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军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上了点紫药水,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狼狈,但精神头却是出奇的好。
他看着大儿子,眼神里既有欣慰,也有一丝迟疑:“建国,刚才在外面你说那个检讨书的事儿,是认真的?还是就是为了吓吓他们?”
“当然是认真的。”
林建国转过身,看着父亲,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爸,这可不是气话,这是咱们反击的关键。”
“这封检讨书,您必须写,而且要写得越深刻越好,越委屈越好。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就按照我刚才说的那个词儿写。”
林大军抓了抓脑袋,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儿子,爸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我就想问一句,我要是真这么写了,交上去了,领导会不会真以为我犯了错,把我给处分了?或者把我也给开了?”
这是林大军最担心的。他倒不是怕丢面子,他是怕丢了工作,养不起这个家。
林建国看着父亲那忐忑的眼神,心里一酸。这就是父亲,一辈子老实巴交,受了委屈也只会忍着,生怕给家里惹麻烦。
他走过去,按著父亲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蹲在父亲面前,目光诚恳地看着父亲:
“爸,您信我不?”
“那肯定信啊!”林大军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是咱家的文化人,又是干部,爸不信你信谁?”
“那您就听我的。”林建国握住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您只管写,只管交。剩下的事儿,您就不用管了,全交给我。
“我向您保证,不仅您的工作丢不了,您还会受到表扬。而那个何雨柱,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到这,林建国站起身,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瞬间感染了全家人。
“爸,妈。以前咱们家忍气吞声,是因为咱们没权没势,怕被人穿小鞋。也是不想邻里关系闹太僵,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是行政科的干事,虽然还没入职,但档案已经在厂里了。我懂政策,懂规矩,更懂怎么治这些小人。”
“您二老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有我在,只要咱们不犯法,这四合院里,乃至这轧钢厂里,没有人能再欺负咱们家一根汗毛!”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林大军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眼神坚毅的儿子,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儿子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那个以前只会闷头读书、受了委屈也不吭声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了能给家里遮风挡雨的大树了。
“好!好!好!”
林大军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他猛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酒瓶子,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二锅头,手都在微微颤抖。
“建国,爸听你的!爸这就写!你说咋写咱就咋写!”
林大军端起酒杯,眼圈红红的,看着儿子:“爸这辈子没啥大出息,但能养出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爸值了!来,儿子,爸敬你一杯!”
林建国赶紧端起自己的杯子,跟父亲碰了一下:“爸,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大军一仰脖,把那一两多白酒一口闷了下去,辣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无比畅快。
放下酒杯,林大军又转头看向正坐在一旁默默吃饭的小儿子林建业。
“建业!”
“哎,爸!”林建业赶紧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你今儿晚上看清楚没?”林大军指著林建国,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就是你哥!这就是本事!”
“你那点拿斧子砍人的狠劲儿,那是匹夫之勇!那是莽撞!真要砍下去了,咱们家也就完了!”
“你要向你哥学习!遇事不要慌,要动脑子!看看你哥,不动刀不动枪,几句话就把易中海那个老狐狸逼得跳脚,把傻柱治得服服帖帖。这才是真男人!这才是大智慧!知道不?”
林建业听着父亲的训话,目光却一直紧紧地盯着大哥。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的冲击太大了。大哥那种谈笑间就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手段,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爸,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听我哥的话!我也要像我哥一样,做一个让人不敢欺负的人!还要做一个能用脑子整死坏人的人!”
“哈哈哈哈!好!咱们老林家的种,就得有这股劲儿!”
林大军开怀大笑,这一晚上的憋屈和伤痛,都在这笑声里烟消云散。
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香甜。
虽然没有大鱼大肉,虽然窗外寒风呼啸,但林家小屋里却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吃完饭,刘淑芬收拾碗筷,林建国则铺开纸笔,开始指导父亲写那份“杀人诛心”的检讨书。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林建国都仔细斟酌,力求把那种“不得不放行小偷”的委屈和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等到一切忙完,夜已经深了。
林家两兄弟躺在里屋的土炕上。
窗外的风声小了些,偶尔传来几声枯枝折断的脆响。
“哥”
黑暗中,林建业翻了个身,面向林建国,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还未消散的兴奋,“你睡了吗?”
“没呢。怎么了?”林建国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养神。
“哥,我知道错了。今天拿斧子那事儿,是我冲动了。”林建业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爸说得对,要是我真砍下去了,我就进去了,不仅帮不了家里,还得把全家都搭进去。”
林建国睁开眼,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弟弟。
“知道就好。”林建国声音平静,“建业,你要记住,光脚的是不怕穿鞋的,但现在咱们穿上鞋了,就要学会用规矩,用脑子杀人。那是软刀子,不见血,但更疼,更要命。”
“凡事多动脑子,别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那是莽夫,是炮灰。真正的狠人,是笑眯眯地就把事儿办了,让别人吃了亏还说不出话来。”
林建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和决绝:
“哥,我都听你的,以后我不冲动,我动脑子。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万一呢?”林建业盯着林建国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万一以后真遇上那种不讲道理的疯子,或者家里人真的遇到了危险,有人要伤害爸妈,伤害你和小妹,那时候来不及动脑子,也来不及讲规矩怎么办?”
林建国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四岁,却满脸严肃的弟弟,心里微微一颤。
片刻后,林建国坐起身,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弟弟的肩膀上。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冰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辣,甚至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让人心悸。
“建业,你记住了。”
林建国凑近弟弟,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真的有人威胁到了咱们一家人的命”
“那就把脑子扔了,把规矩忘了。”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后果都不要管。”
“先弄他!弄死拉倒!”
林建业看着大哥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了起来。他狠狠地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森然:
“哥,我记住了!”
“睡吧。”林建国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那种时候不会常有,但只要有一次,咱们就绝不能手软。”
窗外寒风依旧,屋内却静了下来。
林建国在黑暗中握了握拳头。
理智是对付世界的武器,而狠辣,是守护家人的底线。
这一世,谁也别想动他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