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推著车进了后院,这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刚把车停好,进到屋子里面,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的咳嗽声。
“咳咳,林叔,建国兄弟,在家呢?”
林建国回头一看,只见许大茂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正站在门口,那张马脸上堆满了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连那一撇小胡子都跟着乱颤。
“哟,大茂哥啊,稀客。”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迎了两步,“这么晚了,有事?”
“没大事,就是来看看。”许大茂一边说著,一边自来熟地迈进门槛,把手里那个布袋子往堂屋的八仙桌上一放。
“这不是前两天刚下乡放电影回来嘛,老乡热情,非塞给我点土特产。都是些干豆角、干蘑菇,还有点红枣。我想着咱们是一个院的,也没啥好东西,拿过来给婶子和林叔尝尝鲜。”
许大茂这嘴,那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明明是来送礼巴结的,让他说得跟邻里互助似的,让人听着就舒服。
正在盛饭的刘淑芬一听,赶紧擦了擦手走过来,一看那袋子里的东西,连连摆手:
“哎哟大茂,这可使不得!这也太贵重了!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这干菜留着冬天可是救命的,你快拿回去,我们不能收!”
刘淑芬是老实人,平时在院里也不爱占人便宜。再加上许大茂这人名声不太好,她本能地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
“婶子,您这就见外了不是?”许大茂按住袋子,故作生气地说道,“咱们是一个后院住着的,远亲不如近邻。再说了,建国兄弟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大红人,我这也算是嘿嘿,跟着沾沾喜气。您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许大茂了!”
说完,许大茂也不等刘淑芬再拒绝,转身冲著林建国和林大军一抱拳:
“林叔,建国,东西我放这了啊!还得回去给娥子做饭呢,就不多留了!改天,改天咱们哥俩喝两盅!”
话音未落,这小子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生怕林家把东西退回去。
刘淑芬拿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一脸的为难:“建国,你说这这大茂平时也不是个大方人啊,今儿这是怎么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东西咱能收吗?”
林建国看着许大茂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走过去,打开袋子看了看。成色还真不错,都是挑选过的上品干货。
“妈,既然是大茂哥的一片心意,那就收下吧。”林建国语气轻松。
“可是”刘淑芬还是有点不踏实,“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这平白无故的送东西,别是有什么难事求咱们吧?”
林大军这时候把大盖帽一摘,挂在墙上,坐在桌边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定:
“淑芬啊,你就听儿子的,收著吧。这许大茂是属猴的,精着呢。他送东西,不是求咱们办事,是求个‘平安’,也是求个‘靠山’。”
“靠山?”刘淑芬更糊涂了。
林建国拉过凳子让母亲坐下,笑着解释道:“妈,您还不知道吧?今天下午厂里刚下了文件。”
“什么文件?”
“李副厂长提拔我当了全厂‘文明整顿小组’的组长。”林建国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虽然语气平静,但眼里的光芒却是怎么也挡不住,“这次整顿,权力大着呢。全厂各个车间、各个科室,包括许大茂那个宣传科,都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说谁不文明,谁就得挨整;我说谁表现好,谁就能评先进。”
“真的?!”刘淑芬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全厂?那那得管多少人啊?几千号人?”
“可不是嘛!”林大军在旁边接话,语气里满是骄傲,“连我们保卫科都要配合建国工作!李科长今天特意嘱咐我,让我带队给建国撑场子!你说许大茂能不害怕吗?他平时在乡下放电影,手脚也不干净,怕建国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他头上,这不赶紧来拜码头了吗?”
刘淑芬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自家儿子,现在是真正的大官了!连许大茂这种平时鼻孔朝天的人都得来巴结!
“我的天爷啊”刘淑芬激动得直拍大腿,“建国,你真是出息了!”
林建业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抓起一把红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哥!你太牛了!以后我在院子里是不是也能横著走了?”
“横著走那是螃蟹。”林建国敲了敲弟弟的脑袋,“咱们要走正道,走大路。不过嘛谁要是让咱们不愉快,那也不用惯着。”
与后院林家的欢声笑语不同,中院何雨柱的屋里,气氛压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昏黄的灯光下,何雨柱光着膀子,手里抓着半瓶莲花白,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闷酒。桌上没菜,只有一碟花生米,已经被他捏得粉碎。
他那一双眼睛通红,也不知道是喝的还是气的,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砰!”
房门被人推开。
易中海背着手,沉着脸走了进来。一进屋,就被那股浓烈的酒气熏得皱了皱眉。
“喝!就知道喝!除了喝酒你还能干点什么?”易中海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反手关上了门。
何雨柱抬起眼皮,看了易中海一眼,没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一大爷,您要是来教训我的,那就请回吧。我今儿烦着呢。”
“烦?你也知道烦?”易中海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子往桌上一墩,“我问你,今儿厂里发的那个关于整顿的文件,你看了没?”
“看了!能不看吗?”何雨柱一听这个,火气更大了,猛地一拍桌子,“那个王八蛋林建国!什么狗屁组长!不就是针对我来的吗?这文件都贴到食堂门口了!那上面每一条规矩,都像是拿鞭子在抽我的脸!”
“你知道就好!”易中海沉声说道,“既然知道他是冲你来的,那你最近就给我老实点!把那驴脾气收一收!”
“凭什么?!”何雨柱梗著脖子,“我是凭手艺吃饭的!他一个刚断奶的小子,凭什么骑在我脖子上拉屎?我就不信了,李副厂长真能为了他把我开了?”
“你糊涂啊!”
易中海指著何雨柱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你以为林建国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透明吗?”
“你看看他这两天的手段!先是把你打服了,然后逼着你拔鸡毛,现在又弄了个什么整顿小组,连保卫科都听他调遣!这是什么?这是势!大势已成!”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柱子,你是个聪明人,别在关键时刻犯浑。林建国现在手里拿着尚方宝剑,那是李副厂长给的权。你要是这个时候跟他硬顶,那就是往枪口上撞!到时候别说李副厂长保不住你,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何雨柱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那那您说咋办?难道就让他这么欺负?”何雨柱咬著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那是憋屈的。
“忍!”
易中海吐出一个字,“忍字头上一把刀。现在他风头正劲,咱们避其锋芒。你在食堂,该干活干活,该做饭做饭,别给他抓小辫子的机会。”
“林建国这小子虽然狠,但他毕竟年轻,爬得太快容易摔跟头。咱们就在这等著,等他犯错,等他得罪人。到时候,咱们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何雨柱听着易中海的分析,虽然心里还是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现在的林建国,他惹不起。
“行,听您的。”何雨柱抓起一把碎花生米塞进嘴里,狠狠地嚼著,仿佛嚼的是林建国的骨头,“我忍!我就当他是只疯狗!我看他能狂到什么时候!”
易中海看着终于服软的何雨柱,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他走出何雨柱的屋子,站在中院的空地上,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林家的灯火通明,隐隐传来欢笑声。
易中海叹了口气。
这四合院的天,终究是变了。以前是他易中海的一言堂,现在,多了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而这座山,是他看着长大的,却也是他最看不透的。
林建国,你到底还要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