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胡同里,煤烟味儿开始浓了起来,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
林建国推著自行车,刚拐进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就碰上了正在前院摆弄花草的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一听见车轮响,那双眼睛跟雷达似的瞬间扫了过来,目光在林建国空空如也的车把上停留了一秒,虽然有点失望没见着东西,但脸上立马堆起了那标志性的褶子笑。
“哎哟,建国回来啦!这去了一整天,我听你妈说了是去拜访老师是吧?”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著股子巴结,“到底是干部,觉悟就是高,知道感恩。”
要是换了旁人,昨晚刚跟院里闹那么僵,今天肯定冷著脸。可林建国不一样。
他像是昨晚那场要把天捅破的冲突压根没发生过似的,停下车,单脚撑地,脸上挂著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和煦微笑:
“三大爷,您这花养得不错啊,大冬天的还能见绿,真是有闲情逸致。我这是刚从老师那回来,以后还得仰仗三大爷在院里多帮衬著点。”
“那是!那是!”阎埠贵受宠若惊,连连点头,“都是邻居,必须帮衬!建国啊,以后常来前院坐坐!”
林建国笑着应了一声,推车往里走。
一进中院,更热闹。
正好赶上大伙儿下班回来,水池边围了不少人。昨晚林家兄弟那一文一武的立威效果立竿见影。
以前这些人见着林建国,要么爱搭不理,要么甚至想踩一脚。今天倒好,隔着老远就有人主动打招呼。
“建国回来啦!”
“林干部好啊!”
“吃了吗建国?”
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建国是这院里土生土长的团宠呢。
林建国也不拿架子,见谁都笑眯眯的,叔长婶短地叫着,透著股亲热劲儿。这让那些原本还担心林建国当了官就翻脸不认人的邻居们,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同时也更加敬畏了——这林家小子,城府深啊,昨晚那么狠,今天还能这么笑,是个做大事的人。
正寒暄著,正房的棉门帘一掀,易中海端著个茶缸子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邻居们也都下意识地闭了嘴,眼神在这一老一少身上打转,等著看热闹。
易中海的脸色有点僵,眼神阴沉沉的。昨晚被林建国指著鼻子骂,被林建业拿斧子指著头,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今天在厂里又提心吊胆了一天,生怕林家真搞出什么幺蛾子。这会儿见着林建国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他心里那个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本想装作没看见,转身回屋。
“哟,一大爷!您这是刚下班?”
林建国却抢先开了口。声音洪亮,语气亲切,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看您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年纪大了可得注意身体,别操那么多闲心,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这一番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软刀子扎心。
易中海握著茶缸的手紧了紧,差点没把里面的水泼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哼,托你的福,还死不了。建国啊,年轻人气盛是好事,但也得懂得收敛。路还长着呢,别走窄了。”
“借您吉言,我的路宽着呢。”林建国笑意更浓,眼神却清冷如冰,“倒是您,一大爷,有些路要是走歪了,那是真回不了头了。回见!”
说完,林建国也没看易中海那瞬间黑成锅底的脸,推著车,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穿过月亮门,回了后院。
看着林建国的背影,易中海狠狠地啐了一口:“呸!小人得志!我看你能蹦跶几天!”
后院,林家。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
林大军正坐在桌边抽烟,眉头锁著,显然是有心事。看见儿子回来,他立马掐灭了烟头,站了起来。
“爸,我回来了。”林建国把大衣挂好,洗了把手。
“建国”林大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个检讨书的事儿,我今儿一早就办了。”
“哦?”林建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交上去了?”
“交是交了。”林大军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挫败感,“我是直接去厂办找的杨厂长秘书。我按你说的,那是声泪俱下,把信递过去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个王秘书,拿过信看都没细看,就随手扔在桌子那一堆文件里了。”林大军皱着眉,比划着,“他还不太耐烦,说‘行了行了,知道保卫科不容易,这点小事以后内部解决就行,别总往厂办捅,厂长忙着呢’。然后就把我打发出来了。”
林大军看着儿子,有些担忧:“建国,你说这是不是咱们想多了?人家领导压根就不在意这点事儿?那咱们这步棋,是不是走空了?”
在林大军看来,儿子设计得这么精妙,那领导看了信应该拍案而起,立刻去查办傻柱才对。这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心里没底。
林建国听完,不仅没失望,反而笑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爸,扔在桌上好啊。没看更好。”
“啊?这是啥意思?”林大军懵了。
“爸,您想啊。”林建国耐心地解释道,“要是王秘书当场看了,大发雷霆,把您骂一顿,或者直接叫傻柱去训一顿,那这事儿反而就结了。顶多就是傻柱挨顿骂,不痛不痒的。”
“但是!”林建国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他没看,但他收了。只要收了,这封信就是‘厂办已接收文件’。它就静静地躺在那一堆文件里,变成了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雷。”
“而且,王秘书的态度说明了一个问题:厂里高层现在确实对下面这种‘拿拿顺顺’的小事不敏感。这种麻痹大意,正好是我们的机会。”
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语气笃定:“您放心吧。这封信,现在是废纸。但等明天我去报到了,后面我有的是办法让这张废纸,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块砖。甚至是变成一把刀,一把捅向某些人命门的刀。”
“您现在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戏,该我唱了。”
林建国那自信的神情,让林大军原本悬著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里。他虽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但他信儿子。
“行!只要你有数就行!”林大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对了,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去报到?”
“明儿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