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挨着西边的墙，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时，先落在那盆快蔫了的仙人掌上。
绫音站在桌前，先是抬手把耳后滑落的一缕黑发别回去，指尖蹭到耳垂时轻轻顿了顿，又伸指捋了捋领口。
“好了，现在正式召开阿拜多斯对策委员会的例会哦。”
声音比平时清亮些，说这话时，她下意识朝门口瞥了眼。
老师和白沐雨坐在靠墙的旧椅子上，老师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低头翻着，白沐雨则端着杯麦茶，杯沿冒着点热气。
绫音看见他们的瞬间，后背悄悄挺了挺，连肩膀都收得更端正些，语气里添了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自己说的话不够正式。
“因为今天有老师和沐雨前辈参加，所以我想着……今天的会议是不是该比平时更正式一点才好？”
尾音落时，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前的会议记录本。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托着下巴，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说话时还故意朝绫音眨了眨眼。
“肯定。”
白子的回应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却没半点含糊。
“干嘛这样说呀？”
芹香立刻鼓着腮帮子反驳，声音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她指尖带着点小力道戳了戳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她偷偷瞄了眼身边的星野，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快帮我说话”，连耳朵尖都有点泛红。
可星野这会儿还没从困意里挣扎出来。
她的头发有点乱，一缕碎发粘在嘴角，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撑着桌子才勉强把脑袋抬起来。
哈欠打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下，眼角沁出的水光让她的眼神更显迷蒙，连声音都带着刚睡醒的黏糊感，尾音拖得长长的。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又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视线飘到窗外的天空。
天上飘着朵像似的云，慢悠悠地动着，她的眼神跟着云走，明显还在惦记着刚才没睡够的回笼觉，连手指都无意识地跟着云的形状画了个圈。
见大家都接了话，绫音深吸一口气，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
她把刚才那几分雀跃悄悄收了起来，神情慢慢变得郑重，指尖在记录本上“阿拜多斯债务”那行加粗的字上轻轻划了一下。
指甲盖蹭得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接下来要说的事有多重要。
她的语气沉了几分，眼神扫过桌上的每个人，连声音都比刚才稳了些。
“嗯，那我们现在就进入正题。今天要和大家一起讨论的，是我们目前最核心的问题——如何偿还阿拜多斯的债务。
之前只是大致聊过方向，今天得好好琢磨具体方案，有想法的可以直接举手！”
她的话音刚落，芹香的手“唰”地一下就举了起来。
芹香胳膊举得笔直，手腕还轻轻晃了晃，生怕绫音没看见，连肩膀都跟着抬了点。
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星，连脸颊都因为兴奋泛着淡淡的红晕，连呼吸都比平时快了点。
“我，我！我有想法！”
绫音被她这股积极劲儿逗得弯了弯嘴角，眼底的郑重软了点，伸手朝她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配合“正式氛围”的认真，还特意加重了称呼。
“嗯，黑见芹香同学，请发表您的看法。”
这话一出口，芹香举着的手顿了顿，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随即慢慢放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悄悄红了半截，连声音都软了些，带着点疑惑的嘀咕。
“……话说为什么要叫全名啊？黑见芹香同学什么的，总感觉好不习惯。”
“毕竟……这是一场正式的会议呢，小芹。”
绫音的声音放轻了些，语气里带着点犹豫——她自己也觉得“全名”有点生分。
说这话时，指尖又轻轻碰了碰记录本的边缘，像是在给自己找个支撑，连眼神都飘了一下，看了眼老师和白沐雨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这样的“正式”有没有错。
可这话刚落，芹香突然“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她猛地站起身，校服的裙摆跟着晃了一下，眉头紧紧皱着，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焦急。
“总之！作为对策委员会的会计，我想告诉大家的是，现在我们阿拜多斯正濒临破产！”
她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像是想把自己心里的急劲儿传给大家，语气里的急切像烧得旺的炭火，连声音都微微发紧。
“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学校迟早要停办，大家应该都清楚吧？”
“我们每个月要向银行还的金额，光是利息就有788万！虽然我们一直在想各种办法赚钱，可赚到的钱……连还利息都不够。”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股子急切慢慢泄了点气，连肩膀都垮了点。
“总之像现在这样，只是靠抓捕通缉犯拿悬赏、解决居民的投诉事件，或是接些对外的志愿服务，这些方式已经到极限了。”
（所以说，芹香你是不打算做人了吗？）
这句话像按了快捷键似的突然窜进白沐雨的脑子里，她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麦茶差点呛出来，咳嗽了两声，麦茶洒了一点在手上，有点烫，她赶紧偷偷擦了下。
（遭！坏了，这些梗果然已经刻入dna了。）
白沐雨心里暗自懊恼，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指尖用力按着眼眶，连耳尖都泛了红。
坐在旁边的老师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的无奈，她赶紧把脑袋埋得低了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抽搐。
