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平时爱凑热闹的邻居,脸上堆著略显僵硬的笑,主动打着招呼。那语气里,少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几分以前从未有过的敬畏。
林建国单手扶著车把,脸上依旧挂著那副和煦的笑容,一一回应:“刘婶,张叔,都在呢?天儿冷,早点回屋歇著吧。”
他脚步不停,推著车就要往后院走。
就在他即将穿过中院,路过正房门口的时候,一道沉闷且带着几分说教意味的声音,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建国,站住。”
林建国脚步一顿,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慢慢转过身,只见易中海披着那件深蓝色的棉大衣,双手揣在袖筒里,眉头紧锁,正站在正房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沉重。
“一大爷,您有事?”林建国语气平淡,既不热络,也不失礼数。
易中海叹了口气,迈著八字步走了下来,一直走到林建国面前两米处才停下。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周围探头探脑的邻居,似乎是在确认观众都在,然后才语重心长地开口:
“建国啊,本来有些话,我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又是这个院的一大爷,有些道理,我得教教你。”
这就开始了。先摆资历,再拉关系,最后占领道德制高点。
林建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易中海见林建国没反驳,以为他心虚了,语气便更加“恳切”了几分:
“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当了干部,有能耐了。这是咱们院的光荣。但是,建国啊,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得理不饶人。”
易中海指了指傻柱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柱子这人是浑了点,脾气直,但他心眼不坏。他是跟你爸有点误会,你也打了他一顿,这气也该消了吧?可你今天在厂里做得是不是太绝了?”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利用手里的职权,逼着他干学徒工的活,还要开除他。你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这么做,以后让柱子怎么在厂里做人?怎么在院里做人?”
易中海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建国,听一大爷一句劝。年轻人气盛可以理解,但要有度。咱们四合院讲究的是和睦,是互相帮衬。你现在刚入职就树敌,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就不怕以后在这个院里没朋友?就不怕遭报应?”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要是换了以前的林建国,或者换个脸皮薄的年轻人,被这么一顶“破坏邻里团结”、“仗势欺人”的大帽子扣下来,估计早就面红耳赤,低头认错了。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一大爷说得也有道理啊,杀人不过头点地。”
“是啊,傻柱虽然混蛋,但让他拔鸡毛确实有点侮辱人了。”
听着周围的风向开始偏转,易中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在这个院里,道德就是他的武器,只要他站在道德制高点,就没人能赢他。
可惜,他遇到的是现在的林建国。
林建国听完了,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是听到了天大笑话一般的笑。
“一大爷,您说完了?”
林建国把自行车扎好,拍了拍手,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从刚才的温和晚辈,瞬间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厂干部。
“既然您说完了,那我也说两句。”
林建国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透著一股金石之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您说我‘得理不饶人’。一大爷,您这词儿用得不对。什么叫‘理’?在厂里,那是规矩,是制度!何雨柱身为食堂班长,工作作风散漫,对待领导交代的任务挑肥拣瘦,甚至想撂挑子罢工!这是什么性质?”
林建国目光如炬,直视易中海,“这是无组织无纪律!这是对抗厂领导的指示!我身为行政科负责监督的干事,纠正他的错误,让他按照标准完成工作,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把人往死里逼’了?”
“难不成,在您看来,咱们厂的规矩是摆设?还是说,何雨柱的面子,比厂里的生产任务还大?”
易中海一愣,张了张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私情”
“第二!”
林建国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声音骤然拔高,直接打断了他,“您说‘邻里和睦’。一大爷,我也想和睦。但和睦的前提是什么?是互相尊重,是遵纪守法!”
“何雨柱平时偷拿公家东西,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他在后厨搞一言堂,欺负其他工人,那是搞封建把头那一套!我今天那是帮他悬崖勒马,是在教育他!如果我不管,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等到哪天他被保卫科抓了典型,送去吃牢饭,那才叫真的把他害了!”
林建国往前逼近一步,眼神犀利得像把刀子,直接刺穿了易中海那层伪善的面具:
“一大爷,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柱子好。可您现在的行为,是在包庇坏人,是在纵容错误!您这是在质疑李副厂长的决定吗?还是说,您觉得您的道德标准,比咱们厂的厂规厂纪还要高?”
轰——!
这一连串的反问,就像是一颗颗炸雷,在易中海的脑门上炸响。
质疑厂领导?
包庇坏分子?
对抗厂规?
这几顶帽子,一顶比一顶大,一顶比一顶重,哪一顶扣实了,都能把他易中海这个八级工给压死!
易中海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指著林建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这是扣帽子!”
“是不是强词夺理,不是您说了算的。”
林建国冷笑一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邻居,“各位街坊都在厂里上班,大家评评理。是在厂里偷奸耍滑、对抗领导对?还是我这个按规矩办事、维护集体利益的干部对?”
这下,谁还敢帮易中海说话?
在这个年代,跟厂规作对,那就是跟饭碗过不去。
“建国说得对啊!厂里规矩大过天!”
许大茂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钻了出来,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他在人群后面大声喊道,“一大爷,您这是老糊涂了吧?咱们虽然是邻居,但也不能不讲原则啊!”
“就是,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为一谈。”二大爷刘海中也背着手走了出来,打着官腔补了一刀。他早就想把易中海拉下马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那些变得躲闪、甚至带着指责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绑架,在林建国的“规则”和“政治正确”面前,就像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