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四合院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林家小屋里,林晓霞早已在母亲怀里睡熟了。刘淑芬把小女儿抱到里屋炕上,自己也累了一天,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睡下了。
外屋,兄弟俩躺在另一张炕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有些清冷。
“哥,你睡了吗?”林建业翻了个身,面向林建国,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子还没消散的兴奋劲儿。
“没呢。”林建国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哥,今儿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林建业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该动手打他,也不该弄鞭炮吓他,让你还得出来给我擦屁股。”
林建国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弟弟那张略显稚嫩却又充满狠劲的脸。
“建业,你护着妹妹,这没错。是个爷们儿该干的事。”林建国语气平淡,但听在林建业耳朵里却格外受用,“棒梗那种熊孩子,就是欠收拾,你揍他一顿,也是让他长长记性。”
“但是”林建国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你用的法子太糙了。”
“糙?”林建业不解。
“你做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证据。”林建国坐起身,靠在墙上,“你把这些东西留在他身上,那就是把柄。今天如果不是贾张氏贪心想讹钱,如果不是我拿出了‘抢劫’这个罪名压住了她,光凭你捉弄人这一条,要是闹到学校去,甚至闹到派出所,你也得吃亏。
“这那我该咋办?”林建业挠了挠头,“总不能看着他欺负晓霞吧?”
“欺负当然不能忍,但要学会做得干净。”
林建国想了想,决定给这个还没开窍的弟弟上一课。
“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猎人,他养了一群羊。山上的一只狼老是来偷羊吃。猎人很生气,但他没有直接拿着刀去跟狼拼命,因为狼牙尖嘴利,搞不好自己也会受伤。”
林建业听得入神:“那猎人咋办的?”
“猎人去山上挖了个深坑,在坑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又在草上放了一块带血的肉。”林建国声音低沉,“然后,他就在旁边躲著,什么也不干。”
“那狼闻著味儿来了,看见肉,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结果‘噗通’一声,掉坑里了。这坑太深,狼怎么也爬不出来。”
“这时候,猎人还是没动。他就在坑边上等著,等了一天一夜。直到那狼饿得没力气了,叫唤不动了,他才走过去,往坑里扔了一块大石头,直接把狼砸死了。”
讲完故事,林建国看着弟弟:“听懂了吗?”
林建业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哥,你是说让我给棒梗挖坑?”
“对,也不全对。”林建国笑了笑,“我是告诉你,对付这种人,不用亲自动手留下把柄。你可以利用规则,利用环境,甚至利用他的贪婪。就像今天,贾张氏贪财,我就用‘讹诈’这个坑埋了她;棒梗怕少管所,我就用‘抢劫’这个石头砸死他。”
“记住了,最高明的猎人,往往看起来手里是没有刀的。”
林建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哥,我好像明白点儿了。我下次想别的招,让他吃了亏还说不出话来!”
“这就对了。”林建国满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行了,这事儿翻篇了。以后多动脑子,别总是喊打喊杀的。”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
林建业突然嘿嘿一笑,凑近了点:“哥,说正经的。今天那个冉老师长得真好看啊。”
林建国一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推著自行车、围着围巾、一脸书卷气的身影。
在这个年代,大家普遍穿得灰扑扑的,冉秋叶那种干净、知性的气质,确实像是一朵开在荒地里的小白花,让人眼前一亮。
“嗯,是不错。”林建国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前世他虽然见多了美女,但冉秋叶身上那种特有的时代温婉,确实让他心里动了一下。尤其是她刚才在院门口那种尴尬又坚持的模样,还有临走时那回眸的一眼
“哥,我看冉老师对你好像也有点意思。”林建业像个小大人似的分析道,“你看她刚才走的时候,那脸红得跟红苹果似的。而且你俩站一块,那是真的般配!一个是干部,一个是老师,绝了!”
“小屁孩懂什么,睡觉!”林建国笑骂了一句,把弟弟按回被窝里。
“嘿嘿,哥,你要是能把冉老师娶回家当嫂子,那咱家可就太有面子了!到时候气死那个秦淮茹!”林建业躲在被窝里还在嘟囔。
林建国躺下,双手枕着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冉秋叶
确实是个好姑娘。在这个满是禽兽的四合院里待久了,偶尔见见这样的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或许,真的可以接触接触?
与此同时。
距离四合院不远的一处教职工宿舍里。
冉秋叶刚洗漱完,坐在书桌前备课。
台灯散发著柔和的光,照在她清秀的脸庞上。可是,她手里的钢笔已经悬停在教案上好几分钟了,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她的脑海里,全是今天傍晚在四合院门口的那一幕。
那个乱糟糟的院子,那个撒泼的老太太,那个满身污秽的学生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像是一道光一样把混乱劈开的年轻人。
“林建国”
冉秋叶轻声念叨著这个名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她见多了家长。有的蛮不讲理,有的唯唯诺诺,有的对老师点头哈腰。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建国这样。
他不卑不亢,说话有理有据。面对无理取闹的邻居,他有雷霆手段;面对自己这个老师,他又表现得那么谦逊有礼,甚至还透著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儒雅。
尤其是他那句“对付这种不讲理的人,就得用道理压服她”,还有他最后站在路灯下目送自己的那个眼神
冉秋叶放下笔,有些懊恼地捂住了发烫的脸。
“冉秋叶啊冉秋叶,你想什么呢?”
可是,那种心动的感觉,就像是春天的种子,一旦落进了土里,就开始生根发芽,怎么压也压不住。
她转头看向窗外,今晚的月色真美。
那个叫林建国的年轻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也在想
“哎呀!备课备课!”
冉秋叶赶紧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教案上,只是那嘴角,却始终挂著一抹淡淡的、羞涩的笑意。
这一夜,四合院里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在这两颗年轻的心里,某种名为“缘分”的东西,正在悄悄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