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四九城的冰雪消融，柳树梢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这几个月里，红星轧钢厂发生了很多细微却又深刻的变化。
对于林建国来说，这几个月是他彻底站稳脚跟的黄金时期。凭借著张彪那条隐秘而稳定的物资渠道，林建国成了行政科乃至整个厂办大楼里最受欢迎的人。
今天帮王秘书搞两斤土鸡蛋，明天给孙科长弄一只肥兔子，后天又能给李副厂长家里送去几斤难得的鲜蘑菇。
不需要太昂贵，要的就是个“稀缺”和“及时”。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就是最硬的通货，也是最润滑的人情。
如今走在行政楼里，谁见了林建国不得亲热地喊一声“林干事”或者“建国老弟”？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李副厂长，在开会时也多次点名表扬林建国“办事得力，眼里有活”。
林建国在综合股混得风生水起，连带着林大军在保卫科的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然而，林家的日子越红火，有些人的眼睛就越红，心里就越扭曲。
这天傍晚，天色刚擦黑。
林家屋里正准备吃晚饭。桌上摆着二米饭，一大盆白菜炖粉条，里面还藏着不少油滋滋的肉片，香气扑鼻。
“哥，我想吃那个大肥肉片子！”小妹林晓霞手里抓着筷子，眼睛盯着盆里，馋得直咽口水。
“吃，哥给你夹。”林建国笑着给妹妹夹了一块最大的。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原本平静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紧接着是自家大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砰！”
那扇结实的木门被踹得乱颤，灰尘簌簌落下。
“林建国！你给我滚出来！你们老林家欺负人啊！没天理啦！”
这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子泼妇特有的穿透力。不用看都知道，是贾张氏。
屋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林大军眉头一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老虔婆，又发什么疯？”
林建国却没急着动，他的目光先是扫向了坐在对面的弟弟林建业。
只见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建业，此刻正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神有些闪躲，显然是有些心虚。
“建业，怎么回事？”林建国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问道。
林建业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哥，我我下午把棒梗给揍了。”
“就因为这个？”林建国觉得没这么简单。小孩子打架，那是常有的事，要是光打一顿，贾张氏不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还还有”林建业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但又有点怕大哥责怪，“还还在他裤裆里塞了个鞭炮，虽然没点着，但把他吓尿了”
林建国一愣，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小子，够损的啊。
“行了，先别吃了。”林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咱们得出去会会。记住，一会别说话，看哥眼色行事。”
“知道了哥。”林建业赶紧放下碗，像个小跟班一样站在大哥身后。
林建国推开门，带着一家人走了出去。
此时，林家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人群中央，贾张氏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那一身肥肉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在她旁边，站着一脸委屈的棒梗。
这小子现在的模样的确有点惨。那一身本来就不干净的棉袄上全是泥土，屁股后面还挂著一大块不知名的黑色胶状物，裤裆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尿了。此时正抹着眼泪，恶狠狠地盯着出来的林家人。
秦淮茹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也不说话，就那么幽怨地看着林建国，仿佛林建国是个负心汉。
“大家都来看看啊！老林家仗势欺人啦！”
贾张氏见正主出来了，哭得更起劲了，“林建国当了个破干部，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纵容他弟弟行凶！把我乖孙子打成这样！还要放炮炸死他！这是要绝我们贾家的后啊！”
“今儿这事儿没完！不赔钱，我就不起来了！我不活了！”
贾张氏这一套“撒泼打滚”的连招，那是练得炉火纯青。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虽然大都知道贾家是个什么德行，但看棒梗那凄惨样，也不免有些同情。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人群前，眉头紧锁。他虽然现在不敢明著惹林建国，但这种显示“一大爷”存在感的时候，他还是得站出来。
“建国啊。”易中海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事儿确实是建业做得不对。小孩子打闹可以，但你看把棒梗弄的，这有点过分了吧？这大冷天的，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林建国没理会易中海，而是径直走到贾张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贾大妈，您先别嚎。地上凉，别把您那老寒腿给冰坏了。”
林建国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您说我弟弟打了棒梗，还弄坏了他裤子。这事儿我认。但这世上凡事都得讲个因果吧？平白无故的，建业为什么要揍他？”
“那还能因为啥？因为你们家坏呗！”贾张氏瞪着三角眼骂道，“就是看不得我们家好！就是欺负孤儿寡母！”
“是吗？”
林建国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躲在母亲身后的林晓霞。小姑娘此时正抓着林淑芬的衣角，吓得瑟瑟发抖。
“晓霞，过来。”林建国招了招手，声音变得温柔。
林晓霞怯生生地走过来。
“告诉大家，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林建国摸了摸妹妹的头，给了她鼓励的眼神。
林晓霞吸了吸鼻子，指著棒梗，带着哭腔说道：“下午我在胡同口玩，手里拿着大哥给我的奶糖。棒梗棒梗冲过来就要抢我的糖，还推我，把我推倒在地上，说说那是他家的糖，说我们家吃肉是偷的他家的”
轰——！
这话一出，周围邻居的眼神瞬间变了。
抢东西？还推人？
这就不是小孩子打架了，这是抢劫啊！而且这理由也太奇葩了，林家吃肉关你贾家屁事？这棒梗是被贾张氏教成什么样了？
贾张氏脸色一僵，随即梗著脖子喊道：“小孩子家家的，闹著玩呢！再说了，你们家那么多糖，分给我孙子两块怎么了？那么小气！”
“闹著玩？”林建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抢劫是闹著玩？推倒是闹著玩？那建业揍他，是不是也是闹著玩？”
“你你强词夺理！”贾张氏有些心虚，但为了钱，她还得硬撑，“反正我孙子受伤了！裤子也坏了！你必须赔钱！二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二十块？”林建业在后面气笑了，“你怎么不去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贾张氏准备再次发动“亡灵召唤术”（召唤老贾）的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而又略带疑惑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