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烟雾缭绕。
何雨柱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花生米，脸上那得意的劲儿，比捡了钱还高兴。
“一大爷！您真是神了！”
何雨柱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说话都带着风，“今儿我在食堂一直盯着呢。听说林大军那老小子，一大早就去厂办了，跟个受气包似的。”
“后来我去打听了一下，您猜怎么著？”何雨柱一拍大腿，乐不可支，“那个王秘书，连正眼都没瞧他！那封所谓的‘检讨书’，直接就被扔在一边吃灰了！根本没人搭理他！”
说到这，何雨柱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就说嘛！那林建国就是个纸老虎，吓唬谁呢？拿着鸡毛当令箭！还什么‘写进正式文件’，我呸！领导忙大事都忙不过来，谁有闲工夫管我带俩盒饭？”
易中海坐在对面，抽著旱烟，听着傻柱的话，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淡淡地说道：“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柱子，你要沉住气。这厂里的水深着呢，不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搅得动的。”
“林大军去交信，那就是自取其辱。领导们看重的抓生产，是完成指标。只要你菜做得好，把领导伺候舒服了，这点小事，那就是福利，就是特权。谁会为了这点破事去动你这个大厨？”
“那是！那是！”何雨柱连连点头，一脸的谄媚，“还是您老看得透！我今儿中午特意给李副厂长做了个小灶，葱烧海参！李副厂长吃得那叫一个美，还专门让秘书来夸我呢！有这层关系在，借他林建国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
易中海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了皱眉，用烟斗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了几分：
“不过，柱子，虽然这次咱们没事，但你以后也得收敛点。
“怎么了？”何雨柱一脸不在乎。
“我算是看出来了。”易中海眯着眼睛，回想起刚才在院门口林建国那副淡定自若、话里藏针的模样，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这林家，跟以前不一样了。林大军是个莽夫不足为惧，但林建国这小子心机深沉，不好对付。还有那个小的林建业，那是真敢拿斧子砍人的主儿。”
“这次他是虚张声势，咱们躲过去了。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以后尽量别主动去招惹林家。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把他当空气就行。”
易中海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他现在的策略就是“稳”。只要傻柱不惹事，他就还能掌控大局，养老大计就还能稳步推进。
可何雨柱听了这话，心里却有点不服气。
他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腮帮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一大爷，您就是太谨慎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他打了我，还想让我躲着他？门儿都没有！”
“我也不是傻子，我不跟他明著干。但他在行政科，那也是伺候人的活儿。食堂归后勤管，行政科有时候也得求着食堂。哼，等他哪天落到我手里，看我不给他勺子里多抖两下，让他吃沙子！”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他知道傻柱的脾气，属倔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这时候越劝他越来劲。反正只要不出大格，在食堂抖抖勺这种小事，也算是个出气筒，随他去吧。
“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天不早了，回去歇著吧。”易中海摆了摆手。
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轻松地往外走：“得嘞！您也早歇著！明儿见！”
看着何雨柱晃晃悠悠走出去的背影，易中海把烟斗里的烟灰磕了磕，眉头却并没有完全舒展开。
窗外，夜色如墨。
这四合院里，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大家都以为昨晚的风波已经过去了，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散去便了无痕迹。
但只有林建国屋里的那盏灯，还亮着。
林建国坐在桌前，手里摩挲著那张红色的入职通知书，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中院的方向。
林建国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脆响。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建业从里屋的炕上探出头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哥”
林建国收回思绪，转过头看着弟弟，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怎么还不睡？明天不用上学啊？”
“睡不着。”林建业索性坐了起来，披着棉袄，有些犹豫地看着林建国，“哥，你在想事儿？”
“嗯，想点明天报到的事。”林建国笑了笑，“怎么？你有心事？”
林建业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哥，你说我毕业之后干嘛好啊？”
林建国有点诧异。这小子平时除了疯玩就是琢磨怎么打架不吃亏，今儿怎么突然开始思考人生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啥，就是”林建业盘著腿，一脸认真地说道，“之前我没想过，这两天看你入职了，大家都叫你林干部，我就在想，我要是以后也跟哥一样当个干部，怎么样？”
还没等林建国说话，他又皱了皱眉，自己摇了摇头：“但是我又想了想，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喝茶水，我又不太喜欢。我觉得那样太闷了，浑身难受。”
“那你想干什么？像爸一样当个工人？”林建国饶有兴致地问道。
“工人”林建业撇了撇嘴，“技术工人倒是受人尊敬，但是太枯燥了，而且你看爸天天保卫厂子，还得受领导和其他人的气，有时候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林建国看着弟弟那副纠结的小大人模样，忍不住乐了。他放下手里的通知书，转过身，正对着弟弟：“合著你小子是既不想坐办公室，又不想当工人。那你到底想干嘛？总不能以后去街上当顽主吧？”
“那哪能啊！我才不当那种混混呢！”林建业立马反驳，随即又低下头，抠著炕席上的草棍，声音小了下去，“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我想干点带劲的，能保护咱们家，又不那么憋屈的事儿。”
林建国看着弟弟，心中微微一动。
他这个弟弟，性格外向，胆子大，有血性，而且极其护短。这种性格，确实不适合在机关里磨洋工，也不适合在流水线上当螺丝钉。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的大时代里，林建业这种性格，如果引导好了，那是把尖刀；如果引导不好，那就是个炮仗。
林建国站起身，走到炕边，伸手揉了揉弟弟乱糟糟的脑袋。
“不知道就先别想那么多。”林建国的声音温柔而有力，“你现在才十四，离毕业还早着呢。这个世界变化快得很，也许过两年，你想干的事儿自己就冒出来了。”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学习。不管以后是当兵、当干部、还是当工人，脑子里有东西，腰杆子才硬。你看哥这次收拾易中海，靠的是拳头吗？靠的是脑子。”
林建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哥。反正我就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傻小子。”林建国笑了笑，“哥不替你做主，哥只给你把路铺平。等你长大了，不管你想干什么，只要不走歪门邪道，哥都无条件支持你。要是谁敢拦着你，哥就帮你把他踢开。”
“行了，别瞎琢磨了，睡觉！”林建国在弟弟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林建业捂著脑门，嘿嘿一笑，钻进了热乎乎的被窝，“哥你也早点睡。”
林建国看着弟弟缩进被窝，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他转身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也上床准备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