害了。”
白沐雨听到老师的话,捏着树叶的手指轻轻松了松,叶片边缘的褶皱慢慢舒展开些。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叶子,夕阳的光落在叶面上,把枯黄的边染成了暖金色,耳尖那点没褪的红又深了些,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轻。
“其实也没什么厉害的,只是运气好,遇到了能拉我一把的人而已。”
白沐雨把手里的树叶轻轻放在栏杆上,叶片被风轻轻推着,慢慢滑到老师手边,像在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一点跨越了无数世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