那股子尴尬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好在芹香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大家基本上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这样下去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完全是无用功！我们应该做一笔狠的大的买卖！”
芹香的声音又提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又亮了点。
“那个芹香，打断一下。”
老师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放心的谨慎。
“你说的这个大买卖……它靠谱吗？”
“对呀，芹香我们要做些什么？”
绫音也跟着疑惑地看着她，手里的笔停在记录本上，等着她的回答。
（哗啦——）
芹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彩色的传单，边缘卷得厉害，像是被反复折过好几次。
她兴奋地把传单展开，递到大家面前，完全没注意到众人在看清传单内容后，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白子皱了下眉，野宫尴尬的笑了笑，白沐雨嘴角抽了抽，星野终于从困意里醒了点，凑过去看的时候还揉了揉眼睛。
“就是这个！是我在市中心收到的传单！都在市中心发的，肯定靠谱！”
“听说这个手镯能给人带来幸运，还能招财运呢！”
芹香指着传单上印着的“幸运锗手镯”，眼睛里满是认真。
“而且我已经买了两个了，只要……”
“果然还是发生这种事了。”
白沐雨扶着额头，语气里带着点好笑的无奈，转头看向星野。
“星野，我觉得咱们应该加强一下后辈对这方面的防范教育了。”
“啊，为什么？还有，你们那是什么神情啊？”
芹香还没从刚才的想象中回过神来，看着大家要么皱眉要么憋笑的样子，一脸茫然，连手里的传单都举得僵了点。
“星野，我姑且问一句。”
老师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无语。
“阿拜多斯是高中吧？正常的高中，对吧？”
“小芹香，我再问问你。”
老师的表情稍微严肃了点，身体往前探了探，看着芹香。
“你平时看过关于化学的书籍吗？比如基础的元素周期表之类的？”
“唉？！”
芹香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化学？没有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看啊。”
老师指着传单上印着的手镯，手指点了点“锗”字，语气里满是头痛。
“哪一个正经的幸运物件不是玉石、宝石，再不济也是金、银这种贵金属做的？
可这个‘锗’——它是个什么玩意儿！”
它就是一种半导体元素，根本没有所谓的‘招财运’‘带来幸运’的功效，市面上这种用锗做饰品的，十有八九都是智商税。
看来……我真得给你们好好补习一下化学课了，不然下次真要被骗得更惨。”
“可是，就是我在买了这个东西之后，老师和沐雨前辈就来了呀……”
芹香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连肩膀都垮了下来，像是在为自己的“被骗”辩解，又像是有点委屈。
野宫凑过去，双手合十，歪着头看着芹香，语气里带着点宠溺的好笑，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
“呃，呜呜……”
芹香被说得更委屈了，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
“当时明明听起来很靠谱的……那个发传单的人说，好多人买了之后都赚了钱……为了买这两个手镯，我连午饭都没吃……”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然后“咚”地一下把脑袋埋在了桌子上，后背轻轻起伏着，看起来备受打击。
“好啦，没事的。”
白沐雨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笑又有点心疼，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和。
“我最近干了些事，赚了不少钱，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喂喂，你们俩关心过头了吧？”星野无奈的说道。
“这事儿明显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了，现在才来安慰，会不会太晚了点？”
芹香的脑袋埋在桌子上，听见这话，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抬头。
“呃……那小芹刚才的意见，我们先暂时记到这儿，后续再慢慢梳理？”
绫音指尖捏着塑料笔杆，笔尖在牛皮纸记录本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划出两道浅灰色的痕迹。
她悄悄抬眼瞟了眼坐在对面的芹香，见对方眉头还微蹙着，赶紧放缓语气打圆场，试图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那接下来……还有谁想提出其他想法吗？”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我！我有！”
平时总爱趴在桌上摸鱼的小鸟游星野，此刻竟难得地坐得笔直，胳膊肘顶在桌沿，右手举得老高。
“嗯……好，那小鸟游星野委员长，你来讲吧。”
绫音点了点头，笔尖刚要落回本子上，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半截，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确定。
她飞快地低头扫了眼桌下，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过……怎么总觉得有点不祥的预感啊……”
“咳咳——！”
星野清了清嗓子，大概是太紧张，第一下没控制好力度，反而呛得自己猛咳了两声，脸瞬间憋成了樱桃色。
她赶紧抬手按住喉咙，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气息。
“我觉得啊，咱们现在安排事情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太少了！”
星野站稳后，双手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笃定。
“你看啊，绫音你、我、野宫、白子，还有小芹，满打满算就五个人，多不方便啊！”
“老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嘛！”
她越说越起劲，左手掰着右手的手指，一个一个数着名字，指尖点过每根指节时都格外用力。
