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闹得天翻地覆，后院林家却是一片别样的气氛。
林建国关上门，把外面的吵闹声隔绝在了一半。
屋里的灯光依旧昏黄温暖，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红花油的味道。
林建业坐在凳子上，呲牙咧嘴地让母亲给他擦药。
“哎哟！妈，轻点！疼！”
“忍着点！刚才我看你拿斧子的时候不是挺横吗？这会儿知道疼了？”刘淑芬一边骂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著红花油，涂在儿子嘴角的伤口上，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您别哭啊，我真没事，就是皮外伤。”林建业最见不得母亲哭，赶紧想要站起来展示一下自己的筋骨。
“坐好！”林建国沉声喝了一句。
林建业立马老实了，乖乖坐下。
林建国坐在对面，看着弟弟那张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虽然心里也心疼，但他更在意的，是弟弟今晚的表现。
“刚才为什么拿斧子？”林建国问道。
“我气不过！”林建业咬著牙，拳头捏得紧紧的，“那车是咱家刚买的，我还没骑热乎呢，就被他们给砸了！一百八十块钱啊！那可是爸攒了一辈子的钱！”
“还有，那三个孙子下手太黑了！三个人打我一个！还往死里打！我要是不拿家伙，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刘淑芬一听这话，又是一阵后怕，把手里的红花油瓶子往桌上一顿，指著林建业的额头数落道：
“你个傻小子！那是一百八十块钱的事儿吗？那是命！你要是真拿斧子把人砍了，你也得进局子！到时候妈还活不活了？”
“车砸了咱们能让他们赔！你要是出事了，妈拿什么换？”
刘淑芬说著说著，又看向林建国，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建国啊，刚才我看那车大梁都断了，这还能修好吗？那可是新车啊就这么毁了妈这心里，跟割肉似的疼啊。
林建国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语气温柔而坚定：
“妈，您别心疼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您放心，这车，贾家必须赔，而且得赔一辆崭新的。”
“可是她们哪有票啊？”刘淑芬担心地问道。
“那是她们的事。”林建国冷笑一声，“没票就去买高价，买不到就去借。那是她们造的孽，就得她们自己还。咱们不操那份闲心。”
安抚好母亲，林建国又转头看向弟弟。
“建业。”
“哎，哥。”
“今天这一架，打输了？”林建国问道。
林建业脸一红，低下头，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也不算输他们三个人，偷袭我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拿着砖头。我就一个人，手里啥也没有。而且那两个外面的野孩子，下手阴着呢，专往软处打。”
“哥，我不疼。我就是觉得憋屈。”
林建业猛地抬起头，“要是一对一，哪怕是一对二，我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我肯定能把他们打趴下！我有劲儿！”
林建国看着弟弟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并没有责怪他，反而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他那鸡窝一样的头发。
“行，是个爷们儿。”
林建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打输了不怕，怕的是不敢打，怕的是被打服了。只要心里那口气还在，下次就能赢回来。”
“不过，你也得记住今天的教训。”林建国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好汉难敌四手。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来叫上哥，咱们再找回场子。”
“就像今天，你虽然挨了打，但咱们让棒梗进了派出所，让贾家赔了钱，还让全院都看清了她们的嘴脸。这才是大胜仗。”
林建业听着大哥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哥，我记住了。”
“行了，处理好伤口就睡吧。”林建国站起身，“明天还要上课呢，顶着这张脸去学校，也算是你的‘勋章’了。”
“妈，您也早点睡。别想那车的事了，过两天，我给您推辆更好的回来。”
刘淑芬看着这两个懂事的儿子，心里的火气和委屈也散了大半。她叹了口气，收拾好红花油：
“行，听你们的。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妈就知足了。”
关了灯。
兄弟俩躺在炕上。
外面的吵闹声已经渐渐平息了，估计是贾家婆媳也打累了，或者是觉得丢人现眼回屋了。
黑暗中，林建业翻了个身，还是有点睡不着。
“哥”
“又怎么了？”
“你说棒梗这次真的会坐牢吗？”
“会。”林建国闭着眼睛，声音平静，“抢劫，伤人，毁坏财物，数额巨大。只要我不松口，他不死也得脱层皮。少管所是肯定要去蹲一阵子了。”
“活该！”林建业解气地骂了一句，“让他平时狂！这回遭报应了吧！”
听着弟弟逐渐变得模糊的嘟囔声，林建国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土炕上。
林建国还在睡梦中，就被外屋一阵压抑的争吵声给吵醒了。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那语气里的愤怒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太欺负人了！真当我们老林家是泥捏的？我这就去废了那个小畜生！就算进局子我也认了！”
这是父亲林大军的声音，听着像是气得不轻，甚至带着几分颤抖。
“大军！你小点声！孩子们还在睡呢！”母亲刘淑芬焦急地劝阻著，“建国都安排好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我添乱？我儿子被人打了，车被砸了，我这个当爹的连个屁都不放？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林建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父亲下夜班回来了，应该是知道了林建业受伤和院子里那辆废铁一样的自行车，老兵的血性上来了。
他披上衣服，穿好鞋，推开里屋的门走了出去。
外屋，林大军正红着眼，手里攥著那个烟袋锅，胸口剧烈起伏，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刘淑芬死死拉着他的胳膊，一脸的无奈。
“爸，您回来了。”
林建国走过去，声音平稳，像是一剂镇静剂。
“建国！”林大军一见大儿子，眼圈顿时红了，“你受委屈了！建业那脸还有那车爸没本事，爸昨晚就不该值班！我要是在家，非把贾家那个小崽子的腿打折不可！”
“爸，您消消气。”林建国把父亲按在凳子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昨晚我和建业已经把这事儿处理了。”
“处理？怎么处理的？”林大军急切地问道。
“棒梗已经被带去派出所了。”林建国淡淡地说道，“抢劫，伤人，毁坏财物。够他喝一壶的。至于赔偿，我已经跟贾家说了，一辆新车，五十块钱医药费，少一分都不行。”
“真的？”林大军愣住了，随即一拍大腿，“好！抓得好！就该让那小畜生去吃牢饭！”
“所以啊，爸，您现在去闹，反而显得咱们没理了。”林建国坐在父亲对面，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现在是受害者，占著理呢。您要是现在冲过去把人打了，那不就成了互殴了？到时候棒梗的罪名轻了，咱们还得赔钱，划不来。”
“咱们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看着他们急，看着他们哭。”
林建国把昨晚安慰母亲的话，又掰开了揉碎了跟父亲说了一遍。林大军听着听着，眼里的怒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儿子深深的佩服。
“行！儿子，爸听你的！”林大军喝了口水，长出了一口气，“今儿我就在家守着！要是贾家那个老虔婆或者秦淮茹敢上门来求情，看我不把她们骂出去！”
“这就对了。”林建国笑了笑，“今天不管谁来，您都别松口。就说这事儿您做不了主，等我下班回来再说。晾她们一天，让她们知道知道怕。”
“放心吧！爸这辈子虽然没大本事，但守个门还是能守住的！”林大军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一脸的坚决。