“你看看崔尼蒂学院，还有歌赫娜学院，我听别人说，他们的学员都有五位数呢！而且每个月光收的会费就好多好多，根本不愁花钱……”
“呃……是、是这样吗？”绫音听得眼睛都有点发直，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墨水滴在纸页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圈都没察觉。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老师，眼神里满是“这是真的吗”的疑惑。
仿佛想从老师那里得到确认，连嘴角都跟着微微张着，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当然是真的！”
星野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所以咱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增加人数！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等咱们人多了，就可以挑几个有能力的，去竞选联邦的参议员！”
“等等，星野，我插一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沐雨突然皱了下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了星野的话。
她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眼神里带着点谨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盯着星野问道。
“你费这么大劲要参议员的位置，最终是想做什么？”
星野瞬间挺直了腰板，双手一叉腰，下巴微微抬起，连鼻尖都翘了点，一副“我早有惊天大计划”的得意模样。
“当然是让咱们阿拜多斯学院再次伟大啊！只要拿到参议员的位置，咱们在联邦里说话就有分量了，到时候要资源有资源，要支持有支持！”
“而且方法超简单的——咱们只要去劫持其他学院的班车就行了！
“什、什么？！”
绫音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半圈才停下。
她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星野，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
“我、我没听错吧？劫持班车？”
“对呀！”星野没察觉绫音的震惊，还在自顾自地说，语气里满是“这主意多棒”的兴奋。
“咱们把她们的班车拦下来，如果她们不愿意转到咱们学院来，就不让她们下车！这样一来，咱们的人数不就能大大增加了吗？”
“那目标选哪个学院？崔尼蒂？歌赫娜？还是千禧年？”
一直安静坐着的白子突然眼睛亮了起来，身体一下子坐直，手撑在桌上，语速都快了几分，连声音里都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雀跃，兴奋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准备工具。
“不同学院的班车安保不一样，得用不同的战术才行！”
“嗯？呃……啊？”
星野被白子突如其来的认真问住了，眼神瞬间有点发懵，手指下意识地抠了抠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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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刚才也就是随口开玩笑，没真想过要实施，没想到白子竟然当真了。
她顿了顿，才磕磕绊绊地接话。
“那、那选崔尼蒂？不行不行……还是歌赫娜吧？！”
“请、请等一下！”
眼看话题朝着“犯罪”的方向一路狂奔，再拉不回来就要撞墙了。
绫音赶紧站起身，双手在胸前摆得像个“停”字，语气都带着点急慌，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这种办法根本不可能让她们心甘情愿转来啊！而且其他学院的风纪委员会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到时候咱们学院的名声就全毁了，说不定还会被联邦警告……”
“那个，我能补充两句吗？”
就在这时，白沐雨举起了手，语气平静，却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啊，沐雨前辈，您请说！”
绫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点头，连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些——终于有人说句靠谱的了。
白沐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才缓缓开口。
“其实有个叫阿里乌斯的学院，我之前跟她们的学员有过接触，大概率能把里面的学员争取过来，让她们转到咱们这儿。”
“阿里乌斯学院？”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小声的嘀咕。
芹香歪着头，手指抵着下巴，眼神里满是疑惑；野宫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跟绫音嘀咕“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绫音甚至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记录本，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这个学院的备注，结果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陌生”两个字。
“需要我帮忙吗，sensei？”星野悄悄凑到白沐雨身边，踮着脚尖，手挡在嘴边，小声问道。
白沐雨看了看大家疑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大家不必担心，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我会处理妥当的。”
听到白沐雨这么说，会议室里的紧张氛围瞬间消散了不少。
绫音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刚才掉在桌上的笔，轻轻擦了擦上面的墨渍。
白子也收起了刚才的兴奋，只是眼神里还带着点好奇。
野宫和芹香也不再小声嘀咕，而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疑惑也淡了些——有白沐雨在，她们总觉得特别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